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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聊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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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叶听了,默然不语,魏本南见他忽然冷淡起来,也就不再多搭讪,两个人一路往前行去,那李叶仿佛路途甚熟的样子,遇上坑洼之处,都能预先一一指明。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平安走过了凉水河,前面岔路口已经能隐隐看见村落了。 
   魏本南正要问李叶接下来意欲何往,李叶忽然止步道:“我就送魏兄到这里了。实不相瞒,我其实就是这凉水河里的水鬼,今天本来是想到路口截一个替身的,但听魏兄的一席话,象你这样诚心实意的人真是难得,所以一路护送魏兄来此,现在已经出了险地,你我就此别过。魏兄以后也千万别再在凉水河边走夜路了,遇上别的鬼,未必能象我这样心软。”说着奄然而灭。 
╭⌒╮¤      ‘  


清债 
   
   二月二,龙抬头,正是忙着春播的时候,万周的岳家却派人来报信,说岳母生了急病。 
   万周看看家中十几亩田地要料理,一时走不开,就打发妻子吉氏自己回娘家看看。吉氏挽了几件换洗衣服,骑着家养的一头健骡,跟报信的长工回了门。 
   在娘家照料了几天,见母亲病势已无什么大碍,吉氏挂念丈夫,急着回家。因为那头骡子十分驯熟,平时吉氏也常骑着它来往两家之间,从无半点差错,所以就一个人独自上路了。 
   谁知行到半路的时候,骡子忽然打横刺里窜进了道旁的树林,枝丛叶密,刮擦得吉氏钗斜鬓乱,等好不容易钻出树林,已经天色昏暗,连方向也辩不清了。吉氏无法,只好勉强策着骡子向前摸索,最后走到了一座破庙里。庙中已有两个年轻的乞丐睡在那里,吉氏虽然觉得不妥,但看看天已经黑透了,只好勉强在庙里歇息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两个乞丐把吉氏送回了家,乡邻们刚出完早工,正一个个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早饭,看吉氏和两个年轻乞丐同行,看上去又衣冠不整,止不住议论纷纷。很快吉氏和陌生男子共宿一夜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好事之徒添油加醋,直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弄得吉氏百口莫辩。 
   万周为此简直气炸了肺,但想想确又不是吉氏的错,只好把一口恶气全出在骡子身上,准备第二天就把那头该死的骡子卖到张屠户家里去。 
   当天晚上,万周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青衣人对他说:“这头骡子前世其实是你的邻居,偷了你的钱逃走了,一直没能捕获。你愤恨难消,所以叫捕役把他的老婆带到你家关了一夜出气。今世他投胎作骡是还你的钱债,把你妻子载入破庙,则是报你羁留他老婆的仇,如今可谓两清了。你何必把他卖入屠户家吃一刀之苦,再结下来世之冤呢?” 
   万周惊醒后,思忖再三,终于决定不把黑骡卖入屠户,第二天一早,就发现黑骡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骡圈里。 


