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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冤家自门-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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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阵子西戎和大晋交战,那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兴许真的能混个一官半职地。只要不是白身,门第低一些就低一些吧。女儿有夫婿疼爱,即便有个恶婆婆,可到底和自己当初不同。自家门第比陆家高,姓于的恶婆娘就算想磋磨闺女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嘿,姓陆的一家子不知道搬去了哪里,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蘩姐儿这孩子懂事又聪明,偏偏在感情上这么一根筋。这也怪不得,谁叫自己和丈夫都是这么个性子呢。胡氏满腹心事地走进了主院。
  夫妻久别重逢,晚上免不了尽享鱼水之欢。然而胡氏因为心忧大闺女的事情,不免有些分神。方修文以为妻子还在担忧家里的开销,便让她不用发愁,说大不了先在潭阳卖掉一间铺子,横竖往后要重新在京都置办产业,那些铺子都要处理掉。
  胡氏叹了口气,将自己对大闺女婚事的忧心说了出来,顺便也提了船上范氏说的那些话。方修文听完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况且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那陆大郎去了西北战场,不幸以身报国了,蘩姐儿不得更难过。你也无须太过悲观,蘩姐儿若真的嫁了个细心体贴的夫婿,生下孩儿之后,慢慢地肯定能忘了那陆骥的。”
  胡氏点头道:“那咱们就在京都的官宦子弟中加紧替蘩姐儿相看合适的,尽快将亲事定下来,好让她彻底绝了那念头。只是咱们初来乍到地,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就是举办什么花会诗会地,也不会邀请咱们。”
  方修文道:“别担心,交情是慢慢走动走出来的,大家来往多了自然就熟悉了。罗大哥的夫人明日就会上门来拜访。梁家二太太和秦家的大少奶奶不都托你捎信给她娘家了吗?高门大户都很重礼节,勇国公府那边肯定也会来道谢的。林氏和你那么投缘,她能不在娘家人跟前替你说好话?你等着吧,过完年林家就会邀请你和闺女们过府去玩。还有孙家的玉琴姑娘嫁到了京都,她当初和咱们蘩姐儿的交情不错。蘩姐儿来了,她岂有不上门看望的道理?”
  “是呀,这么一想咱们在京里不是一个走动的人家都没有。这高门大户彼此之间沾亲带故地,认识了一家,就会认识三家,四家。咱们蘩姐儿这么出色,肯定能寻到合心的夫婿。”
  方修文道:“就是,咱们又不是那等一心卖女求荣之人,我不求闺女高嫁,只要儿郎模样过得去,人品端方有上进之心,公婆明理就成。京城恁多官宦子弟,这样的条件去挑,还愁挑不到女婿。”
  三更半夜地,方修文和胡氏两口子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给大闺女选女婿的事情,方采蘩自己却因为睡前想了一通陆骥,折腾了许久才终于沉沉睡去。
  “蘩姐儿,你过来,让我看看你……”陆骥胸口插着一只箭,右手胳臂上也插着一只箭,浑身是血,却拼命朝方采蘩伸出手来。“陆骥你别动,怎么会这样!”方采蘩吓得魂飞魄散,飞奔着过去想抱住陆骥,然而看着人近在咫尺,可她就是触摸不到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鲜血不断地往外冒。
