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娇-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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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谖忽将一双玉手在琴弦上一遍又一遍快速划过,琴声陡然高亢激昂,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似风过繁花,卷起漫天花瓣。
王昭君这时也好似奋尽了全力,大胆地脱离了往常拘泥的舞姿,云袖高掷,仙袂乍飘,荷衣转动,环佩铿锵,靥笑得如桃李初放,纤腰楚楚,风回雪舞。
先前是若谖的琴声引着她的舞蹈,此时她的琴声却是衬着她的舞韵。
若谖将纤手放慢,那琴音如晨雾缓消,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王昭君此时翩翩旋转,裙摆尽张,如牡丹怒放,听到收曲,便蹲坐了下来,裙摆铺开在地,如蕊中仙子,美不胜收。
若诺偷扫了一圈,场上男子莫不是两眼发光,恨不能将王昭君据为己有,女子则大多是羡慕嫉妒恨,不禁莞尔一笑,知道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薄昭仪偷眼看了皇上一眼,见他流露出欣赏之意,不禁面色紧了紧,心头涌起强烈的危机感,频频向王皇后看去。
王皇后祥和微笑,颇有大度容人之气度,对薄昭仪的目光似并未留意。
偌大的未央宫一片肃静。
呼韩邪忽然高叫一声:“好!”喜悦溢于言表,带头鼓掌喝彩,“果然妙!把我们的小公主比下去了!”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呼韩邪单于的长公主帕里黛不服气地撅着嘴,对着头顶翻了个白眼。
若谖失笑,到底是个小姑娘,这点小事也值得动怒?
她瞟了一眼王昭君,她应该应付得了,如果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自己帮得了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也就遑论远嫁匈奴有一番作为,名留青史了。
果然,王昭君对看帕里黛跪拜,笑道:“公主见笑了,不是奴婢的舞蹈胜于公主,实在是奴婢有个出色的琴师,俗语还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又云红花还要绿叶衬呢!”
帕里黛有了面子,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
皇上龙颜大悦:“朕还不知朕的深宫居然有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美人儿,朕要封她……”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盯着汉元帝。
若谖暗暗心惊,看皇上的神情,他是要将王昭君收入自己囊中,自己恐怕要弄巧成拙,改写历史了。
就在皇上“婕妤”二字只吐了个“婕”字时,王昭君忽然高声道:“奴婢愿远嫁西塞,修两国之好!”
满座皆惊。
薄昭仪紧绷的面容一缓,王政君仍是得体的微笑。
皇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诧异地看着王昭君,难以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王昭君目光坚定重复道:“奴婢愿远嫁西塞,修两国之好。”
汉元帝略有些失态的怔住,他一时难以接受一颗明珠刚在他眼前生辉,他还来不及细瞧,就要不属于他了。
汉元帝身边的王皇后雍荣华贵道:“皇上,既然此女有此抱负,理应承全了她。”
汉元帝正在踌躇,呼韩邪出席单膝跪下,朗声道:“臣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向皇上求亲,愿永为大汉女婿,皇上以皇室无适龄公主与臣匹配为由拒绝,今既有此女不畏西塞艰苦,芳心许臣,巨恳请陛下将此女赐臣为妻,臣愿永远臣服于大汉。”
汉元帝有些不甘,可也无可奈何,他虽对王昭君一见倾心,但与江山社稷相比,一名绝色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况此刻箭在弦,不得不发,只得大度道:“我大汉能出如此有见识的女子,实属老天垂爱,朕赐王昭君为永宁公主,赐永安候方永华之女方若谖为忘忧郡主。”
王昭君一听,忙磕头谢恩。
若谖万没料到自己会被赐封,以为听错了,两眼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面前几上的小茶点,在心里猜测着哪一种比较好吃,就觉肩膀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回头看见一名礼仪尚宫正俯下身子,在她耳畔提醒:“还不快去谢主隆恩。”
若谖猛然惊悟过来,慌忙出席,磕头谢恩,无意对上许夸的目光,那目光含意复杂,但绝不友善,心中暗生警惕。
汉元帝笑着赐她平身。
王皇后慈祥地笑着道:“忘忧,你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若谖笑意盈盈款款走到王皇后跟前,跪下请安。
王皇后命左右扶起,把若谖送到她身边,亲自拉着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满含笑意把她打量了好几遍:“果然生的天香国色,怨不得皇上这般宠爱,本宫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无憾了。”
薄昭仪趁机道:“皇后娘娘认下忘忧做女儿不就好了。”
王皇后脸色微怔,她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想认若谖为义女。
——若谖的父亲若是镇守边关的重臣,她可能会考虑考虑,可若谖的父亲不过是个领朝廷俸禄的闲侯而已,她又怎会轻易赏若谖做尊贵的皇家公主,而且还是她堂堂王皇后名下的公主!
