七零年代文工团-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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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推辞,说什么开车不喝酒,自己不能喝之类的,但最后所有的理由都被一帮热情的大老爷们给否定了。开车不喝酒,那就不走嘛,留下住,四户人家呢,还没张床给他睡觉?不能喝酒就少喝点嘛,尽兴就行,总之不能不喝。
盛情难却啊,所以安卜最后还是喝了酒的。留着量,七分醉。
晚上的时候她被安排在胖琴家的东屋里睡觉,洗漱的水都是胖琴爸爸给他打的。躺倒床上后脑子昏昏的,没一会就困意上袭,要睡觉。
蒋珂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合上眼睛了,胖琴的爸爸跟蒋珂说:“小伙子酒量不错,也没让他多喝,没事的。”
蒋珂点点头,看没什么大问题,也就回去睡觉了。
回到家,热了一晚上的气氛也终于冷了下来。蒋珂反身关门的时候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戳戳笑得发僵的嘴角。
蒋卓这时候还没睡,坐在床上,看蒋珂进来就开口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走?”
因为蒋珂一直被女人们围着说话,所以蒋珂回来后就没跟蒋卓说上一句话。她这时候听他开口问,转过身便回他的话,“吃完午饭应该来得及,下午两点之前到团里。”
“哦。”蒋卓应一声,“那我明早去学校请半天假,回来陪你。”
蒋珂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你要是想请就请吧。”
蒋卓还要再说话,李佩雯这时候从里间伸出头来,叫蒋珂,“可儿,今晚跟我睡。”
蒋珂还没应呢,忽然听南头屋里的蒋奶奶出声说话:“前年那会儿你还烦她呢,被你拿擀面杖拽了头还被你剪了舞蹈鞋,现在当亲闺女了?好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就不让跟我睡一屋?”
李佩雯抿抿气,回蒋奶奶的话,“妈,您别提前年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快过去两年了。可儿好容易回来,您行个方便,让她跟我一屋里说说话。”
后来蒋奶奶也没再跟李佩雯争,就放蒋珂跟李佩雯一屋里睡觉去了。
蒋珂听话听音,到屋里睡下后,憋不住,还是小声问了李佩雯,“奶奶是不是也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现在当亲闺女了这话?
李佩雯躺在她旁边,给她盖盖被子,说话声音很小,“你也别多想了,隔个窗户隔个门两家人那看不出来,一屋檐下吃喝拉撒都在一起,怎么看不出来?”
现在提到这个问题,蒋珂还是有点紧张。
她手指握在一起慢慢地抠,李佩雯看出来了,伸手过来掰开她的手指,索性跟她把话说完好了,小声道:“你奶奶比我沉得住气,说怕生乱子,等你走了心里踏实了才来找我问。我说不知道,她瞧出我撒谎,说她心里门儿清。卓儿那是你自己漏的风吧?你走以后,他就整个变了个人一样,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心。”
蒋珂头枕在枕头上,转头看看李佩雯,半晌道:“谢谢你们都还愿意把我当亲人。”
李佩雯叹气,“你不把我们当亲人,我们也不拿你当亲人。将心比心,以心换心,不就是这样嘛。这事就烂在我们一家人的肚子里吧,以后别说了。”
蒋珂深深吸口气吐出来,点点头,“嗯。”
李佩雯说不说了,蒋珂却还是多问了她一句,“您现在还会想她吗?”
李佩雯知道她问的是自己的女儿,吸口气说:“说不想吧,不可能的,养那么大没了。就是没那么重的心思了,每个月和卓儿奶奶一起给你写信,觉得跟给她写信一样。你奶奶说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们只能听命。好好的一个家,眼见着越来越好了,不能自己人心不齐,再给折腾散了。”
蒋珂这就大大松了口气,其实她自己近些日子来也已经都不再频繁地会想起以前的那个家。和现在蒋家的人建立起了新的感情,也默认组成了新的家庭,就像他们早把她当成了一家人一样,她也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家了。
有感情基础,有血亲关系,都会为彼此着想,也都有一个把家里日子往红火了过的共同目标,彼此间没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怀揣的私心也几乎没有,坦诚又互相信任,这不是一家人那什么样才是一家人?
