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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谋心乱,王姬归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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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你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为何还抓着这个执念不放呢?”
  “不可能的理由是什么?是无畏公主早已带走了你的心,还是林蒲心可以满足你对无畏公主的所有想象?”
  “什么意思?”江应谋颦眉问道。
  魏竹馨酸涩地笑了笑:“他们说,你的林蒲心从侧面看上去与无畏公主有些神似。他们能看出来,想必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你告诉我,你留下林蒲心又如此地袒护着,是不是正是因为她与无畏公主神似?”
  “你晕倒就因为这个?”
  “能告诉我吗?”魏竹馨双手抬起,紧紧地握住了江应谋的右手,目光殷切且忧伤地看着他,“能告诉我实话吗?你留下林蒲心正是因为她与无畏公主神似,对吗?”
  “你想听实话吗?”
  “想。”
  “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吗?你无须骗我……”
  “我没有骗你,”江应谋目光淡定道,“我之所以留下蒲心不是因为她跟无畏神似,而且我也没发现她跟无畏有神似的地方,或许真有,但我没在意过。我留她在身边,最初是因为我需要她的医术,后来是因为她再回安家村已经不安全了,留在杜鹃阁也无妨。”
  “仅仅是这样?”魏竹馨眼眸里仍有浓浓的疑惑。
  “你知道我和蒲心之间有过约定吗?倘若你知道,你就无须如此忧心了。”
  “约定?什么约定?”
  “我与她约定,药圃秋收之后便会放她离开。”
  “真的?”
  “真的。”
  “她会舍得离开你吗?”
  “为何不会?离开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你对她那么好,你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她会舍得离开吗?你们约定是从前的,到了如今,她真的还愿意离开吗?”
  “竹馨……”
  “不,你别骗我了,”魏竹馨晃着脑袋,拒绝江应谋的辩解,“你怎么会舍得她离开?你那么心疼她,在意她,昨日找不见她的时候,你像丢了最心爱的玄琴琴谱似的,站在那湖畔忧心忡忡。你根本舍不得她离开,她对你而言就像一剂止痛散……在你特别思炎无畏的时候,你只要看她一眼,你心里就没那么疼了,不是吗?”
  是吗?江应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了这么两字。
  是吗?只要看蒲心一眼,心里的伤痛就会有所缓和了?
  是吗?真的是这样?为何自己以前从不这样觉得?蒲心与无畏神似……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侧脸,凝眉不说话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竹馨不提,压根儿就没往那儿想过。
  “你已经把她当作炎无畏的,对吗?只要有她,你就不再需要别的女人,你的心会永远沉浸在还拥有炎无畏的美梦里,对吗?”魏竹馨还在忧伤地“痛斥”着。
  他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有把她当无畏,无畏是独一无二的,她不是无畏,这一点我很清楚。”
  “可你需要她……”
  “但她不需要我。”
  “她不需要你……”
  “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围着我这江四公子转悠的,蒲心她表面看起来对我顺从恭歉,但却从来没有真心对我拜服过,或许在她眼里,我根本算不上一个好男人。当然,”江应谋自嘲地笑了笑,“我本就不是什么好男人。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躺下歇着,我去让青樱给你把药端来。”
  江应谋抽回手,撩开帐帘出去了。片刻后,青樱捧着药碗快步地走了进来,将碗送到魏竹馨跟前,轻声道:“小姐,将药喝了吧!”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魏竹馨双目空洞地望着角落问道。
  “他?您是指公子吗?”
  “他真的会让林蒲心离开吗?”又是答非所问。
  “小姐……”
  “他不会舍得的……”魏竹馨红润的眼眶中又泛起了水光,直晃那一头散发,“他不会舍得的……他对那女人已经着魔了……”
  “小姐,无论公子怎样,您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呀!您的身子若垮了,又谈什么与公子天长地久呢?您方才说公子要放林蒲心走,这事儿奴婢倒是偶然听桑榆这么说过。桑榆说,林蒲心的确是秋后便要走,至于去哪儿还没定下来。”
  “假的……”魏竹馨轻抖双肩,笑得心碎,“那都是说出来哄你们的……你以为她真的会走?你以为她真的不会爱上应谋哥哥?那都是她故作姿态的招数罢了。瞧着吧,秋后,她还是不会走。”
  江应谋没再去狩猎,命人搬他的长案,在湖畔设了软毯,盘坐在案前整理着他从野外挖回来了几株药草,将新鲜的药草整株放在用几层绢帛制成了夹袋里,压实,外面再用厚实透气的麻布袋套两层,最后还得用一种特制的吸潮炭袋再装一层,如此之后,再平整地压在了一块沉甸甸的大鹅卵石下。
  这样制作出来的压花,色泽形状会保持得比较完整,一个月后取出来,薄透轻巧,颜色如旧,再封装在册子里面,可以保存很久。
  这法子是跟无畏母亲姜后学的。姜后不但医术精湛,手也十分巧,曾亲自收集百草,制作了一套百草压花集。赫城一劫时,姜后寝宫被烧,他虽尽全力抢搬里面的东西,但最后还是没能救出那套制作精美的百草集。
  他心中留有遗憾,这两年也在慢慢地收集着各种草药,希望能照姜后原来那本重新制作出一本新的百草集,以此纪念姜后。
  一个身影在他长案旁边晃动了起来,他以为是阡陌,随口问了一句:“蒲心今日怎样?你去看过没有?”