可是薄昭仪这么不露痕迹的将她一军,让她骑虎难下,认,她肯定是不情愿的,不认,又显得她虚伪矫情,而她一直是以诚恳温厚的形像示人的,迫不得已,王皇后最后还是笑呵呵地认下若谖,并取下腕上一串红如血的玛瑙手串亲自给若谖戴上,薄昭仪也从头上拔下一只红宝石牡丹金步摇插在若谖的发上。
汉元帝也赶着凑热闹,笑着道:“忘忧的琴弹得端的好,这琴总算觅到主人了,就赏给忘忧。”
一众名门闺秀听了各种妒恨羡慕,尤其以许氏姐妹两个最甚,皇上连他心爱之物都肯割舍,可见他有多宠爱若谖。
许菌看若谖的眼神,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
元宵宴结束后,所有候门千金都各找各妈,各回各家,若谖也随着那些名门淑媛往殿外走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暗算
王皇后为示亲厚,亲自携了若谖的手,在许氏姐妹和太子皇子以及宫女等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许夸在一旁看若谖抱着那张珍贵的古琴,忽心生一计,在许菌耳边耳语了几句,许菌立刻露出阴险的笑容来,向若谖靠了过去,准备伸脚去踩她拖在地上的裙摆,让她摔一跤,当众出丑,最好能摔坏那面古琴,让皇上震怒,废了她的公主头衔!
若谖早就暗中留意许氏姐妹,见许菌走过来,料她必没安好心,现见她从裙底伸出脚来,忙向侧一让,许菌来不及收脚,一脚踩在王皇后的裙尾上。
若谖怕王皇后出丑,到时牵连许多无辜之人受罚,于是对王皇后道:“皇后娘娘头上的凤钗歪了。”
王皇后停了下来,命一个宫女给她整妆。
若谖松了口气,扭头去看许菌,想她应该来得及把脚拿开,谁知她脚下竟像踩了西瓜皮似的一滑,向王皇后扑来,这要是撞过来,王皇后还不得被撞得人仰马翻?
若谖急将王皇后推开。
王皇后正莫名其妙,就见眼前一个人影身不由己撞在走在她身前的汉元帝身上。
汉元帝倒底是男子,被许菌一撞,只是向旁让了两步,虽然有几分狼狈,但总好过在呼韩邪面前被撞得四脚朝天好。
这下可苦了许菌,一路无遮挡的踉跄往前,前面又恰好是台阶,登时踩空,滴溜溜滚了下去,摔了一个惊天动地,满头的珠翠撒得到处都是,一只绣鞋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几个宫女忙跑过去把她扶起,两道鼻血从她鼻腔里流了出来,模样惨不忍睹。
许多名门淑女想笑又怕失仪。
若谖奇怪,好好的,许菌怎么会摔倒?
她朝地上一看,许菌刚才站的地方有一颗蓝色的猫儿眼。
刚才她坐在王皇后身边时,看见刘康手腕上就戴着一串蓝色猫儿眼手串,心中一动,莫非是刘康看见许菌要暗算她,出手教训许菌,扔出这颗猫眼珠,让许菌正好踩上,才站立不稳的,……只是,这也太冒险了。
若谖趁众人注意力都在许菌身上,忙走过去用裙子遮住那颗猫儿眼,回头看了一眼刘康,用脚偷偷地把那颗猫儿眼从裙子下踢到他脚边,自己却装做蹲身捡东西。
许夸早就注意到那颗猫儿眼,她一直在留心谁会捡起那颗珠子,见若谖蹲下身,又鬼鬼祟祟起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笑容。
王皇后见撞皇上的人是许菌,只得隐去怒火,笑着道:“许二小姐怎这般慌张?”
