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女人-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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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次,众人都知道王妃行事风格了。甭看她老人家平时抓得紧,可只要把事情办圆满了,赏金也丰厚。赏金多体面啊,和自己提心吊胆偷偷摸摸拿区别大了去了。
伴随主体建筑完工,柳娘的肚子也瓜熟蒂落了。
两个时辰之后,柳娘顺利产下一个女婴。
燕王从军营赶回来,心中有一瞬间的失望,但还是笑着问候过柳娘,安慰她:“女儿贴心,先开花后结果,不必放在心上。”
“我听王爷的。”柳娘一双妙目看着燕王,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肯掉下来,千言万语都融在这一句话里了。
燕王想着她这些日子艰辛劳累,还总骗他说无事。好几回他夜深回来,都见她房中灯火通明,隐约有啜泣之声。问了丫鬟丫鬟还不说,等他拿出王爷的威风来,丫鬟才招道:“王妃孕吐难受,每日吃不下东西,夜里睡不着。怕王爷担心,和王爷一起用膳,当着王爷的面死死忍住,一回头就全吐了。每晚起夜五六次,怕扰了王爷休息,这才分房安歇。”
有柳娘在,他全心全意扑在军务上,半点儿不为王府事务操心,这样的贤妻,不过第一胎女儿而已。燕王还怕她心思过重,月子里落下病症。
报喜的消息被送到京城,皇帝赐下了永安的封号,自此,燕王长女称永安郡主。
柳娘兴建宫殿省下来的五万两银子全给燕王投入军中了,燕王又一次感受到娶一贤妻的好处。
出月后积极调养了大半年,柳娘又有了身孕。
“去年就没回去,今年恰逢父皇五十圣寿,怎么也该去看看啊!母后多次来信,总说想王爷了。”柳娘叹道,她有心去一趟京城。
“父皇早有旨意,不许各地藩王提前入京,我按着日子过去就是。不若你先去打前阵,听说太子妃也有孕了,你们向来交好,也能说说话。”燕王十分愿意柳娘早点儿去京城,他为人严肃寡言,娶了王妃之后才知道女人的润滑作用无比强大。这才多久,她与皇后的关系就融洽的像母女一般。父皇给他的信上都说人,让他无事可遣王妃回京尽孝,皇后日日念叨她呢!
和父母关系融洽带来的不仅仅是感情上的支持,藩地官员、将领见了,对他这位圣宠在身的皇子也多了几分慎重。
“只苦了你,去年怀孕千里迢迢就藩,今年又要劳累去京城。”燕王叹道。
柳娘微笑不语,矫情的话已经说过很多,现在只需要静静靠在燕王怀里就够了。
第147章 燕王妃
陛下圣寿在九月; 柳娘却在七月就出发了; 一路上走得缓慢而安逸; 八月初才到京城。到了京城先入王府沐浴更衣,再入宫中向皇帝、皇后请安。
“儿媳拜见母后……”柳娘还没拜下去,马皇后已经叫人扶起了。
“有了身子就安心养着,老四也是傻大胆的; 居然让你一个人就上路了!”马皇后抱怨道。
柳娘忙里偷闲和坐在一旁的太子妃眨眼睛打招呼,嘴上分辨道:“母后可冤枉我家王爷了,跟着儿媳的都是侍卫好手,又有皇家天威在,谁敢冒犯。”
“瞧瞧,我不过略说一句; 她都要跳出来维护; 日后可不敢说老四的不是。”马皇后佯装生气对太子妃道。
“唉; 母后且算了吧。咱们明明担心的是路上没有嬷嬷侍女伺候,她非要听成咱们责怪四叔; 这有什么办法呢?”太子妃原本端庄之人,在柳娘面前习惯性的贫嘴起来。
“一年不见; 姐姐就这般口齿伶俐,也不怕教坏我外甥。母后,您也偏着姐姐; 你们都欺负我呢!”柳娘跺脚不依,腻歪着两位撒娇。
太子妃是习惯了她的,马皇后近两年也爱上她这种风格; 只觉得亲近、融洽,这份自然而言的亲近,是旁人都学不来的。柳娘不在京都,闻着味儿想要讨好皇后的人可不好,一无柳娘天然身份优势,二无柳娘那份真、纯。看着自己脸色做出来的天真,马皇后又不是傻子。
“好孩子,入京可顺利,燕王府一两年没人住,伺候的人可还舒心?你母亲又诞下一位千金,日后都长得像你这般聪慧漂亮才好呢,你可去看过?”
