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时见鹿-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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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瞥了一眼,“嗯?”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陶鹿认真道,握住了叶深的手。
叶深翘了翘嘴角,抚着她额发,柔声道:“乖。”顺便关了那新闻。
清荷园里,看着乔薇妮庭审视频的人,不只陶鹿和叶深。
山巅最华贵的别墅里,漆黑的客厅里,邱全胜独自坐在吧台前,守着满大理石桌面的空酒瓶,大口灌着烈酒,盯着新闻里那个始终垂着头的女人——乔薇妮。
乔薇妮。
邱全胜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的生命之光,他的纯粹之爱,他的人生笑话。
酒太烈,呛出了眼泪。
朦胧中,邱全胜又回到了最初见到乔薇妮那一天。
她逆光站在书房窗口,冲他微笑招手,白色的连衣裙像睡荷的花瓣,圣洁纯美。她开口唤他,“全弟,你怎么一头汗?我给你倒杯冰水吧。”
那时候的他愣在书房门口,动弹不得,直到女孩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香风与心灵深处的悸动。
邱正义给他找家教,不是一个两个了。每一个都做不满半月就干不下去了。那些半百的老头子,干巴巴的女教师,叫他心生腻烦。所以那天,当他飚完摩托车顶着一头汗漫不经心出现在书房门口,期待着的绝对不是那样一朵云一样的女孩。
他仍是桀骜,仍是不服管教,做了许多叫人生气的事情。
可是乔薇妮好像从不在意,总是温柔地包容他,微笑着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跟她打赌,说如果她愿意陪他飙车,他就学一页书。
那朵云一样的女孩,看起来并不坚强,却竟然答应下来。
疯狂地飙车,她下车就跪在草地上吐了。
可是她仰着头,笑道:“我坚持下来了。你要学一页书。”
自从母亲离开后,邱全胜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即使自己受难,也要为了他的感情。
渐渐地,乔薇妮在他心中,成了小姐姐,成了心结。
他长得不丑,可是距离乔薇妮那样的美貌,总是差距很大的。而且他又不好好学习,又不善解人意,脾气很坏——他都知道。可他还是希望乔薇妮能看到他,真正地看到他——不只是把他当一个学生,当一个弟弟……
泪水溢了出来。
邱全胜在会议中痛哭流涕。
他不该拉乔薇妮来做战队经理,不该让乔薇妮认识叶深……
叶深……
叶深。
叶深于他,曾经是哥哥,是偶像,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是当他的神玷污了他的明月光,他要如何不疯狂?
十年来,他针对叶深,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叶深一言不发,向他小时候那样。寄养在叶家的时候,他时常犯错误,不敢承认,就让叶深顶包。叶深免不了被父母教训一顿。可是叶深从来不会告发他。叶深只是默默承受下来,然后淡淡一句“以后不要再犯了”,并不回应他愧疚与忐忑交杂的眼神。
西雅图那一夜,神碎了,爱也碎了。
邱全胜横臂扫下满桌的空酒瓶。
闶阆声不断,玻璃渣碎了一地。
恨叶深。
有那么几次,咬咬牙就能让这个人消失了。
可总是下不了手,做了手脚,一定要留下迹象让叶深发现。
也许他内心深处,隐隐知道真相不是乔薇妮说的那样的。
可是他不敢承认。
他懦弱,一如小时候。
而叶深顶缸,也一如小时候。
可是什么都比不上,陶鹿直播时,乔薇妮发狂的话语更叫人崩溃。
“也许会和他谈个恋爱。”
“还是不要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邱全胜捂住眼睛,呜呜哭得像个孩子。
究竟是世界改变了曾经云一样的小姐姐,还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乔薇妮和叶深,乔薇妮和他的父亲。
恶心!
这个世界都恶心!
活着就是恶心!
邱全胜像困兽,在客厅里游走,皮拖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静夜里听来格外恕�
他踉踉跄跄上到三楼,从窗边望下去,数着第三户人家,那是陶鹿的家。
此刻,那珠宝盒般的别墅在夜里闪闪发亮,他们一定开心了吧?
邱全胜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烈酒,喝不完的酒顺着腮帮流入领口,跟脸上的泪痕一样明亮,一样呛人。
开心么?
邱全胜冲着窗外,醉醺醺叫道:“开心么?叶深!开心么?叶深!”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受伤后的野狼,透着最后的疯狂。
世人对邱全胜的心理一无所知。
这场闹剧里,邱全胜被天下人看了笑话。
可是没有人担心他。他是有钱阔少,怎样都会过去的。
人们更关心——陶鹿和叶深,是不是要订婚了?
