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文工团-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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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南下打工成为热潮之后,北京四九城胡同里混日子的地痞流氓都少了,都打了包裹去广州深圳打工去了。那些称老大带着身边兄弟约了到处茬架,手端一把军刺干趴七八个人沾得一手血这种事,也少了很多。这群人一走,连炮局的警察都跟着轻松了下来。
一九八一年的末尾,时节是冬天,蒋卓大学顺利毕业,分配在北京的财务局上班。
而蒋珂的事业这时候已经如日中天,成了团里的台柱子,入了舞蹈家协会,团里也一直有意向给她举办个人舞蹈晚会,只还差时机。
但她的感情生活却还是老样子,在七十年代结束之后,被李佩雯和蒋奶奶逼着又尝试接触了一些介绍的对象,还是没有能成的。后来李佩雯和蒋奶奶就放弃了,觉得这辈子怕是都抱不上外孙重外孙了,只能把那些奖牌奖杯当外孙重外孙了。
而蒋珂被她们逼着结婚嫁人,一度压力很大,想着要不随便挑一个看着顺眼的结了婚完成任务算了。反正都是凑合过日子,跟谁不是一辈子。但一想到这种行为对自己的人生极度不负责任,以及凑合之后可能会后患无穷,她就还是没能迈出这一步。
第92章
自从李佩雯和蒋奶奶不再逼着蒋珂谈对象结婚以后; 蒋珂的生活又呈现出了安稳平静的模样。在一九八二年的新年开始之后; 她也还是对自己的人生大事不是很着急。她习惯独身的生活; 也很少会觉得没有男人而空虚; 大多时候反倒觉得多了男人会束手束脚。
李佩雯和蒋奶奶不再强求她谈对象以后,她回家的次数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时长也比之前更长。
蒋卓毕业工作后是住家里的,买了辆新的自行车,死活把李佩雯的旧自行车换了下来,自己骑旧自行车上班。蒋奶奶拄着拐杖穿着自己做的小鞋,一如既往地来来回回走在胡同里的石板道上; 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除了蒋珂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其他一切都顺遂,让人羡慕不已。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 许多人匆匆忙忙随波逐流; 没有多少安稳的生活。到七十年代末知青大量返城结束,到了八十年代还在愁生计的大有人在。许多人都在往南方去; 想找口饱饭吃,甚至养起一家子。因为改革开放才开始不久; 许多人还只是单纯地跟打工热潮,求人生发展的人还是不多。而没去南方的; 也就琢磨着在街边摆起了摊位,总之都想赚点钱。
和这些人的生活比起来; 蒋家的日子就显得格外超脱这个时代。一个寡妇养一个家; 一家里没个正经男人; 在几年动荡之后,却比谁都过得有头有脸。女儿在总政歌舞团,提起名字谁都知道。听说年龄不小了,但看起来却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儿子在高考恢复当年就考上了大学,大学顺利毕业被分配了工作,现在已经是国家政府机关正式在编人员。
从一九七一年蒋珂突然闹着要进文工团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十年足够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与层级,让人想羡慕嫉妒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羡慕起。
蒋家人却不管这些,不去和别人比较什么,也没有超越邻里的优越感。李佩雯和蒋奶奶总还觉得,自己过着的就是最平淡朴实的日子。就是比别人安稳一些富裕一些,孩子有出息一些,然后要愁的事情不多。不像十年前,眼前黑茫茫的不知道能过成什么样,小心着小心着活着就是了。
李佩雯和蒋奶奶心里也没有了其他什么念想,就想着蒋珂和蒋卓成了家,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什么心愿都没有了。