  “陆骥,陆骥快止血啊!”方采蘩急得直哭,可就是过不去。“你别哭蘩姐儿,别哭啊……”陆骥伸手想替方采蘩擦眼泪,然而他的手怎么也伸不过来。“蘩姐儿我好痛,我要死了,死了……”陆骥一边喊着,一边慢慢消失,似乎坠入悬崖,又似乎融入了烟雾当中。
  “陆骥,陆骥你别走……”方采蘩急得大喊,她奋力挣扎,结果将自己弄醒了。原来是一场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方采蘩的胸口砰砰直跳,大冷的天竟然急得满头大汗。

☆、第59章 英雄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躺在外头榻上值夜的阿喜听到动静,立马起身点灯走了进来。“没事,做了个恶梦,魇住了。”方采蘩拥被而起。“那婢子给你倒杯茶来。”阿喜说完折身去倒茶。
  喝完茶,方采蘩让阿喜自去睡。自己也缩回被窝。然而她脑子里却不断地回想起梦中场景,哪里睡得着。这几年她没少梦到陆骥,睡梦中的少年要么身着短褂在打铁,要么就是在溪边帮她赶着鸭子,要么就是摸着后脑勺磕磕巴巴地背着书,都是她熟悉无比的情景。
  然而这回她梦到的陆骥却是身着军服,模样也不是当初那种青涩的少年模样,分明是成熟的青年样子了。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八成是她脑子里不止一次地想过陆骥从军的事,所以才会做这个梦吧。
  如果陆骥真的从了军去了西北的话,正碰上大晋和西戎交战,梦中的事情会不会是真的呢?陆骥真的出事了,然后她就心灵感应了?方采蘩越想越害怕,心头翻江倒海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索性翻身坐起,将枕头垫在后背处,然后望着黑暗的虚空发呆。
  因为晚上没睡好,次日起床未免迟了一些,赶到正院上房的时候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早已经在那里问安了。范氏看到她来迟了,很不高兴,沉声道:“身为晚辈居然比长辈还起得迟,请安都不能按时,像什么样子!如今咱们到了京都,可不比潭阳,姑娘家家的若是传出个懒惰的名声,可怎么找得到好婆家!”
  找婆家,找婆家,一天到晚地就念叨这个,你自己不嫌累,听的人都烦了!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嫁人了,我一辈子不嫁人不行啊!方采蘩心头烦躁异常,偏偏又不能出言顶撞,只能低着头闷声道:“祖母教训得是,孙女往后一定改。”
  范氏转头又对张婆子和阿巧阿喜道:“姑娘睡迟了,你们也不知道叫她一声,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姑娘的?”张婆子和阿巧阿喜赶紧齐声认错,方采蘩忙道:“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起迟了。”
  这个蘩姐儿,为了护着自己身边的人,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也太不将自己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范氏脸色一板,就要厉声呵斥,胡氏见状赶紧冲丈夫使了个眼色。
  方修文便抢先道:“因为咱们这次搬来的东西太多,一下没归置好,张婆子还有两个婆子昨晚被筠娘临时叫去守库房了,蘩姐儿院子里剩下的都是年岁不大的,睡眠本就比大人多。你们这一路上颠簸了那么些日子,昨晚好不容易到家,蘩姐儿一时间睡过了头也正常,下回再注意些就是了。”
  儿子这样说了,自己不好当着孙辈驳他的面子,范氏虽然气恼也只好憋回想说的话,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阿喜却忍不住解释起来:“大姑娘昨夜被魇醒了,折腾了许久,将近五更天时才睡着,所以起先我和阿巧就不忍心叫醒她。”
  胡氏这才注意到大闺女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清影也有些重。便问道:“蘩姐儿,好好地怎么就魇住了,居然生生地将自己给吓醒了?”
