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自门-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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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采蘩暗道:她怎么不会同意?没有赵大太太这个高人在背后指点,单凭着赵紫槿,哪能从梁家手里抢走诚意伯?
孙玉琴道:“诚意伯有五个孩子,三个嫡出两个庶出。嫡出的大姑娘跟菱姐儿你差不多大,明年就及笄了。”雷三姑娘捂嘴惊呼:“这也太大了吧?赵二姑娘嫁过去成日里面对这么大的继女,多不自在啊。”
孙玉琴道:“不自在又如何,听说诚意伯府的老太太不大管事,府里两个姨娘又不和,如今急需一位当家太太主持中馈,赵紫槿冬月间就要嫁过来呢。”
方采菱笑:“这么急,哈哈,英姐姐,我还说你比我姐姐后定亲却先成亲,没想到赵紫槿又将你比下去了。”
孙玉琴摇头道:“赵家只看到诚意伯是勋贵之家,却不知道他家后宅有多乱。老太太不管事,两个姨娘都不是省油的灯,且各自生了一个儿子。诚意伯嫡长子是个病秧子,嫡长女小小年纪却极其精明有手段,最小的幼子也是嫡出。赵紫槿嫁到这样的人家,想过舒心日子,太难。”
雷三姑娘难过地道:“难道赵家事先都不打听一下吗?这不是将赵二姑娘往火坑里推嘛。”
方采蘩哼了一声:“他们家眼下最急切的是攀上权贵,只要对方是有些实权的勋贵人家就行。不是说赵大太太当初就一心将赵紫槿嫁给忠顺伯世子吗?如今闺女一下就能做伯爷夫人,完全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你在这里替人家惋惜,人家自己却很是高兴。”
孙玉琴点头:“就是,就是因为赵家吃相太难看,梁家才会差点和她家翻脸。”
次日送别雷家母女,申家方家陆家的女眷都出动了,送完了人,于氏又拉着方家母女陪自己去巡视了几家铺子,大家在街上逛了好一通才回府。方采蘩不知道,有辆不起眼的马车一直在跟着自己这一行人,车内一道视线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叫明氏来见我。”青年一回到府里就让小厮去喊明氏。明氏到了之后给青年行了礼,然后恭谨地站在一旁。青年道:“你当初在潭阳,跟着方家老太太,应该没少和潭阳城里各高门贵户家的女眷来往吧。”
明氏点头。青年让明氏说说方家都跟哪些人家时常来往,那些人家和方家的关系如何。
等明氏说完,青年道:“如今孙家嫁到京都的姑娘跟方家走得勤,雷家的三姑娘又许给了申简的次子很快也要嫁过来,还有赵家的二姑娘很快就要给诚意伯这个鳏夫做填房了。方采蘩轻易不出门,今日好不容易露面了,却围了一大堆人,根本无从下手,我想能不能通过这些人引她出来,然后再寻找机会。”
明氏沉吟道:“容小的想想,雷家这里估计很难,孙玉琴那边也不大好弄,倒是赵紫槿,这个人素来……”
陆骥的师傅托陆家关照的郭家人终于抵达京城,这一家子拢共七口人,分别是守寡的婆媳,二十三岁的闺女,二十一岁的哑巴儿子,十二岁的长孙,九岁的孙女以及五岁的幼孙。
经过商谈,十二岁的郭孝义被安排进了陆家的玉石铺子做学徒,万掌柜亲自带他。九岁的郭孝贤就让她陪着陆骐玩儿。习过武的媳妇文氏和小姑子郭月暂时就跟在方采蘩身边。老太太孟氏就在家看着幼孙。至于虽然不能说话却身手不错的哑巴郭雷则被方修文要了去,明氏还没找到,不在远哥儿身边放个高手护着,他这心里始终是不踏实。
郭月据说是尚未过门,未婚夫就意外身亡,此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加上家中又是这样的情况,就发誓一辈子不嫁,留在娘家伺候老母。胡氏和于氏对此不胜唏嘘,两个人商量着若是有那合适的男子就撮合着,姑娘家哪能一辈子不嫁人。
莫家的宅子翻修工程进行了几个月,总算是竣工了。下人和家具什么的买好之后,莫澍选了个吉日,父子两个就正式搬了进去,而陆骁也正式认祖归宗,改名莫骁,改口喊陆家夫妇伯父伯母。
为了庆祝自家搬入新居,莫澍少不得要宴请一番,陆家谢家申家方家是肯定要请的,顶头上司长信侯还有京卫指挥使司的同僚以及其他旧日袍泽也是不能不请的,而莫骁五城兵马司的同僚也是不能落下的。然后英王爷得知此事,也亲自上门来道贺。