蒋珂的事情是尝试过了,最后为了家庭和谐不了了之。而蒋卓的事情还不能急,毕竟他姐姐没结婚,就这么催蒋卓把婚结了,对蒋珂也不好。所以李佩雯和蒋奶奶暂时对蒋卓的要求就是,先把工作干好,其他的再说。
而蒋卓工作干得不差,到财政局大半年基本就把工作干顺手了下来。他命还算是好的,直属领导是个愿意带新人且不刁钻的人。在他手底下能学到东西,蒋卓也就很稳很快地财政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日子平淡起来,就如水一般,没什么又刺激又可说的大事。每天家里吃什么馅的饺子,今儿哪家的老黄狗生下了小狗崽此类,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蒋珂没怎么想过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什么不平凡,她觉得好好坏坏也就这样了,再好也好不到哪去,因为她很难确定自己能不能再遇到一个让自己能没有顾虑再次付出感情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因为事业总是会越走越高的。
这么几年下来,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安卜,因为周围再没有了认识他的人,除了蒋卓偶尔提两回。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那段在南京文工团里的日子,时常回想,也时常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那段过往。她也没有忘记安卜,时间越长,记忆里存留下来越清晰的画面都是他对她好的时候。
蒋珂有时候会想,她这辈子还会不会和安卜再见到,如果再见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想不出样子,然后还是觉得这辈子不要再见是最好的。
因为有些东西,只属于过去。
蒋珂把自己在别人眼里显得十分励志的生活过得十分平淡,团里匀出了空闲时间,大部分都在家陪家人,没有太多的其他娱乐活动。
每年国庆之间演出总特别多,但在国庆的演出都结束后,团里又会相应给假期。这一年国庆后的假期,蒋珂还是和往常一样收拾了些东西回家,没有其他去处。
到家后放松下在团里绷紧的神经,干什么都是懒洋洋的。
懒了几天,碰到一个晴天晴了大半日,突然在傍晚的时候滚过几声闷雷开始下雨。
蒋珂在屋里看着外面密密的雨点,觉得骨头歇得发痒,便拿了家里门后的油布黑色雨伞说要去给蒋卓送雨伞。
蒋卓的单位离家里有一段距离,蒋珂要给他送雨伞纯粹是闲得没事给自己找点事做。因为李佩雯有在单位备伞的习惯,蒋卓在这方面是马大哈,所以她就要给蒋卓送,正好也看看他的单位是什么样子。
蒋奶奶看她操这闲心,说她:“你要是有个对象,放假的时候有去处,也不操心卓儿有伞没伞这事了。你有对象,他马上就得有,那就有对象给他送伞了。”
蒋珂可不跟蒋奶奶生掰这个话题,自己撑把伞手里拿一把,也就冒着雨去了。她穿黑色胶皮水鞋,走在雨里一踩一汪水花,感受着雨点打在雨伞上,吸一口气,能闻到雨点中的泥土腥味。
蒋珂慢吞吞地在路上走,怎么瞧着也不是担心蒋卓没伞才非要送伞的。她不急切,更像是在雨地里走着消遣。等走到蒋卓的单位,也差不多到了蒋卓下班的时间。大门里三三两两地出来打着伞的人,都是几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明显都是没预料到今天会下雨。当然也还有骑自行车的,有的有雨衣,有的没雨衣,都冒着雨往家赶。
蒋珂躲在大门一侧的雨搭下,收了伞等着蒋卓出来。没站一会,便有一个人从一把遮了三四个人的油布黑伞下出来躲到了雨搭下,不再跟着那雨伞往前走。躲到雨搭下后,那人一面掸着身上的水一面抱怨,“这什么鬼天气?”
蒋珂站在他旁边,下意识避让了一下。那人却转过头来跟她说话,问她:“姑娘不是我们单位的,是来接人的吧?”
蒋珂正经看向这个人,还没来得及应声,两个人就都有些愣住了。蒋珂觉得这人好面熟,而这人直接就叫了她一句,“小蒋同志。”
蒋珂微眨一下眼,搜索记忆,半晌回了他一下,“方干事?”
