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时见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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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不过是想推迟与他注定要到来的分别。
叶深没说话,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算命摊子上支着的二维码,“测多少钱的?”
陶鹿笑起来。
她就拿起摊子上的笔,写了个“叶”字,笑道:“就测这一个。”
“一字十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算命的老爷爷慈眉善目。
叶深对这些不感兴趣,付完钱就站到天桥口等陶鹿。
他背对着走来走去的人们,望着不远处闪烁的华灯夜景。
而陶鹿却望着他的背影。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唯有那个高高瘦瘦、帽衫棒球帽的黑色背影是恒定不动的。
像海上的灯塔。
算命的老爷爷说着常用的套词吉祥话。
陶鹿似听非听,怔怔望着叶深的背影。
糟糕,女孩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陶鹿跟在叶深后面,走到了朝阳小区门口马路旁。
陶鹿站在路边等车。
她回头看看,只见叶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正漫不经心地抛着弹力球,显然是要等她上车就离开。
陶鹿忽然调头跑回他面前。
叶深把弹力球收回掌心,抬了抬帽檐,看她。
陶鹿张张嘴,道:“叶哥哥,我又饿了。”
叶深搭着帽檐的手一顿,问道:“又要去天宫?”
陶鹿用力摇头,指指叶深背后。
老小区门口,一家门脸小小的日料店,不起眼到让人很难发现。
小小的店里,按照日式极简风格装饰的,这会儿客人零星几个,师傅在中间熟稔地捏出一只只寿司。
叶深只要了一樽清酒。
陶鹿趴在桌上,研究菜单,有点苦恼,“每样都想尝尝。”
这话她在天宫点菜的时候,也说过一遍。
但是此刻说来,情绪全然不同,显得可爱极了。
叶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说得也仍旧是那句,“不要浪费就好。”
陶鹿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拿铅笔在菜单上勾勾选选,最后要了一只鲣鱼握寿司、一只甜虾寿司、一只秘制寿司。
寿司要现做,需要等待。
陶鹿就看着叶深慢慢喝清酒,杏眼里透着好奇,像一只刚睁眼看世界的小猫。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我可以尝尝么?”
叶深顿了顿,没有直接拒绝,“白天可以。”
他这样说。
陶鹿吐吐舌头,竟然没有纠缠。
叶深看了一眼时间,问道:“你现在还没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陶鹿脱口而出,一抬眼,对上叶深沉静专注的眼神,忍不住道:“我只是爸妈的一个投资品而已,投资失败了,他们就不要我啦。”说着红了眼圈。
她趁着眼泪还没流出来,故意挖了一大勺芥末塞到嘴里,刺激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脑门——眼泪稀里哗啦就下来了。
叶深没说话,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方手帕来,递到女孩面前。
陶鹿一面拿手帕捂住脸,一面笑着吐槽,“叶哥哥,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啊?竟然还会随身带手帕……”
手帕上有淡淡的薄荷香,跟他怀抱里的味道一样。
陶鹿闻到这薄荷香,微微红了脸,好在她哭得眼也红红、鼻也红红,腮上这点红反而并不惹眼。
叶深竟然接了一句冷笑话,“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他在餐桌旁的糖果盒里翻了翻,捡出一枚口哨薄荷糖,“要吃么?”
陶鹿点头。
叶深顺手把包装纸撕开一角,这才递给她。
陶鹿含着清凉香甜的薄荷糖,刚刚突然决堤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她试着吹响这枚糖,却只是徒然,腮帮鼓起又瘪下,像只藏了坚果的松鼠。
叶深低下头去,轻轻笑了。
他平时看起来冷静内敛,可是一笑起来,竟然特别甜。
陶鹿望着他,心道,死啦死啦。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对面这个人了。
“叶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陶鹿有几分小心翼翼。
“你问。”
“你左手受过伤?”邱全胜亲口跟她说过,他弄断了叶深的左手。
叶深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就在玩电竞了么?手受伤之后……有想过放弃么?”