  方采蘩自然不会告诉老娘自己梦到陆骥要死了,便敷衍道:“不太记得清了,没什么,兴许是猛然间换了屋子和床,不大适应吧。”
  看着闺女恹恹地,神色带着几分凄苦之色,胡氏不由心里一顿,与丈夫对视了一眼。方修文似有所悟,看了看大闺女,笑道:“我儿这一路上帮着你娘又要照顾你祖母,又要看顾弟弟妹妹,思虑太多,劳神太过。如今到家了,好生歇上几日就好了。”
  胡氏道:“既如此,蘩姐儿你稍后去自己房里再躺一会子,今日罗侍郎府上的女眷要来咱们家拜访,你得帮着娘待客。”方采蘩点头拉着方采菱退下。
  两路三进的宅子,足够宽敞,这次方家人各自拥有了自己的院子。左路的第二进也就是正院,自然是范氏住。范氏想离宝贝金孙近些,左路第三进就让方志远住了。
  右路第二进归方修文和胡氏,第三进院子当初买下的时候就隔开成两个院子,正好方家姐妹一人住一边。这宅子之所以要价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最后面还带有一个不小的花园子,花园里池子假山亭台都有。
  原主是个家道中落的武将,是以他家给各个院子起的名字方修文一个都瞧不上,搬进来后便想重新另起。自家的两个闺女也是读过不少书的,方修文打算先听听闺女的意见,便让方采蘩姐妹两个先拟拟看。
  方采菱本想今日拉着姐姐将家中先整个逛上一遍,再商量该怎么拟。不想姐姐却因为不舒服要歇息,她不由有些扫兴。
  方采蘩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道:“自家的事不急,菱姐儿你先回自己院子去,等下罗家的人来,你也要去见客的。听说罗家的长孙女今年十二,倒是跟你年岁相当。”
  就要结识新的朋友了,方采菱想起来就兴奋,点头道:“对,昨天太匆忙,我那院子还有房里都还有些乱,得赶紧再收拾一番,可不能头一回见面就叫罗家大姐儿给轻视了。姐姐你好生歇着,回头我再来瞧你。”
  大概是想到方家初来,要归置的东西很多,罗侍郎家的女眷巳中时分才上门,这时方采蘩睡了个回笼觉,整个人也是精神焕发了。
  罗家来了三个人,分别是罗侍郎夫人郑氏、她的长媳周氏,以及周氏的长女罗玉蓉。郑氏长得很富态,年近半百鬓边却一根白发都没有。一见到方采蘩就拉着她的手,说自家的小闺女也就是任县令娘子在书信中可没少夸方大姑娘好相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氏二十七八的样子,五官单看不出色,然而组合起来却耐看,她的闺女蓉姐儿模样随她,也是个瞧着感觉很舒服的女孩子。方采菱外向健谈,蓉姐儿性子温和,两个人很快说到了一起,相携去了方采菱的院子。
  依照规矩,客人来了先得去主院上房。罗家婆媳见过范氏之后就被胡氏请入了自己院中,大家寒暄了一通后,郑氏少不得要问起方采蘩可曾许了人家,胡氏自然是说没有,郑氏和周氏听后便笑道:“京中好的郎君很多,蘩姐儿这年岁该许人家了,夫人还得加紧挑选啊。”
  胡氏顺势就拜托人家帮着相看,罗家婆媳自然是笑着答应。宾主正说得高兴,下头先后来报说勇国公府和林御史府上派了人送来了书信兼礼品。
  书信毫不例外都是感谢胡氏替自家闺女捎信,且都说原本打算邀请方侍郎府上女眷过府一聚,但想着很快过年,且胡氏母女才刚进京事务繁多,便推迟到明年二月再给她们办个迟到的接风宴,到时候请胡氏一定赏光。
  等两家的婆子走了之后,郑氏婆媳不由相视而笑,然后对胡氏道:“勇国公府和林家本身和蘩姐儿年岁相当的郎君就有几个,他们两家在京里的姻亲也多,夫人带着蘩姐儿多与他们两家走动,凭着蘩姐儿这性子这模样,到时候媒人非得踏破门槛不可,夫人哪里还需要为此忧心。”
  胡氏笑道:“但愿真如贤婆媳所说。我们家蘩姐儿这眼看着就要满十七了,亲事还没定下来,我和我家老爷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郑氏叹息道:“人家说儿女都是债,可不就是这样。当初我们家那小丫头,也是拖到十七八岁才定下,我们家也是着急担忧。幸好她这亲事虽然仓促了些,但小两口却是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地。如今他们小两口虽然远在和锦那等偏远小地方,我倒没什么不放心的。”
  周氏笑着对胡氏道:“所以夫人也没什么担心的,蘩姐儿肯定跟我小姑一样,是姻缘不动则已,一动就会碰上命定的那一个。”
  “承大奶奶吉言了。”胡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闺女一眼。方采蘩自从大人们开始说起自己的婚事之后,就一直低头做娇羞状不发一言,其实却满心的抗拒焦躁。胡氏不管闺女怎么想,只要她肯摆出温顺的模样不拆台就行。送走了罗家女眷之后,胡氏本想寻闺女好生谈谈,但方采蘩被兴致勃勃的妹子拉去参观整个宅子。