蒋珂和李佩雯躺在床上说话,因为晚上一院子里的人一起吃的,耗时很久,两个人说悄悄话又说了很久,所以几乎是到下半夜才睡的。
即便如此,第二天蒋珂还是很早起床。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起来后把卧室收拾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然后帮着李佩雯做饭。
饭做好了正好蒋卓和蒋奶奶起来,洗漱了正好赶上吃饭。
李佩雯把饭往桌子上端的时候,冲蒋卓努下巴,跟他说:“卓儿,去屋里看你姐叠的被子,再出来看看你的床。”
蒋卓听了便去里屋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退两步出来再看看自己跟狗窝一样的床,“……”
蒋卓不好意思,只好把自己的被子胡乱叠起来,再到桌子边来吃饭。
仿佛这又回到了一前年初春在家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早饭,除了蒋珂这时候身上穿的是军装,好像没有什么其他不同。然后蒋珂在咬第二口馒头的时候,就想到哪里不同了,她好像忘了个人……
想起来安卜还在东屋里睡着,蒋珂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然后在她放下馒头筷子要起身的时候,便看见了正从东屋里出来的安卜。他手里拿着牙刷和瓷缸子,还抬手揉了揉头。
蒋珂在屋里远远看着他,有点想笑又忍着,跟李佩雯说:“妈,咱们把安干事给忘了……”
第68章
听到蒋珂的话; 李佩雯这也才想起来,安干事可不是昨晚没走就睡在东屋里呢么?
咬在嘴里的馒头这都没心思咽了,她转头看到院子里正揉着脑袋往水槽边去的安卜; 忙搁下馒头筷子起身出屋去; 一边出屋嘴里一边嘀咕; “看我这什么脑子……”
蒋奶奶坐在桌边也把筷子放下来,端坐着身子看向外面,“一家子都把人忘了; 也真能耐。”
蒋卓坐在桌边; 往外面看了两眼; 看着蒋珂脸上带着笑起身去拿上牙膏和毛巾到院子里; 嘴里嚼着馒头手里筷子不放; 什么话都不说。
蒋珂拿着东西到水槽边时; 李佩雯已经在跟安卜说不好意思了。她伸手拽一把李佩雯,笑着跟她说:“妈,你进去吃饭吧; 吃完还得赶着去上班呢。这里交给我; 没事的; 安干事不计较这些。”
李佩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人怎么说也是蒋珂团里的干部; 还特意开车送她回来; 这么怠慢多不好。
安卜看李佩雯客气; 私想到自己和蒋珂的关系; 心里就不敢受这客气; 忙也附和蒋珂的话,“伯母,您快进去吃饭吧。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睡到现在才起来,实在不好意思。”
李佩雯还要再说什么,蒋珂把手里的牙膏送到安卜手里,推着她往西屋门口送送,“妈你吃饭去。”
李佩雯被推得上了一级台阶,这才没再赖着,上步子进屋里去。
进了屋坐下来也不好意思吃,想等着安卜洗漱完了一起。但看八仙桌上的小钟,时间又赶得紧,她再磨蹭上班要迟到。虽然她也是打算好了去医院请假的,但是不管请假不请假,上班迟到都不好。
等不及,她只好向院子里的安卜和蒋珂招呼一句,“我来不及了,先吃了啊。”
蒋珂站在水槽边冲她点点头,“奶奶和卓儿都吃吧,不用等。”
李佩雯这就没再客气,拿起筷子来夹菜。昨晚一院子里凑她一家做的饭,菜没吃完剩的一些,四户人家也都分分各自拿了一些回家。所以今早起来,还有口下饭的热菜吃。
李佩雯就口菜吃两口馒头,吃一会之后便又想起来一件事——没给安干事盛稀饭。
她赶着时间上班,便直接叫蒋卓,“卓儿,去拿个碗给安干事盛碗稀饭。”
蒋卓不乐意挂在脸上,二话不说拒绝,“不去!”
