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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间的彼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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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式(正藏)等部分,是汉代按“天子葬”形制修的陵墓,墓中有陶、铜、铁、玉、漆器,玛瑙饰件及丝织品等各种随葬物。这是考古学上的又一重大发现。 
    今天中午,当我走出阴森的墓室回到灿烂的阳光下,想起昨天地震时的景象,不由生出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吴欢恐怕也有相同的感触,他抬头望一眼天空,舒了口气,说:“我们结婚吧。” 
    两年的恋情因为昨天的意外有了结果,我并不觉得突然。欢乐的浪潮在我的胸中激荡,传遍我的全身,使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受了这种情绪的感染。 
    “好啊,说定了,这次工作结束就结婚。”我吻了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我就是喜欢他这种样子。 
    周明在一边看得真切,略显忧郁的脸上也添了一丝笑意。“恭喜你们了。”他说。 
    “嗯。”吴欢应了一声便逃回车上去了。周明又回复了那种忧郁的神情,他低声对我说:“孟华,傍晚收工以后,你找个机会下车,我在那里等你,有要紧事和你商量。”说着,他指了指墓室。 
    什么事这么神秘呢?周明的表情却让我不好意思追问,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同事,我当然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傍晚时分,我们劳累了一天回到大客车上,睡在简陋的高低铺上消解疲劳。 
    纪教授一边捶着酸痛的腰背一边问:“周明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想起白天周明的话,灵机一动,说:“他那个工作狂,大概还在墓室里,我去看一下。” 
    “如果他还在那儿就让他回来。墓室昨天才打开,空气不太好,不宜在里面工作太久。” 
    我轻快地跳下车,小跑着向墓室入口奔去的时候,并未想到自己是在奔向地狱。 
    墓室中十分幽暗,但仍然可以辨别地上的人形。“周明!周明!你怎么了?”我打开随身带的小手电筒,电光照见了不断扩大、正向我脚边淌近的血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仍坚持用颤抖的手执着电筒照到了周明的脸——那脸上分明写着“死亡”两个字样。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往上爬,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我的体内。 
    忽然,我感到一种奇特的气氛,猛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是你杀了他?”此刻我心中的愤怒战胜了恐惧。 
    “不是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虚像,并不是实体。”那人又走近周明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周明的胸前,随后他的手仿佛融入了周明的身体。真的,他的手真的消失了,如同一个虚影。 
    我惊叫了一声,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的死,这个奇怪的“影人”都令我不知所措。墓室外有乡政府派来的民兵,他们没有听到我的叫声么?我定一定神,鼓足勇气准备冲出去求救,但头部突然受到重重的一击,我在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我在一些奇怪而熟悉的声音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机场候机大厅的座位上。虽然还是清晨,但机场里人影穿梭,广播正报告日期和各次航班。我舒展了一下麻木的四肢,左手无意中碰到了一只放在我身边的黑色皮箱。我环顾四周,我附近没有人,这箱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不正是我放在考古队大客车里的书箱么? 
    我伸手到衣袋里一摸,我的一大串钥匙还在,我找出箱子钥匙,试了试。箱子“啪”的一声开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打开一条缝,一看之下我不由大吃一惊,立刻关上箱子,但心中的恐慌令我呼吸急促,难以自控。 
    镇静,镇静,我一定要镇静下来。让我仔细想想,为什么我会在机场,为什么身边会带着一箱西汉丹阳王墓中的珍贵文物? 
    为什么?为什么? 
    头脑里的记忆渐次清晰起来:周明的死,神秘人的影像,我被人打昏……这一切原来并不是噩梦,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在昨夜发生过的事。 
    “小姐,你要搭哪一班飞机?” 
    我闻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我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却紧盯着我惶恐的眼睛,仿佛在发掘什么东西。 
    “你就是沈孟华吧?我是D市公安局的便衣,我们接到报案电话,城郊一个考古队发现重要的古代墓藏,但一人被杀、一人失踪,最有价值的文物失窃……” 
    不用听完他的话我就能了解到自己的处境——我被人陷害了,待在这儿只会被捕。 如安了弹簧似的我猛地跳起来,抱着箱子向候机大厅外跑去。感谢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运动员那样优秀的体质,大学时代我就是短跑冠军,干上考古这一行后又时常翻山越岭,经常锻炼——任他是谁,要追上我,没那么容易。 
    我得逃走。 
    我不是不相信公安局,但眼下的情况实在对我不利,我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黑皮箱的重量使我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我又不想放手。也许是出于一个考古学者的本能,我把文物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珍宝,对这样的珍宝,我怎能随手扔下? 
    我气喘吁吁地跑上街头。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车上坐着一个帅气的鬈发男青年,正在吃面包。我直冲到他身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口中说:“快开车!求求你,快开车!” 