酷报 
   
   
   霍家的女儿青沅失踪已经七年了,霍母为此差点哭瞎了眼睛——她连生了两个儿子,在三十岁上才得了这个独女,自然把她视作掌上明珠,爱得如珍如宝一般。谁知六年前的元宵,保母带着七岁的青沅出去看灯,竟然一去不回。等霍家发现情形不妙,派人满世界搜寻的时候,已无半点踪迹可觅。 
   虽然立刻报了官,霍家却再没有得到过女儿的半点消息,一直到今年十月,有人无意中在邻县发现了那个保母,捉到官府严刑拷问,保母才供出当时把青沅拐卖到了河南的某户富室为婢。霍家忙催着官府移檄行文到河南救人,总算把青沅接回了家。 
   救回来的青沅象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弱声细气,稍大一点的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替她洗澡的时候,才发现青沅身上鞭痕,杖痕,剪痕,锥痕,烙痕,烫痕,爪痕,齿痕……遍体鳞伤,累累血痕如刻画一般,惨不忍睹。霍母心痛得差点晕厥过去。 
   一问方知,那家富户的主妇十分暴酷,下人服侍稍有不周,便是一顿刑罚。青沅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做得来什么事情?挨打自然成了家常便饭,几年下来,不知受了多少苦楚。起初青沅年纪小,只会害怕,等到年纪渐渐大了一些,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了局,便常常想寻机自尽。但每次一生此念,便会梦见一个白须老者对她温言劝解,让她再忍耐几时。最末一次梦见那老人对她道:“你再受炮烙两次,皮鞭一百下,业报便满了。”果然这一天正绑在树上被鞭打,刚刚打到一百下的时候,官府救人的檄符便到了。 
   霍母听了青沅的述说,连着几天默然不语。 
   原来她平时御管婢仆也是极残忍的一个人,身边的婢女脸上身上少有不带伤痕的。偶尔一声咳嗽,下人们立刻吓得觳觫战栗,生怕会有什么不测落到自己头上。如照那个老人所说,难道竟因此报应在女儿身上吗?心痛之余,霍母的脾性果然收敛了不少。 
   可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多久,霍母渐渐又回复了原样。不过这一次她也没有能威风多久,就因为背上发疽而死。死前脓疽溃烂,在床上痛苦挣扎了三个多月。 
   至于霍家,听说后来家业败落,子孙零替,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巧合 
   
   献县的捕快头子樊大郎,为人贪杯好酒,脾气又十分粗鲁,常常一言不合,便挥舞着拳头,一连串的粗话伴着横飞四溅的唾沫脱口而出,若不是看在他是一个缉盗能手的份上,县里大概早就把他开革一百次都不止了。 
   这天晚上樊大郎和搭档黄成奉命捉拿最近在这一带频频作案的大盗赵秀,那赵秀的身手着实了得,以一敌二,一番剧斗之下尚能全身而退。幸好赵秀的妻子不会武功,没来得及逃走,樊大郎便一链子把她锁回了县衙。 
   回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樊大郎也懒得再回家,便和黄成押着赵妻到了衙里后厅。把赵妻往柱子上一锁,再打了一葫芦酒,坐在灯下对酌,准备等天一亮就把犯人交给县官。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会儿功夫酒葫芦就见了底,樊大郎嫌喝得不过瘾,提着酒葫芦出去打酒。回来一看,气得差点骂娘!原来黄成借酒妆疯,正把赵妻搂在怀里,上下其手肆意亲薄,赵妻不敢反抗,已经被他解开了大半衣襟。 
   樊大郎扔下酒葫芦,一把揪起黄成,怒喝道:“你家中难道没有妇女吗?如果她们落在别人的手里,被人糟蹋了,你会怎么想?你如果再敢这样,我立刻拖你去见官!” 
   樊大郎平日里是蛮横惯了的,此刻黄成见他满嘴酒气,钵大的拳头在自己面前比划来比划去,心想那赵妻又不是国色天香,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她解解闷而已,见官也罢了,如果为此挨一顿痛揍,那可实在犯不上,便忙陪笑道:“小弟不敢了,不敢了。”樊大郎“哼”了一声,听听外面已经在敲五更的更锣了,才慢慢松开手,板着脸道:“五更天了,准备一下去见县老爷吧。” 
   刚见完县官,家里有人来急报,说樊大郎家中昨天也被两个盗匪光顾了,其中一个强盗见他女儿姿色不俗,意图奸污,樊女力弱,哪里反抗得过,眼看清白不保,幸亏另一个强盗看不过眼,过来厉声呵止,说什么盗亦有道,出来打劫只为求财,不能污人妇女,樊女才得以幸免。 
   再一问事发之时,正是五更天,与樊大郎呵止黄成的时辰前后相差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樊大郎听得仰面视天,长久说不出话来。 