许夸未等许菌开口,抢着答道:“启禀皇后娘娘,我妹妹走路最是斯文,刚才……是有人暗算她。”
汉元帝的母亲许平君就是死于宫斗,他平生最恨背后暗算人的小人,当即沉声问许夸:“是谁陷害菌儿?”
许夸欲擒故纵道:“此人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所喜之人,夸儿不敢说。”
汉元帝冷着脸道:“你尽管说,不论是谁,祸乱宫廷,朕都严惩不贷,凭他是谁!”
许夸方道:“是忘忧公主。”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若谖身上,若谖一脸懵懂,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是我?”
汉元帝也问许夸:“你有何凭证?”
许夸道:“夸儿亲眼看见是忘忧公主扔了一颗珠子在我妹妹脚下,害她踩在上面,脚下打滑,才会撞到皇上身上,滚下台阶的。而且——”她看着若谖道,“夸儿亲眼看见忘忧公主把那颗珠子捡起了,那颗珠子此刻就在忘忧公主手里。”
众人见她说得煞有其事,都怀疑地盯着若谖。
若谖如六月飞雪般委屈,质问许夸:“我为什么要害许二姨,能帮我想个理由吗,许姨?”
许夸结舌,仓促之间她还真找不到若谖害许菌的理由,但很快,她就稳下阵脚,冷笑道:“公主心里怎么想我哪里会知道?我只知道,那颗珠子在你手上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若谖坦然道:“许姨说说是什么样的珠子,看能不能在我身上找到。”说罢,展开双臂,等着人来搜身。
许夸道:“是颗蓝色的猫眼珠。”
汉元帝派了两个女官搜了若谖的身,别说猫眼珠了,什么珠都没有。
许夸顿时慌乱起来,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她蹲下去捡起来的。”
若谖不齿道:“许姨,别装了!我前脚受封公主,你后脚就与菌姨联合起来演出这出苦肉计栽赃我,莫不是你妒忌我吧?”说罢,认真的看着许夸。
皇上和王皇后都质疑的看着许夸,还有其她淑媛鄙视的目光,让许夸如芒在背,面红耳赤道:“我没有……我没有……”
汉元帝阴沉着脸,沉声道:“夸儿,你去给忘忧认错!”
许夸猛地抬眸紧盯着皇上,想说什么,终究没敢言语,无可奈何地当着众人的面福身给若谖赔罪。
若谖一笑了之,太子却道:“你给忘忧福身,也不算丢人,毕竟她现在是公主。”
许夸闻言,气得险些把嘴唇咬破。
薄昭仪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时微微笑了笑。
众人在殿前分散。
刘康与若谖擦身而过时,在她耳边小声道:“多谢公主。”
若谖笑而不语,抱着古琴由着一位李尚宫带领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出了深宫,来到外殿。
外殿殿前站着许多丫鬟仆妇,都伸长脖子在花团锦簇的人群里寻找自己的主子。
琥珀绿玉见到若谖,叫了声:“小姐!”向她跑来,李尚宫笑着道:“你家小姐已经受封为忘忧公主了,切不可再喊小姐了。”
琥珀绿玉且惊且喜,忙蹲下身福礼道:“奴婢给公主请安。”
若谖正欲说话,许氏姐妹从她身边经过时,许夸极傲慢憎恨地瞪了她一眼。
若谖有些恼怒,暗想,刚才给许氏姐妹两的教训还不够,得重重惩治才好,心思一转,趁势摔在地上,怀里的古琴被摔出老远,摔得弦都断了好几根。
一时众人都惊呆了。
李尚宫忙亲自去扶若谖,若谖全然不顾自己,失声大叫:“皇上御赐的古琴!”
