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自门-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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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骥笑着让方采蘩放心,说这事儿怎么都不会查到自己头上。那揍姓梅的几个商人,都是在买卖上吃过姓梅的以及另外几个纨绔底下那些人的大亏的,本就恨他们不过一直不敢动手而已。内中一个商人恰好是在西北就和陆骥认识的,陆骥假装与人家巧遇,然后一道喝酒。闲谈之中说了几桩京都官宦子弟因为强买强卖挨了打,最终因为京兆府没抓到人不了了之的事。
西北那边民风剽悍,那几个人之前吃了亏却忍气吞声,不过是忌惮梅三这些人纨绔的身份,忌惮京兆府而已。如今陆骥告诉他那些纨绔并不是打不得,他们自然就动手了。
方采蘩听完忍不住嗔道:“你这个狡猾分子,还懂得运用借刀杀人这一招了。可既然你做得这么谨慎,为什么老万会猜到是你做的?”
陆骥道:“肯定是那商人与我喝酒之后又和老万碰了面,他们两个交情好着呢。老万那个老狐狸,知道那人与姓梅的几个纨绔的恩怨,姓梅的被打,而我又和那人说了哪些话,能不那样猜测嘛。”
方采蘩想了想老万那张精明的胖脸,不得不承认陆骥说得有道理。陆骥又笑着说其实自己本想亲自动手教训那混账东西一顿的,不过这阵子通过对姓梅的观察,发现他跟其他几个纨绔在一起没少作恶。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是这样的货色,他家老子八成也不是好东西。这样的东西也配在太子身边?
所以陆骥就撺掇了那几个商人去打他和那几个纨绔,然后散播流言,打算将事情闹大,以期引起太子或者英王爷的注意,然后将姓梅的老子从太子身边赶走。
事情果真如陆骥希望的那样,几个商人及时跑了,官府没抓住,而坊间开始流传梅三等人仗着家中势力,敲诈勒索外地客商才被人给打了。然后这几个人之前做的一些欺压百姓欺行霸市的恶行也被翻了出来,人们鄙弃这些人之余,批判的矛头还指向其老子。
太子身居宫中没听到这些传言,英王身边的师爷却很容易就听到了,还将这事说给了英王听。英王被皇上召到御书房讨论政事的时候,正巧太子也在,英王就将这事说了出来,说民愤很大影响极坏。
皇上听了很生气,立马将京兆府尹叫来,责令他查明事情是否属实,若果真如此,不光要严惩几个恶少,还要追究其老子养子不教之责。
京兆府查明,坊间流传的那些事十之□□都是真的,于是几个纨绔被收监。因为直接作恶的大多是他们手底下的人,所以最后被判砍头流放的也都是那些狗腿子,这几个纨绔不过赔偿苦主的损失,挨了一通板子了事。
然而他们的老子却因此受了牵连,梅三老子的少詹事一职丢了,皇上直接说养出这样不肖儿子的人万万不能放在太子身边。还有一个倒霉的就是莫澍和陆骥的顶头上司长信侯,因为他的幼子也在其中,所以他被皇上叫到御书房好一通呵斥。
若不是京卫指挥使司太过重要,在京卫指挥使这一任上还算做得不错的份上,只怕长信侯也会像梅三的老子一样失去这一官职。不过皇上虽然没有罢免长信侯,却让他停职回家半年好好教教儿子,至于其京卫指挥使一职,则由指挥同知莫澍暂代。
“长信侯挨了皇上的呵斥回家反省,这阵子营中那些自诩老资格,惯爱跟咱们这些从西北调过来的人作对的那一帮子人都老实了,莫家叔父总算是扬眉吐气了。”陆骥幸灾乐祸地将这消息告诉方采蘩。
方采蘩笑着逼问:“陆大郎你老实交代,当初将事情闹大,除了想整治姓梅的,是不是也想拖长信侯府下水?”