盗画 
   
   王老爷一进家门,就发现有一个陌生人鬼鬼崇崇地站在门后,手里抱着一卷画轴。 
   “什么人!”王老爷高声断喝,那个人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手里捧着卷轴,举到王老爷面前,小心翼翼地道:“小人家贫,已经断炊好几天了,家中有一幅祖父的画像,听说以前是出大价钱请画师画的,知道老爷爱字画,所以想来卖给老爷……” 
   “去去去……”王老爷不而烦地挥了挥袖子,什么玩艺儿,简直是穷疯了嘛!自己要他的祖父画像干什么,难道供在家庙里吗? 那个人见王老爷不感兴趣,爬起来,挟着画轴一溜烟地跑了。 
   隔了老半天,王老爷才发现,自家墙上那幅价值千金的赵子昂的奔马图不见了。 


争产 
   
   
   孙仲之最近简直要愁白了头发。 
   他的同胞哥哥孙伯之因为没有娶妻,自己又长年在外经商,便索性把家业都托付给他打理。后来孙伯之外出长达十五年时间未回,孙仲之几乎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孙仲之颇善积聚,十多年间把哥哥的一份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积累了不下千金,渐渐打起了小算盘——如果哥哥永远不回来,这份家业岂不是就落到了自己手中? 
   谁知天不从人愿,孙伯之不但回来了,居然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童,说是他在他乡娶亲所生的儿子,现在妻子病故,自己年纪也大了,所以带着儿子落叶归根。 
   这下孙仲之可急了眼——照此一来,自己十多年辛苦,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想到要把那些财产全部还给哥哥,真是如同剜了心头肉一样痛楚难当。孙仲之冒起了坏水,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地跑到官府递状子,说是哥哥孙伯之抱养异姓伪称己子,意图谋夺家产。 
   遇上这个府台老爷也是个糊涂官,不查不审,只要求孙伯之父子依古法滴血认亲,幸亏上天有眼,孙伯之与儿子滴出来的血一溶即合。这下孙仲之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把产业交割给了哥哥。 
   不过孙仲之仍然死心不息,日夜盘算此事。这天忽然动念:“说不定这滴血认亲的古法是前人谬传,其实作不得准呢?”想到此处,孙仲之就拉来自己八岁的儿子,刺出他的指血一试,果然和自己的那滴血无论如何都溶不到一块去。 
   这下孙仲之可来了劲,拉起儿子就跑到衙门里,当场试验了一遍给府台大人看,府台大人马上出了拘票,把孙伯之父子又带到了衙门。 
   孙家的邻居们听说了此事,都觉得孙仲之太过贪媢,便自发到府台作证,说孙仲之的独生子其实是孙妻华氏和人私通所生,并非孙仲之的骨血。府台大人把华氏捕到官府,不等拷问,华氏就一五一十地供认不讳。这下府台大人可来了火,一顿板子把孙仲之打得鬼哭狼嚎。 
   孙仲之当众出了个大丑,无颜见人,终于在一个雨夜出妇逐子,单身逃窜,除了细软金银之外,房屋田地等大宗物件都无法带走,反而尽归孙伯之所有。 