“母后放心,儿媳一切都好。等拜过父皇母后、太子太子妃殿下就回娘家去。”柳娘笑道:“儿媳走的时候,王爷依依不舍,可不是舍不得儿媳,而是怕儿媳把他带给父皇母后的礼忘了。儿媳这就让他们呈上来?”
“快,快!”马皇后十分高兴:“若是旁人,定要劝他们不要破费。不过你嘛,定有鬼主意是不是?”
“还是母后了解这个鬼灵精!”太子妃笑道,走过去帮柳娘把托盘里的东西呈上来。
原来是两件外袍,放在上面的一件,画着简单的凤纹装饰,针脚也不是多么精细,太子妃都不明白献这衣服的真意。
“母后容禀,这是棉布,您摸一摸,是不是柔软极了。这是王爷派人从沙漠绿洲中引进的良种,北平的百姓第一年种,收获好极了。这棉布穿着贴身吸汗又保暖,儿媳本想效仿母后纺织布匹,为母后献上新衣,可惜肚子不争气,没能做成。只得请王爷作画,儿媳裁剪绣花,为母后献上新衣,还请母后不要嫌弃。”柳娘抖开衣服,跪地恭敬磕头:“燕王、燕王妃叩请母后圣安,母后千秋万福。”
“好,好,知道你们的孝心,快起来吧。”马皇后亲自扶气柳娘,拉着她的手道:“陛下派老四到边关去,不就是为了抚境安民吗?才第一年就见了成效,可见你们用心。快,把陛下那份送过去,就说是老四夫妻献上的。”
柳娘服侍马皇后换上了新外袍,又贫嘴道:“母后光彩照人。”
柳娘顺手把托盘里的礼单递给坤宁宫女官,才是定例呢,他们夫妻不可能只有两件衣服就打发了皇帝五十大寿。
马皇后到底上了年纪,说笑一阵,有些疲累,用了午膳,就打发她去东宫了。
现在马皇后已经把大部分宫务都交给太子妃管了,太子妃在宫中威仪日盛。一路走来东宫,柳娘看到宫女內侍无不恭敬,自然知道她过的不错。
“姐姐这胎可好?”
“好着呢!你呢?”
“也好,我刚好比姐姐小一个月左右,日后孩子们也有玩伴了。”柳娘笑道:“听宗人府说,陛下有意让藩王子嗣入京读书,可是真的?我们家还没适龄的孩子,二哥、三哥家里可有,宗人府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不必担心,这送进京读书至少得六岁以上吧,且丫鬟婆子环绕着,都是天潢贵胄,无人敢怠慢。再说还有我立在这儿不是?”太子妃笑道。
“那等我儿到入学的年纪,就让他来投靠姨妈并伯母。”
“小时候还想着,日后我们嫁人,定要结儿女亲家。而今不成了,不过成了亲兄弟、亲兄妹更好,延续了咱们的情义。”太子妃抚摸着肚子,笑得温婉。过了这几年,好不容易有孕,她和太子都十分欢喜。
两姐妹又说了一些闲话,柳娘就出宫了。在京燕王府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但建筑自有规制。柳娘带来的人都是心腹,轻而易举就收拾出了她想要的舒适。
而后是去娘家拜访,谢夫人诞下一女,是她的二妹。长嫂李氏也有了身孕,比她和太子妃月份都大,恐怕在皇帝圣寿之前就要生产。
“亏得我生产得早,不然姑姑比侄儿还小,岂不让人笑话。”谢夫人笑道。
“这有什么,父亲与母亲感情好,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柳娘和谢夫人闲话,看得出来她过的十分舒适,眉眼间都是舒适,自有一派雍容气度。
“娘,听说的爹爹新纳了妾室?”徐达又不是喜好女色之人,怎么人到中年反而如了花丛。
“你呀,甭瞎操心!下属之妹,一家子都去了,她又生得美貌,入府才是护着她呢。”谢夫人担心什么,她而今两子两女,长女嫁做王妃,长子过两年就要娶妻了。到了她这个岁数,丈夫恩宠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有个女人分担也好,她年纪大了再有孕,对身体不好。
大嫂也有自己的烦恼,“也不知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出来,到时还要坐月子,若是赶不上陛下圣寿可怎么好?”