陆骥毫不犹豫地点头,说自己就是这么想的。“蘩姐儿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从西北来的人在京卫指挥使司遭到的排挤有多严重。我还算好,自从那次下狠手教训了几个来挑衅的勋贵子弟之后,下边的人在我面前都老实了。长信侯待我也还和气,至少在面子上。可莫家叔父的日子就不大好过,有时候他这个指挥同知的面子还没我这个指挥佥事大。而那些人之所以敢这么藐视莫叔父,和长信侯这个指挥使脱不了干系。”
方采蘩眨了眨眼睛,打趣道:“所以我们的陆少将军气不过,轻轻地摆了长信侯一道。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这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啊。”
陆骥瞪大眼睛做凶恶状道:“才知道,从今往后看你还敢轻易得罪我不!”方采蘩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笑骂道:“反了你了,我还就打你了,你有本事来报复啊!”
“你当我不敢啊。”陆骥抓过她的手放到嘴边作势欲咬,临了却变成了亲吻,亲完后认怂道:“这世上除了我爹娘,就只有你打了我我却不敢还手,谁叫你是我娘子呢。”
方采蘩脸一热,斥道:“切,油嘴滑舌的,谁是你娘子,不还没过门吗?”陆骥和她额头相抵,嘻嘻笑道:“没过门的娘子也是娘子啊,乖,叫声夫君听听?”
十月初,陆骥的师父韩进之终于到了京都。韩进之年约五旬,没有家小光棍一个,陆家人诚恳地邀请他就在陆家住下,陆骥承诺会给他养老。韩进之却说自己四处漂游惯了,老窝在京城不习惯,等将来老得走不动了再来倚靠陆家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揪出那觊觎方采蘩的歹人。
韩进之不愧是老江湖,方采蘩出门,他并不像郭家姑嫂那样紧跟着,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且穿着打扮从来不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保护方采蘩的。有了他在暗中保护,再加上郭家姑嫂的明着保护,陆家和方家总算能放心让方采蘩出门了。
方采蘩闷了一两个月,终于可以出门了,除了跟着胡氏亲自去选成亲的家具呀尺头呀之类的东西之外,还巡视了一下自家的铺子。鉴于她的经商头脑,于氏也拉着她将自家的那些个需要敲打的铺子巡视了一遍。
然后不知不觉间,冬月到了,赵紫槿嫁到了诚意伯府,成了正经的伯夫人。接着到了腊月初六,雷三姑娘也在这一天和申衡拜了堂,正式成了申家的媳妇。
腊月十八这一天,方家接到了诚意伯府的请帖,诚意伯夫人赵紫槿以故人的名义,邀请方家姐妹过府一叙。同时接到请帖的还有雷三姑娘和孙玉琴。
☆、第87章 演戏
打发走了诚意伯府王家的婆子,方采菱不屑地将那帖子往茶几上一甩,哼了一声道:“赵紫槿这是要在咱们跟前显摆自己做了伯夫人,谁稀罕去她家,不去!”
方采蘩摇头:“她是以诚意伯夫人的名义写的帖子,又打着故人叙旧的名义,就算再厌恶她,也不好不去。”
胡氏皱眉:“可那是在诚意伯府,又是女眷们聚会,不是在外头,韩先生不能跟着去,你让我怎么放心。然而咱们和那赵紫槿过去在潭阳确实是旧识,人家送来了帖子,咱们不去的话,还真的说不过去。”
方采蘩不以为然地道:“虽然说要小心谨慎,可也不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吧。那些歹人就算再猖獗,还能混去伯府冲我下手啊。”
方采菱道:“歹人兴许不会去伯府,可我就是不相信赵紫槿。她一向来喜欢针对姐姐,咱们到了她的地盘,万一她要使坏怎么办。”
方采蘩道:“这个应该不会,她如今可是诚意伯夫人,代表的是堂堂伯府,咱们是她邀请的客人,若是出了事她可担待不起。”
胡氏却觉得难说,赵紫槿也许不敢明面上使坏,但小小地恶心一下自家闺女还是有可能的,于是郑重嘱咐郭家姑嫂后日一定要提高警惕,不离方采蘩左右。