  那身影停住了,往他长案前移了两步,跪坐下:“好多了。”
  “蒲心?”他抬头一看,不由地愣了。
  “公子在做什么?”
  “哦,压花。你怎么起来了?不疼了?为何不在后面帐子里多躺一天?”
  “今早起来就不疼了,公子还喜欢摆弄这种活儿?”她垂眉好奇地往江应谋手里看了看,忽然有种回到了母后寝殿长案前的感觉。
  母后也爱压花,长长的案桌上,新鲜花草刚刚从泥土里或者枝头上取来,由宫婢擦拭干净,柔软吸水的软帛成了它们的小外衣,经母后灵巧纤细的手,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了里面,等待水分尽干,保留最初的模样。

☆、第二卷 第九十二章 稽昌遇刺

  她自小在母后跟前耳濡目染,却没学到一丝一毫,反倒是这个男人,母后就教过他一遍,他便深谙其意了。从前在上吟殿就爱摆弄,没想到如今还保留着这习惯。
  “公子这是什么草?”她抬眸时,忽然发现这男人微微偏头,锁眉深凝着她的右侧脸,仿佛在为某种疑惑寻找答案。
  “公子……”
  “别说话。”
  “呃?”
  呃字刚落,江应谋伸手轻轻捏住了她柔嫩的下巴,将她的脸往左侧拨了拨,然后再次凝神端详,一小溜子风从他手边窜过,调皮地卷起了她耳畔那几丝小发,发丝胡乱活泼地扑飞在他手背,这瞬间,他眼中迷茫尽释——
  原来,原来真的略略神似,特别是风起时,她耳畔几丝青发绕舞,右眼眉处所透出来的那股清秀和灵慧与无畏真像是同出一脉的。
  他忽地就笑了,松开了手,垂头晃脑,豁然开释的笑容中略略带着一丝丝无奈和自嘲。他开释了,对面坐着的那位却由始至终都一脸迷茫,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不能自已的微笑到底打哪儿来。
  “公子,您在笑什么?是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纳闷地问道。
  “没有,我是笑我自己。”他还在笑,
  “笑您自己?”
  “蒲心你会治蠢病吗?”
  “呃?”
  “人蠢是没法治的,对吧?”白朵棉般的笑容里夹杂着满满的自嘲之意;紧接着又是一声云淡风轻似的叹息,眼角眉梢处,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丝调皮。
  此情此景,又再次让她有了些许的错觉,刚才恍惚地以为这儿是母后寝殿的长案前,此时她又仿佛回到了上吟殿自己的寝室窗前,明晃晃的阳光从雕窗空隙间斜射而入,铺在长几上,映下了她和江应谋两人的头影,一晃一晃,特别可爱——
  “不要啦!太丑了!太丑了!我不喜欢那颗,跟泥丸子似的,一点都配不上我母后雍容华贵的气质!换了,换了,江小白,我要那颗砗磲的,白的才能衬出我母后皮肤白希滑腻,快点,换了,江小白!”
  “这你就不懂了,公主。这颗檀木珠香气清淡,色泽正宗,还有金星点缀其间,是难得的一颗好珠。放在为母后串制的这条手串中,既能增添香气,又能为母后安神养眠,正当绝配。”
  “不懂配色就不懂配色呗!不懂还借口多多,江小白你可真能掰扯!不管,我不喜欢,你快点给我换了!”
  “不换。”
  “真的不换?”
  “说了不换。”
  “想被我一脚踹下去吗?”
  “想被母后提着耳朵说一点都不听话吗?”
  “你就会拿母后来吓唬我!”
  “你也就会拿你的拳头来吓唬我。来,瞧瞧,这手串难道真的不好看吗?”
  她翻起一双卷翘浓黑的睫毛,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看了一眼江应谋手里的东西,很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不好看,你眼光太差了,江小白!”
  “你说什么?”
  当江应谋那真实而又惊讶的声音像一道闪电般从她浮想联翩的大脑里跳出来,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时,她才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产生幻觉了,以为是在上吟殿寝室里同江应谋说话,连忙仓促地回道:“没什么……”
  “我只是让你帮我拿着这张丝帛,你说什么不好看?你觉得这张丝帛不好看吗?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白?”
  她顿时汗毛竖起,脸色微变,慌忙辩称道:“什么白?哦,我是说这张丝帛不够白,所以不太好看,跟您要压的这朵野黄菊一点都不配呢!”
  “用来压花而已,不必那么花哨,朴素一点好。”
  “也是。”她笑得心惊胆颤,连手心都冒汗了。
  江应谋将那张丝帛递给了她,又垂头去摆弄别的了,似乎并没起什么疑心,她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她双手微微颤抖地拿着那张丝帛,暗暗地努力地平复着自己那颗噗通乱跳的心——怎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差点就成了致命的错误!炎无畏你在干什么?你千辛万苦地蛰伏在这男人身边就是为了看着他那张脸回忆过去的?