表白 
   
   海家是广州城内有名的富户,在西门外一带有着众多的别墅花园,海家三公子海易因为喜欢那里的清幽静雅,常常过去小住读书。 
   这一年春天,海易携着一个书童又住进了别墅,读书之余,常常也到外面闲走。别墅的花园外有一百多家居民,都是在这一片租借海家田地来耕种的农家。 
   这天海易走到花园内赏玩新开的碧桃,忽然看到外墙的缺口处露出一张少女的脸来,方要细看,那少女已经含笑避去。自此之后,海易在楼上读书,居高临下,常常可以看到这个少女带着一个小丫鬟在墙外采摘野花。少女长得十分艳丽,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风情十足,引人暇思,而且时不时地也向着海易所在的地方凝眸睇望,流目送盼,似乎对海易也颇有情意的样子。 
   海易年轻,渐渐就对那个少女动了心思,不过再仔细想想,此地所住都是小家农户,哪里会有人用得起丫鬟婢女?更兼那少女衣饰华贵,不象是贫家女子,就更令人觉得奇怪。所以海易有些疑心那少女恐怕是狐鬼一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天晚上,月光出奇地清亮皎洁,海易在月下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花园的后门口,忽然听到墙外两个女子在悄声低语。 
   一个道:“小姐,你的意中人正在赏月,怎么不去找他?” 
   另一个女子晒道:“他怀疑我是狐鬼,我又何必去惊挠他呢?” 
   先前那个女子笑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狐鬼,那傻小子可真是不解风情,辜负了小姐对他的一片情意。” 
   海易听两人这样一说,心中窃喜,正要开门唤她们进来,猛然激省:“天下哪有坏人自称是坏人的?不但如此,更要拼命痛诋坏人,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好人。这两个狐鬼妖魅正是用的此种手法!”想到这里,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室内。 
   第二天海易派家人到村中密访,果然,谁家也没有这样两个少女。那两个少女也再没出现。 

便宜 
   
   中午时分,火辣辣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少华山麓下种田的十几个农户吃过了带来的干粮,正舒舒服服地围坐在树荫里歇息,忽然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了过来,抬头一看,只见半山腰尘土飞扬一路翻滚下来,临近了才看出是有两个人扭作一团,从山上打到了山脚。 
   众人连忙围上前去,把两个人用力分了开来。 
   “咦,这不是吴林吗?”有相熟的人认出了其中一个。 
   “哎,你……你是吴威……”另一个人也被认了出来。 
   两个人头脸上都挂了彩,青一道红一道十分狼狈——这就奇了,两人虽然不是住在同一个村子,算一下却还是不出五服的兄弟的呢,怎么会打成这样?农户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没想到两个人刚才虽然打得象仇人一样你死我活,对待别人的问话却是出奇地一致,都是问十句,回答不到一句,期期艾艾、支支吾吾,老半天,人们才从他们的话中拼出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几个月前,吴林到山上捕猎,因为追赶一只中箭的兔子,不知不觉迷失了途径。他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倒也不慌,看看天色已晚,准备找个背风僻静的地方睡上一觉,等天亮再寻路下山。正巧此时看到前方树林里有一户山民,吴林便上去敲门恳请主人留宿。 
   主人家是一对中年夫妇,自称姓胡,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吴林吃过自带的干粮,和他们在火堆旁闲聊一会,就在墙角搭了一个地铺睡下了。 
   那胡家有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儿,吴林刚进门的时候,就对他暗送秋波,仿佛甚有情意的样子,半夜里更是摸到了吴林的铺上。吴林血气方刚,自然来者不拒,结果东窗事发,胡父提着一把柴刀就要把吴林砍死,吓得吴林忙不迭地跪地求饶。还是胡母作张作智,拉着丈夫女儿到一边商量了半天,最后竟然提出把女儿许配给吴林。 
   吴林不费一文,凭空捡了一个大便宜,高兴得差点晕过去。那少女胡芝儿说自己在山背后的富家为婢,需五日一次轮番执役。自此之后,芝儿每隔五天就离家去服侍主人,等五天后再返。吴林自己的父母早已过世,家中除了一间破房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乐得在此地长住下来。 
   半年后一向健壮的吴林渐渐生起病来,常常咳得夜不能寐。这一天又到了芝儿上值的时候,吴林一个人睡不着,就到屋外的林地上散步,不知不觉走得远了些,忽然听到附近隐约传来笑语声。吴林一时好奇,掩过去一看,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正拥着芝儿在月下调笑。 
   吴林顿时气炸了肺,狂吼一声扑了过去,和对方扭打起来。他是久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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