得知此事的陆骥本来不想方采蘩去,但于氏也觉得大家往后都是混京中贵妇圈的,这般公然不给人脸面是很容易引人诟病的,不能不去。毕竟诚意伯府是老牌勋贵之家,歹人的手轻易是伸不进去的,不用那么紧张。
第三日用罢早膳不久,雷三姑娘就坐着申家的马车来到方家,说是大家一道去王家。本就不是很想去诚意伯府,方采蘩正好可以借着雷三姑娘来了推迟一下出发时间,是以极其热情地将雷三姑娘邀请到自己院子,问人家新婚小夫妻日子过得怎么样。
雷三姑娘一副不耐烦的架势道:“不就那样,还能怎样。”方采蘩对这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很不满意,挤眉弄眼道:“说具体点,比如说你和申衡相处如何,他不是有三日婚假吗?那三日你们都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除了给长辈请安,自然都是夫妻两个窝在自己屋里说话亲热。想到新郎官的热情,雷三姑娘脸不由一热,敷衍道:“他,他在自己书房看书,我嘛,除了去祖母屋里说话,然后就是窝在自己房里。”
方采蘩撇嘴:“骗人,听陆骥说申衡跟你一样,也不是个很喜欢念书的。人家都说新婚燕尔蜜里调油,那申衡当初为了你都能想尽法子弄那冰肌膏,分明是极在意你。如今终于将你娶进了门,不得时时粘着才怪。看你脸都红了,还不承认。”
雷三姑娘被她揭穿,不由恼羞成怒,反击道:“既然知道是这样,采蘩姐姐还问什么?姐姐你也不用着急,再过两个月,陆少将军就会迎你过门,到时候你们两个也会蜜里调油,陆少将军也会时时粘着你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方采蘩调侃对方却被对方反调侃,做生气状去揪对方,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堆。
打闹了一通,两个人都觉得心情大好。雷三姑娘感叹道:“还是在姐姐这里轻松,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出错被人笑话没教养。姐姐你不知道,申家规矩比我娘家大多了,虽然夫君很疼我,祖母她老人家也很关心我,可婆婆却大多时候端着一张脸,还有婶婶啊嫂子啊弟弟妹妹什么的一大堆都要小心应付,累啊。难怪人家都说嫁了人再好都比不得在娘家做姑娘好。京城距离潭阳又那么远,想跟我娘说说话倒倒苦水都不能。”
方采蘩点头:“在夫家做媳妇哪能和在娘家做闺女比,你这是才嫁做人妇不适应,过一阵子习惯了就没那么累了。”
雷三姑娘道:“我眼下是巴不得赶紧过年,翻过年我就可以和夫君一道去下头的卫所了。那时候天高皇帝远,上头没有长辈压着,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方采蘩打趣道:“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妹妹如今是只要能跟申衡远走高飞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什么穷乡僻壤过苦日子都不怕了。”
雷三姑娘道:“姐姐就别说风凉话了,谁有姐姐好命:夫家和娘家对门对面地住着,抬脚跨步走两下就可以回娘家。公公和自家老子还是好友,婆婆开明会疼人,夫君又上进又体贴,小姑子又肯亲近你,姐姐这往后的日子啊,跟泡在蜜罐里没什么两样。”
方采蘩正要谦虚一番,穿戴停当的方采菱却来了。见方采蘩还没换衣裳,方采菱道:“姐姐快换好衣裳,咱们也不好去得太迟吧。”方采蘩点头,起身入内换好衣裳首饰之后,三个人一道坐车往诚意伯府而去。
被王家的婆子迎入花厅,抬头一看,花厅里已然坐了好些人。几个人不由有些不快,明明赵紫槿当初派婆子送帖子的时候,说的可是只邀请几个潭阳故人叙叙旧,如今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又是怎么回事。