在场谁不知道,御赐之物被无端损坏,轻则杖刑,重则可问斩。
许氏姐妹脸刷的白了,许夸正欲把许菌拉走,许菌己惶恐大叫:“我只从你身边经过,碰都没碰你,是你故意摔的琴,休想赖在我头上!”
许夸几乎快被许菌蠢哭了。
现已是夜晚,虽有千盏宫灯亮着,可大殿前这么大,景物根本就模糊不明,而且那些名门淑媛大多是第一次参加皇家盛宴,都三三两两兴奋地说着话,无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许菌这一喊,倒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没有的事也变成有了。
若谖被李尚宫扶起,惊讶地看着许菌:“我正奇怪是谁撞了本公主,原来是你呀!”
一个宫女捡起那张古琴呈给李尚宫看,李尚宫看那琴摔得不成样子,不敢擅自处理,一个是刚册封的公主,一个是尊贵的皇上表妹,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于是把她二人带到皇上跟前。
汉元帝阴沉着脸听完李尚宫的禀告,怒斥道:“叫你照顾公主是这样照顾的吗,人摔了,琴也毁了。”命拖出去大打二十大板。
若谖忙跪下求情:“皇上请息怒,李尚宫提醒过谖儿把琴交给一名公公抱着,就是怕人多光线又暗有个闪失,是谖儿没听李尚宫的话,皇上要责罚就责罚谖儿吧。”
汉元帝闻言,勉强收了怒气,道:“罚李尚宫去浣衣局洗一个月的衣裳。”
李尚宫谢过龙恩,退了下去,临走的时候感激地看了若谖一眼。
许菌是汉元帝的嫡亲表妹,他实在不好对她用刑,但又不肯姑息她,下旨道:“以后永远不许许菌进宫!”
许菌听了,如被人打脸一般颜面无存,不管怎样大呼冤枉汉元帝只是不信,而且更加恼怒:“许多人看见,你还要狡辩!”。
许夸一看皇上动怒,再争执下去许菌只怕会吃更大的亏,强拉着许菌灰溜溜地出了宫。
若谖有些诧异,她预料之中,皇上最多责骂许茵一顿,没想到竟不许她再入宫,这比打她一顿板子责罚的还要重。
若谖离去的时候,听见皇上沉声对安公公道:“你彻查此事,看是谁指使毛延寿如此做的,所有相关人等全都问罪!”
若谖此时方悟到皇上因何生气,她略踌躇一番,转身就往殿里去,被刚出来的安公公拦下,低声劝道:“公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主快回吧。”
若谖一咬唇,绕开安公公进到殿里。
汉元帝看了她一眼,阴云密布的脸色稍稍缓了缓,和颜悦色道:“忘忧还有事吗?”
若谖跪了下来,汉元帝吃惊地静静看着她。
若谖开口道:“谖儿知道下面所说的话触犯天威,可人命关天,不得不说。
有些事或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皇上不必迁怒与谁。
就算有人有心蒙蔽皇上,故意把永宁公主画丑,但永宁公主在宫中整整五年,皇上都不曾遇见她,可见缘浅至此,皇上又何必懊恼?”
汉元帝定定看了若谖良久,忽然大笑起来:“你快家去吧。”说罢,命安公公亲自送她回府。
若谖已是汗湿里衣。
若谖被封为公主的消息早就传到方府,阖家大小站在府门前迎盼,一直派人打听若谖到哪儿了,那些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宫里元宵宴会已经结束,别人家的千金都陆陆续续出了宫,唯独不见自家小姐。
方老夫人听了不免心焦,命再去打探。
又过了半个时辰,派出的家丁策马而回,一脸喜色道:“小姐带了皇上和娘娘们赏赐的东西正往家来。”
方老夫人悬着的心方才落回肚子里,斥道:“你这奴才,该改口称谖儿为公主了!”
众人在寒风里又等了好一会子,终于看见一长列马车缓缓驶来,皇上和娘娘的御赐之物竟有十车之多。
方永华忙厚赏了众皇家侍卫并各太监公公,方靖墨三兄弟指挥着家丁把御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