  不可以,不可以再有下次,他真的会起疑心的。
  远远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她朝西望去,只见一骑轻骑飞奔而来。奔至两人跟前,马上的人纵身跃下,大口喘息道:“四公子,王上遇刺了!”
  什么?她立刻抬头,满目愕然。
  “王上遇刺?”江应谋旋即起身,目含惊讶道,“那王上现下如何?”
  “小腿处受了箭伤,疼痛异常,随行医傅已经在为他治伤了。”
  “那晋寒呢?”
  “少将军领着罗拔副将去追刺客了,打发属下回来向您禀报一声,他担心咱们的营地这边会有变。”
  “可知是什么路数的?”
  “刺客隐匿在林间放了暗箭便溜,没有交手也没有打过正面,根本无法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的。”
  “只是放暗箭,并不明着交手?行,我明白了,你速速回晋寒身边去,营地这儿就交给我。”
  “是!”那军士又上马飞快离去。
  “蒲心,”江应谋转身凝色道,“速速去将看守本营的高副将请过来!”
  稽昌遇刺的地方其实离营地并不远,就在偏西的一个山窝子里。发现刺客后,晋寒阿连城首先率人追击,魏空见紧随其后,魏空明则留下来保护稽昌。
  “啊!”
  一声惨叫从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处简易帷帐里传来,魏空明与江应茂面色各异地立在帐前,四周布满了随行侍卫,将帷帐团团围住,手持利刃严正以待。
  忽然,随行医傅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少将军,情况不妙!王上所中之毒厉害非常,远超出下官所料,下官以为不可再耽搁了,理应扎起担架,速速送王上回宫!”
  魏空明拧眉道:“如此厉害?刚才你不还说可以先清了毒再送回去吗?难道你竟一点法子都没有?”
  医傅莫可奈何道:“下官此前从未见过此毒,依据常法解毒对它根本无效,随身所携带的药物又有限,王上伤口眼见愈加肿大,若不及时清毒消肿,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你好歹宫中一等一的医傅,你都无法,那究竟是何等厉害的毒物?”江应茂焦急道。
  医傅直摇头道:“下官此时也探不明白,眼下只能先将王上送回宫中,召宫中众医傅群策群力,或许能为王上保住这条腿!耽搁不得,速速起行吧!”
  江应茂道:“那还等什么?立刻扎担架护送王上回宫啊!”
  “慢!”魏空明却抬手阻止了。
  “慢什么慢?”江应茂摊开双手,焦急万分道,“你没听医傅怎么说吗?再晚,王上和王上的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魏空明道:“你有没有想过从这儿回王宫得多久?快马也得半日,更何况王上如今身体孱弱,不能太过颠簸,送回王宫恐怕已经是今晚天黑之时了。你问问医傅,王上和王上的腿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江应茂扭头看向医傅,医傅愁眉苦脸,万般无奈道:“下官也不好说,但若不尽早送回宫去,留在此处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倒不如及时送回,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江应茂脸色微微泛青:“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了?那……空明,咱们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以我之见,王上此时伤情严重,不易奔波劳累,倒不如使快马回宫报信,将宫中医术最上等的几位医傅召来,或许更为妥当。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将王上先安全地送回本营,妥善安置,使刺客不再惊扰到王驾才是。”
  “行,就照你说的去办!”
  “魏冉!”魏空明侧身唤道,“领几个人先行探路,我与江大公子护送王上随后跟上!”
  另一侧,江应谋与留守本营的副将高已成重新部署了营地防守,见魏空明等人尚未护送王上归来,心中隐隐不安,便领了一小队人赶去接应,她也在其中。
  行至一僻静弯道处,右边竹林间忽然传来江应茂一声惨叫,江应谋立刻勒马急停,回头问江坎:“方才仿佛是大哥的声音?”
  江坎点头:“仿佛是!”
  “坏了!进竹林!”
  江应谋狠夹了一下马肚子,一头冲进了茂密的竹林,江坎和她紧随其后。于林间疾驰了片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随林风迎面扑来,但见前方,五六个侍卫横七竖八地卧尸地上,一道道殷红的血迹凌乱地飞溅在四周的翠竹叶儿上,格外刺目。
  刚才那声惨叫的主人,江应茂,此时正俯爬在某个人身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就在江应谋等人赶到的那瞬间,有两个身影迅速地从江应茂身旁撤开,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茂密的竹林深处。
  江坎正想追,却被江应谋喝止了。江应谋翻身下马,快步走向江应茂,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问道:“大哥,您没事儿吧?”
  “先别管我,”江应茂沉沉地喘了一口气,指着身下那人道,“赶紧……赶紧先瞧瞧王上!”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江应茂一直护着的那个人竟是王上稽昌!
  此时的稽昌哪儿还有一点半点的王者风范,头发蓬乱,浑身血污,从头到脚全是枯白的碎竹叶子,最令人乍舌的是他浮肿的右小腿儿,已不见原来的形状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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