叶深有点意外。
他今晚会主动带陶鹿吃饭,的确是看了她的表演赛视频后,起了惜才之心,又有前面几次接触的缘分在,所以想略尽绵薄之力,看能不能找出女孩忽然叛逆的原因,从而让她走回正途。谁知女孩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意图,故意作对。叶深倒也不生气,就当是最强月华拿到的宣传费给了她一点抽成——毕竟要不是她推波助澜,这交易大约也不存在。
原以为天宫吃完饭,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谁知女孩却像是对他生出依赖来,收了身上的刺,兜兜转转,两个人又来到了这小小的日料店。
女孩说要问他一个问题的时候,叶深还以为会是像在歌厅初见那次,嚣张而冒失地就问陌生人有没有女朋友,听她问了一个如此正经的问题,反而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叶深不知道女孩经历过什么,但是她提到父母时那忽然红了的眼圈不会是假的,那相对于她的年龄而言对亲情的讽刺也太过冰冷辛辣。至于她提的这个问题……很少有人会敢于在他面前主动提起。
大约别人都以为这是禁忌。
其实真的被女孩当面问出来,叶深在心里品了品,倒也并不觉得不悦。
他看了一眼女孩红红的眼圈,决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陶鹿已经低下头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过放弃。医生也建议放弃,说继续练习的话,这只手可能会废掉。”叶深云淡风轻道:“废掉也无法放弃,就这么走下来了。”
陶鹿霍然抬头盯住他,目光闪动,像是被触动了心事。
叶深看着她,平心静气道:“这话我跟TK战队的队员们也都说过一遍,世上最叫人难过的事情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他循循善诱,“你跟他们差不多年纪,所以这话我也跟你讲一次。”
他笑道:“小姑娘,我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认真的。”
陶鹿怔怔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含笑的目光、摸到了他骨子里的温柔。
寿司来了。
叶深把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温和道:“吃吧——吃饱就回家。”
陶鹿慢慢吃完一只甜虾寿司,忽然问道:“可是当初你想要放弃的时候,有很痛苦么?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叶深没想到她还会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当初的挣扎。
他顿了顿,略去了当年的故事,坦诚地告诉女孩自己当初的思想转变。一开始还抱着希望能对女孩现在遇到的问题有借鉴作用的想法,讲着讲着……两个人竟然有几分相谈甚欢的意味。
叶深也觉得有几分惊奇。
大约是太久没有跟人聊过这种天了吧。
日料店要打烊了。
陶鹿最后提了一个要求,“可以再跟我打一局最强月华么,直播的。”
她想要留下与他有关的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
叶深轻笑道:“一百鞭,还不够么?”
陶鹿笑道:“咱俩换号玩,然后不告诉观众——这样大家就会以为是我完虐了你!”
观众是一定能看出操作的绝对差异来的。
叶深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拒绝。
“答应我嘛!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也想要我的号有威武霸气的一面啊!”陶鹿歪着头拜托他,“而且接触之后,我对电竞真的产生野心了呢!”
“是么?”
“是呀!”陶鹿笑着,目光滑过叶深的俊颜。
这份野心,不只是对电竞,更是对……面前这个男人。
叶深颔首,“好。”一个字,简短有力。
陶鹿欢呼一声,学着粉丝的喊法,“神叶大人最厉害了!”
叶深又笑,结账,带她拦了计程车。
他掏出弹力球来,上下抛接着,等载着女孩的计程车离开。
陶鹿放下车窗望着他,心中生出强烈的不舍来,忽然叫道:“这个球送我好不好?”
叶深有点惊讶,维持着抛接球的动作,没说话。
陶鹿话喊出口,就已经不抱希望,知道是自己冲动了。然而见叶深似乎真的要拒绝,还是有点失落,撅着小嘴有点不乐意。
叶深看在眼中,心道一整晚都过来了,何必最后这一点惹小孩不高兴?
他把那弹力球往地面斜着一抛,再弹起时恰好斜斜撞入车窗,落在女孩腿边的座椅上。
“拿去。”他手斜插在口袋里,目送她踏上回家的路。
陶鹿双手捧着那枚弹力球,扭头望见叶深还站在原地、身影高高帅帅,心里冒着粉红泡泡,嘴角止不住上扬。
大约,这就是动心的感觉吧。
回程车上,陶鹿就迫不及待百度起了叶深。
从前她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喜欢叶深,不如说是缠着他作乐。
直到这一晚,这个叫叶深的男人才真的在她心中种下了情思。
百度词条——
叶深Leaf0919,是第一次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全球电子竞技的最高峰的电竞选手,是无数拥有电竞梦想的年轻人的偶像。如果中国的电子竞技需要一面旗帜和一个飞跃式的里程碑的话,毫无疑问会是Leaf0919。叶深(leaf0919)的存在也为推动中国电子竞技运动的发展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这个介绍似曾相识,陶鹿想了想,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百度词条。
——
陶鹿,是第一次让五星红旗飘扬在国际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体育选手,是无数拥有花样滑冰梦想的同龄人的偶像。如果中国的花样滑冰需要一面旗帜和一个飞跃式的里程碑的话,毫无疑问会是陶鹿。陶鹿的接下来的发展也是中国花样滑冰运动的一大热门看点。
陶鹿满脸黑线,这编辑百度词条的人,是按照一个模板来的吧。
不过……她笑起来,跟叶深用同一个百度词条模板的感觉挺好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苏果还没睡在等她。
“鹿鹿,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的忍不住要报警了!”苏果打着呵欠,“回来就好,我撑不住了……”
陶鹿抓着她的肩膀,兴高采烈,笑道:“果果!我郑重宣布!我要恋爱了!”