徐添福几个久不见柳娘,围着她叽叽喳喳说开了,抱怨父亲太严,学里同窗难相处。
一家子其乐融融,欢喜无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烦恼,可都是细枝末节,小烦恼都透着可爱。
镇守的藩王妃只有柳娘一人提前来了,其他人都和自家夫君一起,柳娘想联系妯娌感情都没地方去。只能常往宫中拜见皇后,与太子妃、吴王妃笑谈,对了,吴王在此次圣寿过后也要就藩了。临了临了,陛下却突然反悔,说吴地乃国家税收重地,不宜作为藩地,改封吴王为周王。把他气得够呛,柳娘这些日子与他王妃都在安慰他呢!
因每日必往宫中去尽孝,马皇后怜惜她的孝心,干脆赐了她自由进出宫城的凤头令牌。伴随着圣寿时间越来越近,宫中安保越来越严。柳娘就算得了这样的恩典,也不敢大意,每次进出宫门必定下车步行,让侍卫检查马车。
马皇后知道了,心中暗叹没有给错人,果然是谨慎的。
进了九月,京城热闹起来了,燕王也风尘仆仆来了。两夫妻俱有诉不尽的衷肠,等到藩王齐聚、重臣皆在、属国来朝,陛下寿宴终于开始了。
城中连续一月不宵禁,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依然大放烟火,盛世景象,已然初显。
热热闹闹过完了圣寿,燕王又要回去镇守藩地,皇帝并不怜惜他的儿子们。可柳娘快七个月的身孕,一不小心生在路上可怎么办?燕王只得把柳娘托付给皇后,独自返回北平。
一切都这么顺利,祥和安宁,谁知道暴风雨来得这么快。
十一月二十九日这天,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太子妃生产了,柳娘赶紧命人送她进宫。
太子妃生产本该有皇后坐镇,可这几天皇后小恙,无人敢贸然惊扰她。太子跟在皇帝身边处理政务,藩王妃们已经随夫返回封地,宫中妃嫔无资格也不敢来。数来数去,太子妃生产的时候,居然无人坐镇。因太子妃已有难产迹象,柳娘来的时候,东宫正殿乱成一团。
“都给我闭嘴!”柳娘进门一声暴喝,立马指派人分头行动。
宫女嬷嬷们见来了能做主的,赶紧按吩咐办事。等宫人们散开了,柳娘才看尽坐在后面的太子妾室们。太子侧妃吕氏带着妾室们给柳娘请安,道:“多亏王妃娘娘,妾等没经历过,一时慌了手脚。”
“旁人没生产过,吕侧妃也没生产过?好歹是上了玉牒的妃妾,遇事慌张成这样,难堪大任!”柳娘气不打一处来,太子忙就算了,消息递过去的时候他就不能指个有脸面的老嬷嬷过来坐镇吗?让一群妾室做主,看刚刚那样子,各人下令、各自不听,产房里的太子妃岂不因她们受罪!
吕侧妃一愣,不敢说话了,她本是自谦,谁知让人抓着话柄一顿排揎。
“来人,伺候各位侧妃到西侧殿等候,若想帮忙,就帮着祈求太子妃平安生产吧!”柳娘见有人想说话,故意说这话堵她们的嘴。
把人打发了,柳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安歇,她也是大肚子,紧绷着神经带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痛。
“王妃娘娘,您喝口茶歇歇。”太子妃身边刘嬷嬷给柳娘斟茶,恭敬送上来。
“嬷嬷怎么不在里面?”