    男青年带着笑意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随后停在追赶我的便衣身上。“遇到麻烦了,嗯?” 
    “求你了!”我焦急万分,“待会儿向你解释,你先帮帮我吧!” 
    “你抓紧我,走!”男青年大笑着发动引擎,摩托车顺着大道风驰电掣而去,把那个便衣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摩托车开得像风一样快,我不知道这车将会驶向哪里,就如我无法了解我的命运通向何方。 
    “刚才追你的是便衣吧?”驾车的男青年问。 
    “你怎么知道?”我一不小心漏了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生怕他会把我赶下车,那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男青年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好骗,看起来不像能干什么坏事的人呀!” 
    我紧紧闭上嘴,不想再说错话。 
    “你放心,我阿洛是D市有名的好汉,绝不会出卖你的,遇上我算你走运了。”阿洛用手拨了一下鬈发,如同洗发水广告中常有的动作,“怎么样,你要去哪儿?” 
    “我……你能帮我找个地方么?”我并非信任这个有点儿流气的鬈发帅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落到向陌生人求助的地步。 
    “你信得过我呢就跟我走。”阿洛爽快地说,“可话又说回来,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我……找到住处后再告诉你。” 
    这套房不大,但空落落的,没怎么装修布置过。但无论如何,进屋时我松了口气——公安局的人大概一时不会找上门来了吧?惊魂未定的我直到此刻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昨天到今天,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我的世界在一夜间崩溃。 
    昨天还是前程似锦的女研究生,今天却成了在逃的杀人嫌疑犯兼文物盗窃犯。 
    纪教授会怎么想?吴欢会怎么想? 
    他们会相信我是无辜的么? 
    直到这时,我才有时间痛哭一场。可身边坐的却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也没想到我会把发生的事除了“虚影人”的部分之外都向阿洛和盘托出,或许是因为害怕,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冷静地分析局势的人。况且,我的情形已经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 
    “看来是有人存心想陷害你呀。”阿洛沉吟半晌说,“既然真凶已经栽赃,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在市公安局有个铁哥们儿,我让他帮着打听一下,如果情况真的很糟,你就只好避避风头了。” 
    “避一避?那真凶呢,就让他逍遥法外?” 
    “你别激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干着急又有什么用!” 
    “我老躲着也不是办法,迟早会被找到的。” 
    “你以为我让你在这儿躲一辈子?傻瓜!我能让你出去!明白么?出国、出境,外国那么大,他们怎么找你呀?”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暗叫:不好,这次真的跟错人了。但我要不露声色,不能让他发觉我对他的怀疑。“怎么出去呢?”我一定是一脸忧愁,这倒不是装的。 
    “我给你弄份外国护照,换个身份,换个名字,这不难。” 
    如果出去,只怕再也不能回来了……这个阿洛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我只有再进一步地试探了:“可是,那得要很多钱吧?” 
    “你不是有那个箱子么?海关检查挺严的,你那箱货色只怕不容易弄出去,不如换几个钱使吧?” 
    “这样做我可不就真成了文物盗窃犯了!”我忍无可忍地迸出这句话。 
    “别,我可没这么说。我也没逼你,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喏,这间房归你了,钥匙也给你。那间是我的屋,以后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我还有事,出去一下,你先歇着,别胡思乱想。”阿洛扔下一把钥匙,转身走了。我下意识里觉得他英俊的脸变得极其阴森可怖,我已经猜到他的打算了。 
    阿洛走后大约有十分钟光景,我提起箱子,轻轻推开门。离开这里我去哪儿呢?但无论如何,这里是待不下了。 
    “有事么?”一个声音问。 
    我这才发现走廊的楼梯口坐着一个与阿洛差不多年纪的青年。“阿洛怕你出事让我关照你的。” 
    “啊,没事。”我抑制住心头的紧张,缓缓退回屋内,关上了门——该死,我已经被看住了么?阿洛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办? 
    我环视我所在的房间,这里有一扇窗户,大小足够让我出入的。我到窗口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窗口旁有一条粗粗的水管,假如顺着它爬下去,这四楼的高度并不算个问题。正好窗下是一条冷僻的小巷,动作快些不会被人发现。 
    稍加考虑之后,我决定从窗口爬水管逃走。这个黑皮箱在行动中会是一个大难题,我只得把床单撕成长布条,像绑孩子似的把皮箱捆在背上。即使如此,我爬水管时仍感到万分艰难。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人摔了倒没什么,可这箱子若摔了,我就成了国家的罪人。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小巷中响起了脚步声,我正处在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境地,真不知如何是好,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一个声音说:“要不要我帮你下来呢?”我随声望去,见是一位长发飘飘,身穿一套牛仔服,背一只旅行包,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大学生——我后来才知道她叫陈平。 
    3。 陈平:对于一个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少女来说,突然要面对一个青春已逝的中年时的自己,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 
    我漫步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口中哼着一首初中时的老歌《一个人游游荡荡》。 
    “一个人游游荡荡,一个人独自迷惘……” 
    我挺喜欢这个城市,大学一年级全年的打工费换来这么好的一次旅行还是值得的。 
    我晚上住在姨婆家,她那么大年纪一个人住也挺孤单的,我的到来给她增添了几分欢乐。她是真心实意地欢迎我,还说:“怎么不带个同学来呢?” 