莫家没有当家的女人,于氏连氏胡氏还有方家姐妹都被请来帮着招待客人。客人比较多,而莫家新买的下人好些规矩都还没学会,场面未免有些乱。弄得英王爷都忍不住打趣莫家父子两条光棍,委实不是事儿,要么就做老子的赶紧续弦,要么就做儿子的赶紧娶媳妇。
莫澍重申自己不想续弦,也不想逼儿子,横竖这小子已经答应了二十岁之前一定说亲。他这番言辞惹得在场的军汉们齐声大笑,说这么好的宅子却没有女主人,他父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客人们走了,需要收捡整理屋子和各类东西,陆家和方家的下人都需要帮忙,两家主人就暂且留下了。天色尚早,大家去了莫家的花园子闲逛。莫家这宅子没陆家的大,但比起方家的则略宽些,尤其是花园子,布局比陆方两家的都合理。
主人家原先栽种的花草都保存了,这时节好些花儿正怒放争艳,煞是好看。陆骐和自己新来的玩伴郭孝贤蹲在一大片凤仙花从中,两个小姑娘各自捡了块石头将摘下来的花儿放在石桌上捶,然后将捣出来的汁液涂在指甲上。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好好的花儿怎么能这么糟蹋。”方志远从后面冲过来,大声指责着。“我们在用花染指甲。”陆骐边说边将涂得红红的指甲伸出来,道,“好看不?”方志远看了看,点头道:“好看,指甲红红的,越衬得你的手白白的。”
“我的手白吗?和采蘩姐姐比起来一点都不白好不!”陆骐不高兴地道。方志远认真地道:“没有,我觉着你比当初来京城的时候白多了,嗯,模样似乎也好看多了。”陆骐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道:“当真?”方志远重重点头:“骗你是小狗。”
郭孝贤涂了红指甲,急着去给自家老娘和姑姑看,和陆骐说了一声后就跑了。剩下陆骐和方志远坐在石凳上说话。方志远眼尖地看到陆骐腰间的荷包换了,便道:“你怎么换了个这么丑的荷包,原先我二姐给你做的那个多好,为什么要换这个戴着。”
陆骐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道:“果真很丑吗?我就知道我娘是在骗人。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说丑我娘偏说好。你看我是不是很笨,采菱姐姐几乎是手把手地教我,可我就是绣不好。你看这花瓣,针脚太不平整了。为了做这丑东西,可怜我的手不知道被戳了多少针孔。”
方志远后悔自己说错话了,忙道:“你娘没说错,其实也还好了,主要是我二姐做的东西太好了,你的本来不差跟她做的一比较就显得差了。”
陆骐哼了一声:“什么还好,你跟我娘一样都在骗我罢了。”方志远道:“没有,我真没骗你,你这个真的做得不错。”陆骐一扬眉:“你要真的觉着做得好,那我给你一个和这个同时做的荷包,你要是敢挂在腰间不摘下,日日带着去学里念书,我就相信你说的是心里话。”
方志远满不在乎地伸手:“拿来,谁不敢带谁就是小狗!”陆骐道:“我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回头就给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谁不敢带谁是小狗。”方志远重重点头:“我发誓说到做到。”
陆骐被莫家花园的凤仙花迷住了,方采菱却被那一大片紫薇花给吸引了。方家花园子也栽种得有紫薇花,但不像莫家的这么成片且开的这么浓烈。她本来和方采蘩在池子那边看睡莲,但见陆骥望着这边一副想过来和方采蘩说话的架势,就识趣地避开了,然后一头钻到了紫薇花林里。
“娘,儿子今日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咱们搬了新宅子,这宅子很宽很大。难过的是从今往后我就再也不是陆家的儿子,我只能叫陆家的爹爹和娘伯父伯母了。娘,他们说咱们家暴殄天物,这么好的宅子却没有女主人。娘,您要是活着该有多好。咱们家如今富贵了,您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挨饿,您生病咱们也不愁请不起郎中。可惜,这么好的宅子您却享受不到,您说您的寿命怎么就这么短呢?”