“王妃放心,主子早有成算,里面有奴婢那老姐妹王嬷嬷看着呢,老奴在外面照应。奈何老奴不中用,劳累王妃了。”
“不是嬷嬷的错。”刘嬷嬷再有脸面也是奴仆,怎么能和上了玉牒有正式册封的妃妾比,尤其是太子妃不在的时候。
“王妃安心,主子必定平安顺产。”刘嬷嬷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一朵菊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柳娘说着话。
柳娘安静在外面等着,等着等着发现不对劲,太子妃的呻/吟声越来越弱,也没有人出来禀告。长久的生命给她带来难以言说的第六感,柳娘解下皇后赐的凤牌丢给阿孟阿季,吩咐道:“去请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一定请来!”
阿孟阿季一惊,不顾刘嬷嬷阻拦,立刻飞奔出去。
柳娘刷得一声站起来,就要往产房去。
“王妃,您这是去哪儿?产房内自有产婆呢,您身怀有孕,别被冲撞了,若是主子知晓,心里难安啊。”刘嬷嬷跟着站起来。
柳娘理都不理她,柳嬷嬷几大步走过去就要拉柳娘的袖摆。若说刚刚还是怀疑,现在几乎能断定了,柳娘一把甩开,喝道:“滚开!“又吼那些宫女道:”都是死人吗?没看到这老奴冒犯本王妃,抓起来!”
“王妃不可,产房污秽啊……”刘嬷嬷还要大喊什么,柳娘带来的人已经制住了她。
柳娘掀开门帘走进产房,房间内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熏香味儿,熏得人作呕。做了几辈子神医,柳娘一闻就知道熏香不对。
“拿下!”柳娘暴喝一声,身后人赶紧冲了进去,接生嬷嬷还待挣扎狡辩,柳娘训练有素的侍女反剪手臂直接用劲一扭,狡辩化作哀嚎。柳娘不管无辜不无辜,四个接生嬷嬷,满屋子的侍女奴婢都被赶出去。
“熏香有问题,马上熄了,保存证据!”
柳娘吩咐一声,大步走到产床前,太子妃宫口已开,孩子却未出来,柳娘可以依稀看见孩子的头顶。宫口撕裂严重,血水混合这翻飞的皮肉,若是柳娘没偶有判断失误,孩子肯定是生出一点儿,又被塞了回去,反复折磨太子妃。
何其恶毒!
太子妃已经神色涣散,柳娘不用诊脉都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和疼懵了。怎么也唤不醒太子妃,柳娘吃奶得劲儿甩她两个耳光!“醒过来!常沁儿!醒过来!想想你的孩子!常沁儿!”
“孩子……我的孩子……”半响,太子妃终于幽幽转醒。
“姐姐,你醒了?醒了就好。快!快用力!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再不生孩子就要被憋死了,快用劲!”
“我怕是……”
“有我在你怕什么,听我指挥,吸气!快!吸气——吸——吐——”关键时刻哪儿细说的功夫,柳娘一脸焦急,直接命令她跟着做,又揉着她的肚子,指挥她呼吸。
柳娘捡过几个枕头垫在她身后,命两个侍女扶高她的身体让她好借力,亲自给她接生。
太子妃实在受了太多的罪,伤口重新撕裂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简直是短时间内连生两次孩子。太子妃疼得知觉麻木,柳娘还不住刺激她:“想想雄英,你要他做没娘的孩子吗?自古有后爹就有后娘,你要他日后怨你吗?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他没见过这世道一眼,就夭折吗?坚持住!用劲!用劲——”
这边柳娘冲进产房,那边阿孟和阿季也分头去找皇后娘娘和太子。阿孟是柳娘的贴身大宫女,素来与坤宁宫女官有交情,张口就道:“太子妃娘娘难产,情形很不对,快请皇后娘娘!”
“阿孟姑娘,娘娘正在午睡呢……”
阿孟凑到她耳边,故意把情形说得很严重道:“宫闱阴私,无人能做主,快请皇后娘娘!”
女官悚然而惊,飞奔进去禀告,皇后娘娘随意披了一见大氅,用手帕包着头发就出来了。
阿季这边更难一点,太子在乾清宫议政,不是后宫女子可以冒进的场所。幸亏那枚凤头牌,阿季胆识过人,一路高举风头牌进了乾清宫,说明了情况。
皇帝一听也坐不住,在他的宫闱里,居然出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