    不知不觉中,我走进了一条寂静的小巷。“咦,走错了吧?”我从旅行包里找出D市的旅游图,找了老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现在的方位。这“竹枝巷”太小了,地图上没标出来。这下可惨了,只能到处瞎撞一气,希望能赶快找到大路。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位半长头发的矫健女士,背上扎着一个大皮箱,正顺着一根楼房背面的水管向下爬。 
    嘿,这年头还真有青天白日打家劫舍的女飞贼呀! 
    我心头一紧:怎么办?当然不能让她得手了就逃走,凭我这点资本,能和她干一仗么?我可没练过什么空手道、柔道的,论武器也只有一把有点儿钝的小水果刀。 
    眼看女飞贼就要爬下来了,我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但我仍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要不要我帮你下来呢?” 
    女飞贼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挤出一个微笑来。她迟疑了几秒钟,就顺着水管滑下地,落地时我托了她一把,她轻声说:“谢谢。”这倒让我惊讶了——这是被人抓住的女飞贼的举止么? 
    “我知道你认为我是贼,”她说,“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一边说一边把皮箱从身上解下来,又掏出一串钥匙,极其熟练地拣出其中一把,插入皮箱的锁孔,我听到锁打开时发出“嗒”的一声。她飞快地按上箱锁拔出钥匙:“这个箱子是我自己的。”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大学的研究生,这是我的证件。” 
    “××大学”这个名字让我生出兴趣来——我就是××大学的学生,要检验她说的话并不难。 
    我打开她的研究生证:“沈孟华,女……”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沈孟华是大学女子百米纪录保持者,现在虽已升入研究生部但仍相当活跃。我曾在操场上见过她,虽只一瞥,她矫健的风姿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吧,我信了。”我也取出自己的学生证以示公平,“我们是校友。” 
    “××大学,外语系国际新闻专业九七届,陈平。咦,陈平,我知道你,我在校报上读到过你的文章《真正的三峡》,那是篇很美的文章,我现在还记得。” “嗨,”我拍了拍沈孟华的肩膀,“我相信你不是梁上君子,不过你能多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从水管上爬下来吗?” 
    “但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真的很急,我有苦衷……”沈孟华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恳求之意,她深锁的眉头有一种忧郁的美。 
    我最经不起别人软语相求了,就这样把沈孟华带到了建国路38号5幢502室——我姨婆家。 
    “事情就是这样。”沈孟华说完叹了口气,“希望你能相信我。”她把头埋在了双臂之间,忽然闷闷地哭了,“可你怎么会相信我呢?我都觉得自己说的是梦话。怎么会有那种‘虚影人’呢?又不是科幻电影——你一定这么想吧?” 
    “不。” 
    “你不用骗我。你一定不相信我,即使相信我不是坏人也怀疑我精神有问题,对么?本来我应该是最幸福的人了,昨天那可怕的事发生之前……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我本来要做新娘……现在却成了被追捕的杀人嫌疑犯……” 
    我轻轻拍拍沈孟华抽动的肩膀,一如过去我向家人、朋友倾诉烦恼时,别人对我的抚慰动作,尽管她算得上我的大姐姐了,虽然如此,我仍忍不住想好好安慰她——她甚至告诉我她是被追捕的杀人嫌疑犯,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是对我多大的信任呀!连这种事都告诉了我,又何必在“虚影人”的事上撒谎呢?再说,要撒谎至少也拣个能让人相信的吧?——所以,我想我可以相信她。我就是在力图相信她,想证明她的清白的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展开了分析: 
    
    “如果先把虚影人事件和整个谋杀事件分开,事情就清楚多了。首先,虚影人事件也许只是一个偶然发生的巧合,与杀人案件并无直接关系。至于出现活动的人物影像这种事是自然界经常发生的神秘事件之一,天目山的善真洞就曾有人看到几个古装将领来回走动达一分钟之久,然后又消失了,故宫里雷雨天据说也曾出现过一队翩翩起舞的宫女幻影。你遇到的也许就是这种现象。” 
    
    “我听说过你讲的那种事。”沈孟华停止抽泣,抬起头来,“那是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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