第93章
是方顺没错了; 那个在北京文工团的练功房里用二胡给她拉过二泉映月的人。没事就要跟她认老乡; 劝她调回北京,和安卜还明里暗里较过劲。大概和安卜有过牵扯的人,蒋珂都能记起来。
方顺看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这么多年她似乎没多大变化; 至少外貌上感觉是。到了这个年纪的大部分普通女人,许多都为家庭所累; 还能保持她这样状态的,不多。
方顺看她也想起了自己,格外惊喜,往雨搭下再避避; 继续跟她说话; 问她:“你后来还是回北京了?”
“是啊。”蒋珂应他的话; 但不主动说太多。
方顺是觉得在这里看到她太意外,所以话就多些,继续问她:“转业回来的么?现在在做什么?”
蒋珂笑笑,“没有转业也没有退伍,还在部队里呢。”
方顺一听他还在部队里; 就更有兴趣了,问她:“所以还是调到北京军区了?”
蒋珂抿抿唇,“不是,在总政治部的歌舞团。”
方顺恍然; 然后略显不好意思地跟她说:“我转业比较早; 那时候人民政府还叫革委会呢; 转业后就很少回团里。自从改革开放之后,连部队里的表演都没怎么再去看过。所以您瞧我,还不知道你在总政的事。”
这世界都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谁啊。
蒋珂手里握着两把黑伞,自从回北京后,第一次遇到以前认识的人,开始叙旧性的话题。其实她不喜欢叙旧,因为总会避免不了地提到某个人。
但方顺不知道她的情况,现在拿她当作旧相识,继续问她:“北京军区的文工团现在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你们南京的文工团怎么样了?”
蒋珂想想自己回到北京后,就没再去了解过南京文工团的情况。一开始施纤纤给她写信,她不回信只寄东西,不久之后就断了联系。照理说她应该没事抽空就回去看看大家的,至少去看看政委夏团长和周老师。但是她心里一直有疙瘩,不想再坐上去往南京的火车。到了那里见了以前的人,倘或再问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那该从何说起呢?
因为不知道,蒋珂也跟方顺实话实说,“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团里的情况。不过我回来的时候情况就不太好,现在大约和你们团里一样。国家哪有那么多粮食养闲人,没有用了,肯定就要精编裁员。”
方顺感慨,“出来这么多年了,也经历了时代的变化,还是觉得当年在团里的日子最精彩。男兵女兵在一起,每天有说有笑,也没什么犯愁的事情。想想那时候,又年轻又活波,再看看现在,老喽。”
感慨罢了看向蒋珂,顺着话又说:“你倒是没怎么变,所以我才一眼认出你呢。怎么样,你现在应该也早就结婚有孩子了吧,那个亲爹是副司令的小安同志,对你好不好?”
问完了不等蒋珂回家,自己又自问自答,说:“看你的样子,肯定不错,不像劳累受委屈的。”
提到安卜,蒋珂眸子里不自觉暗淡几分。她避开方顺的目光,不太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也就这时候,雨小了,蒋卓骑着自行车冒着雨从单位大门里出来。
蒋珂看到他,忙叫一声,“蒋卓。”
蒋卓听到她的声音,单脚点地停住自行车,回头看一眼。
蒋珂这就不跟方顺站着了,撑开手里的一把伞,跟他说:“我弟弟出来了,我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聊。”
说完她拿着雨伞跑去蒋卓旁边,把伞遮到他头上,看着他说:“你还骑车吗?我拿了两把伞,走着回去吧。”
蒋卓抬手抹一下头发上的水,“雨小了,骑回去没问题的。”说完忽然又冲雨搭下扬声道一句,“方主任,你走不走?我们有两把伞,借你一把。”
蒋珂顺着蒋卓说话的方向回过头去,他说的就是方顺。蒋卓说完了,又对蒋珂说:“姐,伞借一把给我们主任吧,我骑车载你,一把伞够用了。”
哎哟喂,这就真是巧了,方顺不止在财政局上班,还是蒋卓的领导呢。
这马屁拍不拍?蒋珂把手里撑着的伞塞到蒋卓手里,忙回去把另一把伞送给方顺,跟他说:“方主任,伞给你。”
方顺还真一时间没想到,她会是蒋卓的姐姐。这兜来兜去的,能以这种方式再重逢,缘分啊。