  次日孙玉琴上门,方采蘩和她久别重逢,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不完的话,孙玉琴几乎在方家盘桓了一整日才回家。此后就是忙着过年的事宜,过完年之后方修文户部的同僚相互拜年送礼,胡氏又忙得热火朝天,然后元宵节到了。
  虽然西北战事并没有结束,西戎和大晋还是呈僵持状态,但京都过年和元宵的气氛还是很浓。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最多谈论的热点问题加进了西北战事的情况。
  这两个月京都上下都在谈论西北战场一个叫陆绝尘的骁勇小将。此人尚不满二十岁,然而有勇有谋,英雄了得。自参战以来,率队拦截打退了好几次西戎人的进攻,拢共斩杀生擒了西戎七八名将领,乃是西北前线立功最多的人。
  原来这位陆绝尘乃是当初和谢霆之将军一道蛰伏的陆仪陆将军的长子。据受伤从西北回京疗伤的几个勋贵子弟所说,陆绝尘身形高大长相英俊,且尚未定亲。老子是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家世好自己又这般出色,陆绝尘正是京中各高门贵女们理想的夫婿人选,一时间京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对这位陆小将军芳心暗许。
  然而正月初从西北前线却传来噩耗,陆绝尘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原来年前英王奉旨去西北督战,深入前线的时候遭遇西戎人的伏击,幸得陆绝尘率领人马及时来救。然而敌众我寡,虽然英王最终安然无恙,陆小将却不幸中箭,且伤在了胸口要害部位。
  即便方家新来京都交游不多消息闭塞,然而满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说陆绝尘陆小将军,所以方家人难免也会听到有关他的事情。方志远难过地对方采蘩道:“真是太可惜了,这么骁勇善战的将军若是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咱们大晋的大损失啊。”
  十来岁的孩子却发出这么老气横秋的感叹,看来是真的很惋惜这件事吧,方采蘩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吉人自有天相,相信那位陆小将一定会挺过来的。”
  方志远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如此,不是说京中好些闺阁女子早晚都望空祈祷老天保佑他能快快好起来吗?大姐不如从今日开始,咱们也祈求上天保佑他吧。”
  我又不是那些一心嫁他的花痴,我才不做这事呢。方采蘩心头腹诽嘴上却道:“咱们又不认识他,祈求什么啊。”
  方志远不高兴地道:“大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叫我失望了。小陆将军是保卫我大晋的英雄,是国之栋梁,没有他这样的人阻挡住西戎的铁骑,安能有咱们家这平安幸福的生活?无论咱们认识不认识他,为他祈祷理所应当!”
  方志远三观本来就正,然后这几年又被老爹不断地灌输有关责家国方面的观念,整个人越加地根正红苗。方采蘩被一个小屁孩子义正辞严地给教训了一通,不由脸热心虚,忙投降道:“好好,大姐错了,大姐听你的,从今往后咱们早晚祈求上苍保佑陆绝尘保住性命尽快痊愈。”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婆子来报说老爷回府,有客来访,喊大爷大姑娘去见客。
  两姐弟刚一走出院子,迎面碰上同样被通知的方采菱,方采菱纳闷道:“姐姐知道是谁来访吗?怎么爹爹还要叫咱们也去给客人行礼?”方采蘩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其实她心头跟妹子一样,也觉得疑惑。因为之前老爹的客人来访,都是方志远去见一见,没有让姐妹两个也去见客的,不知此番来的是何人,爹爹竟然这般重视。
  到了父母院子的上房厅堂,方采蘩看到坐在爹爹对面的是一个样貌清俊又威严的中年男子,显然这就是今日来访的客人了。
  “来来,陆兄,给你看看我的几个孩子。这是小女采蘩和采菱,这是小犬志远。蘩姐儿菱姐儿远哥儿,这是你陆仪陆家伯父,乃是爹爹当年在西北时候认识的好友。”方修文招手叫儿女过去,笑着向那人介绍起来。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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