“一叶知秋”品牌最新推出的叶鹿耳环,明显是两人“爱意的结晶”,一经发售,抢购一空。当然,对外发售的没有背面的刻字。
而品牌高级技师对外透露,陶鹿戴的那对耳环,有叶深先生的亲自刻字。叶深先生为了学习刻字,下苦功夫学了两周,手指都磨破。而这行字,是一句诗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虐狗始祖放出来,群众们哇哇叫,都纷纷猜测经过这次“情比金坚”的试炼,叶鹿情侣是否好事将近。
陶鹿回到冬管中心继续训练的时候,迎面遇到两批队员,就接受了两拨“祝福”。
楚涵老远看到她,微笑略带苦涩,“祝你们幸福。”他的视线落在陶鹿耳垂上精致华美的耳环上,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滑开。
“谢谢。”陶鹿礼貌道谢,看他整理着三角包,“决定回来继续花滑了?”
楚涵看着她,又垂眸,“嗯。”
“加油。”陶鹿笑着鼓励道:“我也要加油——为了家门口的冬奥会。”
楚涵笑起来,应了一声,拎起三角包,与她擦肩而过,这才放任眸中复杂情绪泛滥。
陶鹿心知肚明,却更知道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她舒展肢体,深呼吸,沉入今天的练习中。
乔薇妮的事情看似过去了,可是它留给陶鹿的思索却是深沉的。
她开始回忆与叶深从最初相见到如今的点点滴滴。
然后她发现,其实她对当初叶深所承受的一无所知。
暮色降临,叶深驱车前来。
陶鹿上车,笑道:“辛苦啦!亲爱的叶哥哥!”说着她扑到下车来接的叶深怀里,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出所料,叶深浑身一僵。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很快叶深就笑起来,可是还是被仔细留心的陶鹿察觉了。
当晚回到清荷园,趁着叶深在切菜,陶鹿又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叶深,笑着叫了一声,“叶哥哥!”
胳膊底下的男人身躯又是僵了一瞬。
至此,陶鹿已经有几分确定了。她从后面抱着叶深,头埋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道:“叶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别人主动对你做肢体接触?”
切菜声骤然停下来。
“我猜对了吧?”陶鹿松开手臂,从侧面靠近他,看他面色越来越僵硬,笑道:“所以当初我在滑冰场第一次亲吻你,你那么僵硬不情愿的反应,其实不是针对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对别人主动接近你,留下阴影了,是么?”
西雅图之夜,十年来,叶深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是有些改变,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我发现,你主动的亲密接触就没有关系,但如果是我主动的,你总会有一瞬僵硬,然后告诉自己,抱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才能按下机体第一反应,好好回应我,是不是?”陶鹿仰头望着叶深,杏眼里闪着心疼。
叶深顿了顿,点了下她的鼻尖,轻笑道:“就你机灵。”
见叶深的态度并不沉重,陶鹿松了口气,抱着他的手臂,拖他到沙发上坐下,柔声道:“那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是……很艰难?”
“艰难?”
“对呀。”陶鹿掰着手指数,轻声道:“在那次滑冰场我亲吻你之前,更早的时候,我还在你们老校区的楼道里偷亲过你……”她点了点叶深的脸颊,“这里。”
陶鹿忽然笑起来,“所以你当时那么严肃,也不是因为生气我偷亲你喽,只是不自觉的反应?”
叶深回忆了一下,淡声道:“那次是真生气。”
“真生气?”
叶深望着陶鹿的眼睛,认真道:“真生气。”
陶鹿吐吐舌头,看来那会儿叶哥哥还是把她当小孩的。她把话题拉回来,轻声道:“你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么?你对别人主动的肢体接触特别敏感戒备。其实我如果早知道这点,当初咱们说不定就不用分开三年啦。说真的,那可是我第一次吻一个,结果你直接僵在那里了,脸色还超级难看,我都差点当场哭出来。”
叶深戳穿道:“你当时明明笑得很开心。”
笑得见牙不见眼。
陶鹿捂脸道:“好嘛好嘛,我当时是高兴晕了。回宿舍之后,自己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悲观,上网搜索了一堆相关的知识,越看越觉得你不爱我……”
叶深忍耐着,看着女孩张合的红唇,压着悸动,问道:“你的重点在?”
“啊。”陶鹿回到话题,眼珠转了转,小声道:“你这样……会不会影响……那个呀?”
“那个?”
“就是那个……”陶鹿的视线好巧不巧往下溜去。
叶深的脸色绿了。
“不不不!”陶鹿慌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如果要有更亲密的接触,你会不会不习惯?不适应?不喜欢?”
叶深闭目深呼吸,不知道自己压下去的究竟是哪种火气,“更亲密的接触?”
陶鹿羞羞脸,低头抬眼看他,“你懂的,就是酱酱酿酿。”
女孩脸上的羞涩与偷溜的眼神,还有此刻的话题,简直都是火上添油。
叶深猛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叶哥哥?”
叶深哑声道:“菜再不下锅,今晚别吃饭了。”
陶鹿脚步一顿,狐疑地瞅着他的背影,又追上去,绕着忙碌的叶深团团转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查过了,应该没有大问题的——即使有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嫌弃你。当初你陪我去做心理咨询,现在我也愿意陪你去做心理咨询……”
叶深深呼吸又深呼吸,把两种满身乱窜的火气强制压下去。
陶鹿瞅着叶深越来越难看的面色,自以为体贴道:“你不要觉得难为情,事出有因嘛——你要是觉得跟不认识的心理医师说难为情,我们可以找熟悉的,比如你的远方表哥温医师。他医术还是很好的……”
很好,陶鹿添了一晚上的油,终于把导火索给点燃了。
叶深用慢动作般的速度盖上锅盖,回身横臂抱起陶鹿,铁青着脸就往楼上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爱你们!!!!