花林子深处有人在喃喃低语,语声哽咽,听着叫人难过极了。这声音听着有些古怪,方采菱不能确定是谁,便好奇的走了过去。才发现那边有张长石凳,登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听到方采菱的脚步声立马抬头看过来,却是莫骁。
☆、第83章 和好
莫骁眼睛通红,脸上泪痕明显,显然哭了。方采菱不由一怔,她印象中的陆骁一直都是锱铢必较上蹿下跳很凶悍的,像这种软弱哭泣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方采菱小时候虽然过过苦日子,但跟莫骁所受的苦还是没法比,至少胡氏这个母亲一直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而幼年的莫骁亲爹杳无音信,亲娘病亡,族中无人肯管他,孤苦无依求告无门,若不是于氏大仁大义收养了他,他非得饿死不可。
依照惯例,方采菱本该扭头就走,但女性天生的怜悯心理之下,安慰的话脱口而出:“陆,呃莫骁,你别难过了,我想你娘在地下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天哪,我是不是中邪了,怎么对这家伙说这样的话!话一出口方采菱就懊恼了,可说出去的话又没办法收回,羞愤之下她傻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莫骁愣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的方采菱居然出言安慰自己,我这是不是喝多了在做梦?莫骁摇晃了一下脑袋,呆呆地看着一脸尴尬的方采菱。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讷讷地道:“呃,那个,多谢。”
“不客气。”方采菱讪讪地,脸红着扭头走了。莫骁看着少女分花拂柳渐行渐远的婀娜背影,鼓足勇气道:“那个,菱姐儿,对不起,我这人有时说话太冲,之前得罪了你,你别放在心上啊。”
方采菱脚步一顿,这家伙这是在向自己赔罪吗?好吧,娘和姐姐也老说自己嘴巴子不饶人,希望自己能和莫骁化干戈为玉帛,既然他先认了错,自己也要大度一些才对。于是少女回头冲少年嫣然一笑,大声道:“彼此彼此,我也是急性子,有时说话也挺伤人的,你也别跟我计较。”
自己这算是和方二那丫头和好了?方采菱已然走了,莫骁还坐在石凳上发愣。还真是酒壮人胆,之前好几次鼓足勇气都没说出口的话,这次居然一下就说出口了。
“骁哥儿,原来你在这里!今日咱们可是主人,你不帮着爹爹招待客人,却一个人躲在一边偷懒。”莫澍却在这时候气冲了过来,指着儿子急败坏地开骂。
莫骁道:“我喝多了,有些难受,就一个人跑到这边醒醒酒罢了。再说就剩下陆家和方家的人,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招待不招待的。”
莫澍哼了一声:“好小子,你倒是不见外啊。人家骥哥儿要娶蘩姐儿,所以陆方两家是自己人。咱们家凭什么和人家方家是自己人?除非你娶了他家的菱丫头还差不多。”
自己娶方采菱,亲老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莫骁差点没被这话惊得跳起来。他和方采菱做了夫妻,那将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啊,想想,别的夫妻是三日一大吵五日一小吵,他们家则是一日三五吵,从早上吵到晚上。嗯,光吵架还不够,动手绝对免不了!自动脑补了一通娶了方采菱进门之后的生活场景,莫骁不禁打了个寒噤。
然后一跳三尺高,急道:“您瞎说什么!我娶谁也不会娶那个凶丫头好不?”莫澍撇嘴:“你想娶人家也瞧不上你。菱姐儿这孩子不光生得美貌,还熟读诗书,针线女红更是出色,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千金小姐比得上她。”
莫骁立马点头:“您说得对极了,像她这样出色的姑娘,后宫的妃子都做得,哪能委屈嫁给您儿子这样的草包。”
莫澍郁闷不已,不小心抬头又看到远处亭子里方采菱的身影,越加气恼,道:“你还真是个草包,你看菱姐儿原先肯定是往这边来了,结果远远地看到你这家伙,然后人家转身就往亭子那边走了。我说小子,你可是男子汉,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地,你说你跟一个姑娘家较什么劲,道一句歉就那么难?”