李佩雯不知道他突然又犯的什么脾气,这孩子在蒋珂不在的一年时间里可一直都是非常省心的,跟她犯脾气的时候很少。就算每次跟她之间难以避免地产生矛盾时,也还会说一句话缓解矛盾——“我答应过我姐要照顾好您的,所以我不跟您计较,也不惹您生气,您就自己跟自己犟吧。”
李佩雯看蒋卓语气硬,抬头看他一眼,疑惑,“怎么了?”
蒋卓埋头喝稀饭,咬一口馒头,“我不认识他,不想伺候他。”
李佩雯完全搞不懂蒋卓的情绪点在哪,回他的话,“昨晚不是就介绍过了,他是你姐团里的干部不是?”
蒋卓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语气还是很冲,“不去就是不去,您爱伺候您伺候。”
李佩雯没办法,也懒得再跟他掰扯,只好自己加快速度几大口吃完饭,然后去灶房拿了碗盛碗饭放到桌子上。
这时候安卜正好刷完牙洗漱过了,和蒋珂一起正往西屋来。
李佩雯下台阶迎面碰上他俩,便跟蒋珂说:“可儿,你带安干事吃饭吧,我赶时间,先去医院上班了。中午会请假早一点回来,买点肉回来给你们包饺子吃。”
蒋珂冲她点点头,“妈您路上小心。”
“诶。”李佩雯应完话便去院角棚子里去推自行车,赶着时间上班去了。
蒋珂带着安卜到屋里的时候,安卜因为有点睡过头而不好意思,跟蒋奶奶说了一句,“奶奶,不好意思。”
蒋奶奶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昨儿晚上这小伙子被灌酒了,她看着的呢。所以她拿起筷子,跟安卜慈祥万分地说:“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快坐下吃饭。酒醒没,头还晕不晕?不行的话,吃完饭叫可儿兑点白糖醋水给你喝。”
安卜对于麻烦了蒋珂的家人而不好意思,但似乎对麻烦蒋珂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回蒋奶奶的话,“也可以啊。”
蒋珂拿着筷子搁在唇边,悠悠地转头看看他:“……”
而蒋卓看着这样的场景就更不高兴了,拍下筷子断起碗把稀饭喝完,馒头只吃了一半,就起身去找书包往头上套,随便说一句,“奶奶,我去上学了。”
蒋珂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馒头,看着他下门外的阶梯,微微伸着脖子问他,“只有奶奶,都不跟我说一句?”
蒋卓在台阶上停住步子,回头看她一眼,“你需要我跟你说吗?”说完把身子转回去,腿顶动挎在旁边的帆布书包,往院子外去了。
蒋珂也莫名其妙,咬一口很小的馒头在嘴里嚼,问蒋奶奶,“蒋卓怎么了?谁得罪他了?”
蒋奶奶伸着筷子家碗里的豇豆粒,“不知道,八成又你妈惹到他了。”
蒋珂听蒋奶奶这么说,当然问蒋奶奶,“蒋卓还会和妈犟起来?”
蒋奶奶想想,“那倒没有,这孩子这一年懂事很多,回家不是做家务就是看书写作业。胡同里的毛头小子来找他出去混,他都没出去过。以前野成什么样你也知道,要打倒这个要打倒那个,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里钻。自从你走后就改了,省心多了。”
照蒋奶奶这么说,那蒋卓这一年的表现挺好的。蒋珂放心下来,不知道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但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往心上放。
不提蒋卓了,蒋珂带着安卜和蒋奶奶又说些打发时间的闲话。他们三个闲,一碗稀饭喝到凉透才喝完。
吃完饭蒋奶奶手拿拐杖在一边休息,蒋珂收拾碗筷,安卜便在旁边帮她。
安卜帮蒋珂把碗筷都摞起来放在盛稀饭的瓷盆里,一起端去院子里的水槽里。蒋珂拧开手龙头要洗,他把蒋珂挤到一边,伸手到水龙头下拿起碗,跟她说:“去给我兑碗白糖醋水。”
蒋珂看看他,突然凑到他旁边小声说:“又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白献殷勤哦。”
安卜笑,“我乐意。”
蒋珂不跟他争,把洗碗的活让给他,自己去灶房找干净的碗倒点醋又加点白糖,再往里面加点白开水。兑好了,她端着碗去正屋里,往桌子上放下来晾着。
蒋奶奶坐在桌边的板凳上休息,看到蒋珂就问:“怎么让安干部洗碗呢?”