新上任的诚意伯夫人赵紫槿果然跟之前大不相同,满身的华贵之气。大红色夹棉妆花褙子既显得她脸色红润气色很好又体现了她正室的身份,牡丹髻上朱环翠绕地直晃花人的眼。方采蘩几个一进入花厅,她就笑着起身,一边一个携着方采蘩和雷三姑娘的手往边上摆着的椅子上走,边走边道:“两位方家妹妹,雷三妹妹,你们可是来迟了哦。孙家姐姐可是来了一会儿了。”
坐在椅上的孙玉琴笑着招呼三人,四个人打招呼的时候,花厅里其他的姑娘的目光齐聚在她们三人身上。上首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和左手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打量方采蘩的眼光格外晶亮。
接着赵紫槿指着上首那十六七的姑娘对三人道:“这是吴王府的锦云县主,两位方家妹妹来京里这么久了,兴许以前见过,雷家妹妹应该是头一回见。”
吴王是今上的叔父,照说锦云县主可以被封为郡主的。可惜她是庶出,郡主是不能封的,就是这个县主都还是吴王在太后那里争取来的。
锦云县主杏眼桃腮很是俏丽,穿着海棠红底子花叶刺绣垂珠珞立领云肩,蜜合色蔷薇纹样缎面圆领夹棉褙子,月白色撒花马面棉裙,凌云髻上同样是插满珠翠。
方采蘩几个正要过去行礼,锦云县主却先走了过来,嘴里道:“诚意伯夫人你说错了,我之前是只听说方侍郎府上的两位姑娘貌美如花,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方大姑娘这人比花娇的模样,我身为女子见了都舍不得挪开眼睛,难怪能入了绝尘将军的青眼。”
就知道赵紫槿这货不安好心,打着故人叙旧的名义将自己几个骗了来,却另外邀请了这些牛鬼蛇神来显摆,生恐别人不知道她如今是伯夫人,来往的不是皇室宗亲就是勋贵。这狗屁县主说话酸溜溜的,八成也是暗恋自家陆骥的主。方采蘩心里窝火,然而对方是县主,三个人只能恭恭敬敬地给人家行礼。
接着赵紫槿又给她们三个介绍了左手边那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那姑娘名唤贾秀琴,乃是宫里丽妃娘娘的侄女。贾秀琴瓜子脸儿,模样清秀但神色有些傲慢。接着赵紫槿又给方采蘩她们介绍了几个姑娘,有勋贵家的也有其他官宦家的,但都不是方采蘩她们之前认识的。
介绍完了之后,方采蘩几个刚坐下,门口一帮子丫头婆子凑拥着一个瞧着和方采菱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穿着藕荷色夹棉出风毛立领褙子,浅牙色暗纹碎花棉裙,梳着垂鬟分肖髻,容长脸儿,虽然梨涡浅笑眼神却隐隐然带着几分凛冽。她一进来就喊赵紫槿母亲,方采蘩一下就知道这是诚意伯的嫡长女王兰。
王兰笑吟吟地打量着方采蘩几个,嘴里道:“这几位应该就是母亲在潭阳的故交了。”赵紫槿少不得又给她介绍了方采蘩她们。王兰只比赵紫槿大着三四岁,王兰一口一个“母亲”地称呼着赵紫槿,一副对她很恭敬的架势。而赵紫槿也摆出一副慈爱的神态,两个人母慈女孝的戏码演得很认真。可方采蘩却看得满身鸡皮疙瘩直冒。
因为她知道赵紫槿这个人心胸狭窄心术不正,不可能对王兰这个继女真正地生出慈爱之心的。而关于王兰,孙玉琴说京中高门女眷们对她的印象十之□□都是又跋扈又有心计。
王兰道:“今日本来是母亲邀请几个潭阳故人过府叙旧的,然而我想着府里的几盆兰花已然开得好几日了,然后昨日又见后花园的腊梅也开了一些,就再邀请了几个好友,咱们索性办个赏花会。然而这样一来,热闹倒是热闹了,却也打扰了母亲和故人叙旧,幸好母亲慈爱大度不跟我计较。话虽如此,我还是识趣一些,先带着我邀请的客人去花园子赏花,这花厅就留给母亲和几位故人。等你们叙完旧,我们那边应该也赏花完毕了,到时候你们再过去花园子赏花,省得人多挤得慌。”
王兰说完,也不等赵紫槿有所反应,招呼着锦云县主等人就走,瞬间偌大的花厅就剩下赵紫槿孙玉琴雷三姑娘以及方家姐妹五人。孙玉琴和方采蘩对视一眼,之后又心照不宣地看向赵紫槿,本以为这女人会面露尴尬,谁知人家没事人一般挥手让伺候的婆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