“……”
“我的卡是黑卡,无限刷!”陶鹿蹦蹦跳跳,哼着嘻哈歌曲,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心潮起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又摸出手机,登录微博。
最强月华直播当天,就有粉丝把她和叶深对战的视频剪辑发布。
只是那会儿陶鹿完全沉浸在被叶深抽了一百遍的羞愤中,恨不能眼不见为净,哪里还会重温当时的直播录制视频呢?
现在回头再想,感觉自然是大不相同了。
陶鹿搜出了叶深的许多照片,只是多半是侧脸的,唯一一张有大半张侧脸的,能看到他高挺精致的鼻子,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叶深总是戴着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这样的容貌,出行在外,会引起围观的吧!
经过了数天发酵,微博上已经有疑似cp粉把那两分钟的对战剪辑出了许多个版本的动画视频,配上或唯美或激昂的背景音乐,给人截然不同的观看体验。
陶鹿看了几个,最喜欢其中一个慢放版本,配悠扬笛声的。
对战结束,画面停在黑衣鞭师临风而立、低头看着躺在脚下银衣弓手的画面。
字幕打出来,是截取的对战那天两人的对白。
【leaf0919】:泡男人之前不该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喜好吗?
【leaf0919】:我不喜欢抽烟。
【TAOLU…NO。1】:那叶哥哥喜欢什么呢?n(*≧▽≦*)n
【leaf0919】:抽你。
陶鹿想起初遇时,叶深拿走了她的烟,而他明明不抽烟的。
大约是不想见她学到不好的东西吧。
所以,其实他从最开始就对她很好的。
这一排字幕消去,慢慢显出叶深那天最后发出来的话上。
【leaf0919】:小孩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祝你天天向上。
笛声悠扬,正如陶鹿此刻的心情。
对战的时候,陶鹿觉得叶深最后的话是十足的嘲讽。
可是今晚叶深亲口告诉她——他愿她天天向上,是认真的。
心跳忽然加快。
陶鹿忆起初见叶深时的场景。
其实说来奇怪,那天歌厅包厢里的人很多,不能合群而安静的人也有许多。
可叶深是不同的。
屏幕里的黑衣鞭师,临风而立,渊渟岳峙。
正如叶深本人。他的安静里,有种风声鹤唳的味道。
像是大隐隐于世的绝顶高手。
陶鹿看了一眼摆在桌头的弹力球,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脸有点烫。
这一夜直到很晚陶鹿才晕晕的睡着。
陶鹿第二天是被邱全胜的电话吵醒的。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大爷都能查到你住哪儿,查个电话不更是小菜一碟么?”
“……是,你不仅能查到我住哪儿,还能顺手就地买套房子。”
“叶深的事儿你操作的怎么样了?”
听到叶深的名字,陶鹿迅速清醒过来,“正在操作中呢——缺经费呀……”
“啧,又想用脏套路坑我的钱是不是?告诉你大爷这次不会上当了!除非你十拿九稳,否则大爷一毛钱都不给!”
“哦……”陶鹿不顾对方强烈想要继续喷口水的欲、望,直接挂了电话。
就是这么干脆。
陶鹿一个翻身下床,外面苏果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我要变身!”陶鹿攥着拳头,伸出胳膊。
“你要变身?”
“对!”陶鹿中二十足地摆了个pose,“美!少!女!变!身!!”
苏果笑道:“真的要恋爱呀?”
“嗯哼!”
在苏果的陪同下,陶鹿去把陪伴了自己近两个月的彩虹头染回了黑色。
“还有点不舍呢……”陶鹿看着手机里彩虹头的遗照。
理发店的老板托着她的头发,笑道:“小姐,你的发质真好,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糟蹋头发了。这样清清爽爽的多好……”竟然罕见地不去劝说客人染发烫发,“小姐,可以拍个背影照么,给我们做做广告。”
陶鹿鼓起腮帮,“为什么要拍背影照,我的脸不好看么?”
“啊,您愿意拍正面照就更好啦!我是担心您觉得冒犯。”
陶鹿笑道:“是冒犯。我只是要确认你觉得我的脸也好看而已。”
理发店老板:……
苏果却是呆呆望着染完头发的陶鹿,赞叹道:“鹿鹿,换个发型,你的气质完全变了诶……”
从飞扬跋扈的问题少女,变回了城堡里的小公主。
“有么?”陶鹿自己照照镜子,捂脸,“天呐,真不敢相信我昨晚顶着彩虹头跟他吃饭的!”
苏果偷笑起来,“他是谁?”
陶鹿羞涩地笑,“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下午陶鹿正在家里一套一套试衣服,要苏果出主意的时候,沈越突然来了。
桀骜少年鼻子上的钻石闪闪发亮。
“鹿姐……”沈越一见到陶鹿,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的头发……”
陶鹿笑道:“染回黑色了,怎么样?”
银发少年悲愤道:“鹿姐!你不是说发色就是信仰么!”
“我说过么?”
银发少年狠狠点头!
“哦……”陶鹿一本正经道:“那我现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