蒋珂笑笑,“安干事说要慰问战士家属。”
蒋奶奶往外头看看,缩回头来突然小声跟蒋珂说:“奶奶看这小伙子人不错,长得俊,还勤快,就是家庭普通了一点。”
昨晚上安卜和那些大老爷们聊天的时候,确实说的是自己是普通家庭出身,然后是文工团里的一名普通干部。大概是就是如此普通的情况下,院子里的人已经十分热情。如果再说出他爸的身份,那这个四合院昨晚可能就要失控了。
蒋珂当然听得懂蒋奶奶什么意思,会考虑到为人如何家庭如何,那就是往那事上想了。但她装着不懂,笑着回蒋奶奶的话,“奶奶这么喜欢,要认了做孙儿?”
蒋奶奶没料到她会说这话,听出来她是在打趣自己,拿起手里的拐杖就戳了她一下。
祖孙俩在屋里说这悄悄话,外头安卜把碗洗完了,要往灶房端。蒋珂从屋里出来,跟他到灶房门口,接下他手里的碗和盆,放去灶房里摆好。
摆好碗她出灶房来,再带着安卜到正屋里坐下,让他把桌子上晾的差不多的白糖醋水喝掉。
喝完了就和蒋奶奶三个人坐在屋里聊天儿,基本都是安卜和蒋珂凑着蒋奶奶聊,听她说话,然后附和。
人老了,一辈子活了大几十年,又是经历过时代巨大动荡而活下来的人,所以话总是很多。不管是亲身经历的事,还是用一辈子时间听闻来的事,都足够讲很久。
老人家又都是最喜欢孩子陪着说话的,说得兴致高起来,眉开眼笑,气氛也是好到不行。
蒋珂和安卜也喜欢听,陪着蒋奶奶一说自然就停不下来。
而李佩雯和蒋卓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也都是到了地方忙活一会就请了个假,提早回了家来。
李佩雯回来的时候从副食店买了猪肉,又买了点鸡蛋蔬菜,自行车龙头上挂着,拿回家来。
到家后也不休息,匆匆忙忙就开始洗手和面,生怕弄晚了吃不上蒋珂就要走。而李佩雯和面开始没一会,蒋卓也就挎着书包到了家。
蒋珂看到蒋卓从院子里往西屋来,还小声问了李佩雯一句,“蒋卓和您闹别扭了吗?”
李佩雯把手上粘的棉絮疙瘩往下刮,“没有的事,好好的呢。”
“哦。”蒋珂应,那就不知道他早上那一通隐隐的脾气是为什么了。
李佩雯却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回她的话,“他有时候不就这样?没头没脑的,不懂事,别管他。你好容易回来一趟,他还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
说是不管他,但你看到他一会阴晴不定的脸,不管怎么成?蒋珂没办法,只好把他拽出去,拽到没人的地方跟他说话。她想着蒋卓心里肯定有事,就是在大家面前不肯说,那就拽到没人的地方让他说。拽到哪去呢,这一路就拽到那个基本没人会去的乱草沟的死胡同里。
蒋珂把蒋卓拽出来后,直接就问:“劲儿劲儿的,干什么呢?一年回来一趟,你还想让我不痛快。”
“我看你痛快着呢,你还管我们痛快不痛快么?”蒋卓耍脾气,把脸别向一边。
蒋珂这就也有点来脾气了,看着蒋卓闷口气,问他,“蒋卓,什么毛病,是男人就痛快说!”
蒋卓这会儿看向她,也不憋着了,开口就堵她,“你谈恋爱了你怎么不跟我们痛快说?”
蒋珂被他这反问给问住了,愣半天,想否认,“你说什么呢?”但明显底气不足,她这是老毛病了,说谎能力太差。
蒋卓不跟她兜圈子,看着她没好气说:“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挂在脸上。别人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