才不是这样的呢?莫骁忙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莫澍却不相信,怀疑儿子撒谎蒙骗自己,非要拉着莫澍去找方采菱验证,却被莫骁挣脱了。莫澍想了想,觉得姑娘家面皮薄,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宜这么大喇喇地去问,只好作罢,可他心里却再次活泛起来了。
过不得几日,八月中秋到了。京都过中秋的习俗与和锦潭阳差不多,都要吃月饼赏月,给月神供奉瓜果。不过京都还多了一项习俗,就是放河灯。这天晚上,女人们会集中在水边放河灯祈福,男人们一般不参与。
京都郊外有两条河流经过,京中贵女们放河灯一般是在那条叫杉河的水边。每年到了中秋这一晚,京兆府衙门都会派出大批官差在杉河两岸守护,以保护放河灯女子们的安全。
这是方家和陆家在京都过的第一个中秋节,陆骐老早就嚷嚷着要去放河灯了。虽然觉得大晚上的且人多不大安全,但想着有郭家人护着,然后于氏也粗通拳脚,尤其是陆骥和莫骁也会跟着去,方家夫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让胡氏带着两个闺女跟陆家人一道去放河灯。
谁知道出发前,陆骥临时接到京卫指挥使司的召令,说是长信侯临时召集营中将官有要务布置。没办法,陆骥只好先去一下营里,之后再去杉河和方采蘩他们汇合。
杉河虽然叫河,但水流不是蛮深,挨近岸边的沙滩上好些大石块都□□在外,正是放河灯的理想场所,难怪京都的贵女们都喜欢来此地放河灯。
方采蘩她们本以为自己去得算早了,谁知道到了才发现,比自家早到的人多了去了,最近地段稍微平坦宽阔的地方都被人家占据了。因为人多,整个河水两岸成了灯的海洋,岸上各府下人们提着照明的灯笼,水里女眷们放的河灯,一排排一行行,煞是壮观。
一行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放河灯的理想地盘,只好往上游走去。上游虽然人少些,然而河滩越加狭窄,要找一个理想平坦宽阔的地方也不容易。没法子,大家只好继续往上游走。
本来放河灯没男子的事,方志远又不能充当保镖,大可以不来的。但他这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又哪能少得了他。范氏和方修文夫妇不让他来,奈何他不停地央求,没法子最后只好妥协。
陆骐和方志远非要自己提着灯笼,一人提了一个,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陆骐道:“方志远,你还真是说话算数,果真将我做的这个荷包一直挂在身上。”
方志远笑:“我几时说话不算数了。”他本来就不是很在乎这些,更何况学里那些同窗们佩戴的荷包还有比他这个更难看的。
陆骐道:“方志远,都说瓦肆那边新来了个傀儡班子,每逢他们表演的时候下头都是爆满,可惜我娘不准我去那边看。你肯定去看过了吧,果真有那么好看?”
方志远点头:“嗯,前两日夫子会友去了,临时给我们放假,我们几个同窗就相邀着一道去看了,那班子确实唱得好。”陆骐闷声道:“真羡慕,可惜我看不了。”
方志远道:“那边有人卖那种一套一套的小傀儡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