☆、叶深时见鹿(十一)
叶深时见鹿(十一)
陶鹿腾空瞬间惊叫一声; 而后咯咯笑起来,搂着叶深脖子; 双脚在半空中欢快地踢着。
“叶哥哥; 你是要身体力行证明我说错了么?”
叶深被她这一闹,反倒泄气,站定在楼梯上,低头盯着怀中扮乖巧的女孩,手臂收紧又松开,索性让女孩站到地板上,问道:“知道错了?”
陶鹿人站起来了; 却没离开叶深的怀抱; 蹭来蹭去,搂着他脖子撒娇; 笑道:“来呀来呀。”拖着他的手; 往二层卧室走去。
叶深挑眉,舌头抵了下腮帮; 任由她拖着手走到卧室门前; 黑眸定定看着她——不知道又要闹什么。
陶鹿推开卧室房门; 故意飞了个媚眼,自己走进去,然后回身关门。
“咔哒”一声,里面落了门锁。
叶深盯着关紧的房门,默默黑了脸。他舌头抵着腮帮,目光灼灼; 仿佛能烧穿眼前这扇门,三秒后却还是认命地转身下楼,去厨房把快要烧焦的晚餐拯救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忽然楼上传来女孩的呼唤声,“叶哥哥。”
叶深长吸气,摆好饭菜,重又上楼,站在仍关紧的卧室门前,顿了顿,指节敲在门板上,两声轻响。
门后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开了小小一条缝,女孩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芙蓉面,还微微滴水的发丝垂在□□的肩膀上——她放下了头发,而且刚刚沐浴过。
叶深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叶哥哥,”女孩的声音微颤,面含羞色,像是鼓足勇气往缝隙里挪了一步,露出霞色轻纱裹着的曼妙身躯,似初绽的红莲,青涩与妖娆集于一身。
叶深喉头滚了滚,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将女孩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看去。
陶鹿有点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袖,在叶深忽然炙热的目光下低了头。她是不是不该做这个尝试?身上的轻纱半遮半露,实在很没有……安全感。
她小声问道:“漂亮么?”
叶深一步跨入房中,背抵着关上的房门,一手托起女孩下巴颏,垂眸注视着她,柔声道:“漂亮。”不等女孩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他就抱起女孩,勾头吻了下去。
热力十足的吻,空气里如有火花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陶鹿唇也晕晕,头也晕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已经仰面躺在床上,被叶深压在身下了……心跳得慌乱又激烈,像是要跃出喉咙,呼吸都是灼热的。
她已经失了神志,晕晕然中,细声细气说了什么。
叶深强自压抑的动作一顿,火热的唇停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哑声道:“什么?”
身下的女孩扭了扭,蹭出他更多的燥热,却细声细气又说了一遍,“我、我要下车……”
“下车?”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叶深眉棱骨一跳,用吻堵住了她嫣红的唇,在滚滚热潮中,还分心想着——这丫头整天都看些什么。
陶鹿半睁着眼睛,面色酡红,身上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意,叫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伴着女孩曼妙的呻、吟声,叶深浑身一僵,火热越发火热。
满室春情。
直到一声高叫打破这暧昧激烈的氛围。
“鹿丫头!”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卧室里意乱情迷的两人都是悚然一惊。
叶深从女孩衣服下抽出手来,头压在女孩脖颈间,粗浊的呼吸声透露了他此刻的压抑。陶鹿则是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身上和脸上哪出更烫,耳听得底下那人一面唤着“鹿丫头”一面踩得楼梯咯吱响走上来,她终于认出那声音,“……是明烨哥哥!”
神志一旦恢复,陶鹿立刻觉得羞不可耐,推开叶深几乎滚下床去。
她手忙脚乱捡了一件风衣把自己裹起来,不敢再看叶深一眼,更不敢跟他共处一室。明明是她挑起的这场去幼儿园的车,最后却是她几乎逃出了卧室。
叶深横臂遮住眼睛,咬牙,唇间还萦绕着女孩的馨香,却只能苦笑。
正走到楼梯半腰的陆明烨一见从卧室跑出来的陶鹿,激动地举起手中的两瓶红酒,“鹿丫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家灯亮着,就知道是你回来住了!快来,我珍藏的红酒,就等你回来一起喝,一般人明烨哥哥还不舍得……”他瞠目结舌地瞪着女孩身后,一样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叶深,上看看,下看看,终于从两人衣冠不整的状态里,看出了真相,然后,陆明烨怒了,“神叶大人!你想干嘛呢?下来下来!今晚我看我是不能走了!”
陶鹿脸上红色还未褪去,低头走过陆明烨身边,急着去倒杯冰水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