蒋珂把伞给他就没跟他再多说什么,跑回蒋卓那边用手胡乱擦擦自行车后座上的水,跳上去躲到伞下还伸手接过伞来。坐好了,蒋卓和方顺再招呼一声,功腰使力蹬上车子的踏板,也就走了。
姐弟俩走在路上说起方顺,蒋卓很意外蒋珂居然认识他。
蒋珂说:“他以前在北京军区的文工团,我们那时候来出差,就是他全程教的我们。你一直也没说啊,你的领导叫方顺。”
蒋卓自行车骑得慢,“又不知道认识,当然不说名字啊。”
因为两个人都认识,蒋珂挑拣着避开安卜说了一点以前方顺的事情,蒋卓也就跟她说了方顺后来大概的情况。就是从部队转业进了政府机关,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在局里小有地位,大地位没有。机关里混的,都知道升职特别难,要熬大把的时间。
方顺也早成家了,孩子都有两个了。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对象是经人介绍的,凑合着还行就结了婚过日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的生活。
说到这个蒋卓少不得就要絮叨,说蒋珂,“瞧瞧你认识的,谁不是成家立业了?就算事业没立起来的,家也都成了。”
蒋珂坐在他车后座上翻白眼,“妈和奶奶不逼着了,你又开始唠叨了?”
“我懒得唠叨你了。”蒋珂骑着车往前走,“不该谈恋爱的时候偷摸谈了那么多年,结果到头来一场空,该结婚的时候又这样,我是替你着急。”
蒋珂抖抖自己手里的伞,水珠直落,“你要是嫌我赖在家里你就直说啊,我搬出去就行了。”
蒋卓哼一声,“找到对象,你该搬哪去搬哪去。”
其实到了今天,蒋卓还是觉得蒋珂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和嘴里说的那样放下了以前的事情。表面看着是风轻云淡的,好像也觉得那些早都过去了,并没有纠结怀念的心绪。但是每每提到有关安卜的话题时,她还是不愿意多说什么。
想着今天遇到方顺,是她回到北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和以前有关系的人见面聊天。蒋卓在心里琢磨,琢磨了半天,跟蒋珂说:“姐,要不你抽空回趟南京吧,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看完了回来,我托方主任给你介绍个对象,你们是旧相识,又都在文工团呆过,他介绍的对象肯定比别人介绍的合你心意。”
蒋珂坐在后面戳一下他的腰,“别在你姐的旧相识面前丢你姐的脸可以不?说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一样,见着个人就要找人介绍对象,别把人吓着。”
“你还知道丢脸啊?”蒋卓回回头,“我以为你一直不知道呢,妈和奶奶早都因为你不要老脸了,以前见着街坊邻居还说你要求高,再挑挑,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蒋珂不高兴,在后面锤了一下蒋卓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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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见了方顺,提起了南京的事情,蒋卓又劝蒋珂回去看一看,蒋珂也便不自觉开始想南京那里怎么样了。她认识的那些人,又都怎么样了。
然后她想,以前的事她都放下了,确实也应该回去看看。不看别人,至少也要去看看老昌和施纤纤。团里的领导大概都不会轻易离开的,所以也要带上礼物去看看团里的领导。她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回去过,确实有点忘恩负义。
但是这跑远途的事,需要足够的时间,没有假期是去不了的,所以还得再等等。
而南京那边,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团里的人确实都散得差不多了,各自都有了全新却仍然普通的生活。散了的人,有的出了国,有的调去了外地,有的转业,大部分嫁人生子操劳家务。
施纤纤在蒋珂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