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待宠-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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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莲唇角上扬,她抱着撒娇的哥哥,只觉天塌下来也不能放开。
湛煊仍不放心,他抬起头来,“莲花儿,太妃自有她的心思,才不将真相告知于你,你我原不是兄妹,你莫担心。”
“那我究竟是母妃与谁人所生?”
“朕虽知道,却不愿告诉你。你只记住你我原先不是血亲,现下也不是血亲,便足够了。”
湛莲沉默片刻,她抬手轻抚湛煊的脸庞,眼底幽光流闪。她痴痴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即便母妃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在意。”
俊脸微惊,湛煊反握住她的手,抵着她的额低哑道:“即便朕与你是……”
“即便是,我心中也想着你。”
湛煊缓缓而笑,他偏头亲她的手心,一下,再一下,再一下。
湛莲咯咯地笑,娇声说痒。
二人温存良久,湛莲道:“你不必担心我改变心意,我只是怕母妃一时半会解不开心结,现下连话也不愿与我说。这原就是我的不是,我应该想法子叫母妃放宽了心,同意我俩的婚事。”
“太妃原就是个极守制的,哪里轻易能说得通?”偏她又是莲花儿的生母,他有手段也施展不开。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母妃定还恼我瞒着她重生回来的事儿,并在一块岂不是愈发恼了?可毕竟我是她的女儿,我多去告罪,母妃自然就心软了。”
“朕去与她说。”这话湛煊已提过两回了。
“你千万不能去,你去了只会火上浇油,怕是母妃她不与你说什么,回头更加恼怒我。”
“朕好生与太妃说。”
湛莲摇头,“总归我要取得母妃谅解,我又怎能再躲在你的身后?”
湛莲再劝慰湛煊几句,又让人备一碗腊八粥往宁安宫去了。
湛煊待湛莲去后,只叫了顺安一人入内,他喝光方才喂湛莲的腊八粥,抬眼问道:“太妃那可有甚眉目?”
湛煊背着湛莲查了淑静太妃。并非他想要抓太妃的小辫子来威胁于她,而是他直觉有些古怪之处。
淑静太妃分明早已认出了女儿,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第137章
“陛下,老奴派人去查了; 着实不知有甚古怪之处; 想来太妃单是因您与莲花殿下是兄妹,故而……”
“那你说说; 为何太妃已知全雅怜是莲花儿; 还一直不作声; 也不相认?”
“这……兴许是太妃尚不相信这离奇之事,不敢擅下断言。”
“既不敢擅下断言,又为甚那日跑来就与莲花儿对质?”
“这……”
湛煊眉头紧锁; 沉吟片刻,“太妃近日来作了些什么?”
“回陛下; 太妃娘娘如今几乎足不出户,白日里全在佛堂渡日; 夜里早早歇了; 谁人去也不见,只偶尔打发奴才去冷宫照料全氏。可怜莲花殿下每日在殿里头守着……”
“等等。”明德帝忽而打断他的话,“她派人去照料全氏?”
“正是; ”顺安躬身道; “太妃娘娘心慈,自全氏被打入冷宫后; 她老人家顾念旧情; 时不时地会打发人去看望全氏。”
淑静太妃为人和善是后宫皆知的,前皇后全氏向来对她敬重,她打发人去看她倒也无可厚非。
“良贵妃在冷宫时; 太妃也常常派人去探望?”
“这……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叫人去打探打探。”顺安略一思索,“不过太妃娘娘对全氏的确很是不错,陛下您将全氏打入冷宫,不正是太妃娘娘头一个出来反对?自那后她还一直逼着莲花殿下向您求情,不顾全氏本是想害莲花殿下,只说二人是为嫡亲姐妹,怎有隔夜仇恨云云。”
“还有此事?”湛煊错愕。
“这些都是莲花殿下与奴才讲的,殿下定是被太妃娘娘说多了闹心,因此与奴才碎嘴两句,殿下又怕惹陛下您烦心,因此又不叫奴才与您多嘴。”
这的确像是莲花儿做的事儿。湛煊既宠爱又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又将念头转了回来。
淑静太妃虽一心向佛,却也是个在深宫生活多年的妇人,她岂会不知宫中险恶?况且他废全氏之事证据确凿,她又为何一口咬定全氏无辜?当初他将良贵妃打入冷宫时,她的确也是置身事外不发一言,理论起来,良贵妃与全氏对待太妃并无二致,太妃到底因何故厚此薄彼?更何况眼下太妃自身烦恼深重,竟还有心思想着冷宫的全氏?全氏究竟做了什么,让太妃另眼相待?
明德帝沉思许久,让顺安去将冷宫里的前皇后叫来。
这厢湛莲亲自提着腊八粥到了宁安宫。
淑静太妃忽而对即将成为皇后的康乐公主冷脸的事儿早已传进了后宫主子的耳里,前廷也从内苑也得知了消息。
倘若说还有谁人能阻止康乐公主为后,此人非淑静贵太妃莫属。并非她是先帝妃子,后宫中难得辈分大的长辈,而仅仅因为她是永乐公主的生母。虽然自立后圣旨下了之后,天家对康乐公主愈发疼宠,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源源不断地赐进公主府,但有心人仍知任何人都比不过已逝的六公主在天家心中的份量,如若太妃还能藉着永乐公主的影子说得了话,康乐公主为后之事便就还不能盖棺定论。
湛莲一路走来,见朝她行礼的宫婢眼中都带着些许古怪,更加心绪难平。
太妃早已进了佛堂,湛莲央求洪姑姑进去通报,洪姑姑自知眼前的康乐公主正是太妃自尽的心病,却也架不住她日日过来的真诚,头一点请她先在外头坐着,自己轻轻地往佛堂走去。
湛莲原是不抱希望,听得去而复返的洪姑姑请她进佛堂,反而一时愣住了。她痴讷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赶忙叫婢子去将粥食热了,这才双手端着放置腊八粥的银盘往佛堂而入。
不小的佛堂里头惟有淑静太妃跪在佛前,湛莲低头行至太妃身侧,双膝下跪,将粥食高举过头,弱弱唤了一声“母妃”。
淑静贵太妃双目紧闭,嘴里喃喃念经,手下不停转动着佛珠,听得这一声身子一震,她停了动作,缓缓睁开眼,转过了头。眼见冒着热气的腊八粥近在眼前,太妃抿了嘴唇,“……我不吃。”
湛莲仍举着银盘,“孩儿听闻母妃今日颗米未进,还请母妃吃上一口,母妃恼孩儿,只罚孩儿便是,切莫伤了金体。”
“你若真心疼我,就应听我的话,断了那大逆不道的念头。”
“母妃。”湛莲抬起头,凝视身子骨愈发瘦弱的娘亲,水眸满是为难。
淑静太妃与死而复生的女儿真正对上视线,眼底闪过万千思绪。
“我且问你,你既自阴间归来,为何不认我这母亲?”
“孩儿怕母妃害怕这鬼怪之事,不敢贸然相认,后来孩儿意欲告知母妃真相,却又、却又……”
“却又与天家好了,是么?”
湛莲放下银盘,轻咬下唇,点了点头。
太妃沉沉叹息一声。
湛莲垂着脑袋,深深下拜,“孩儿不孝。”
淑静太妃紧了手中佛珠。
佛堂内沉寂片刻,湛莲轻问:“母妃是何时认出孩儿的?”
“……你是我的女儿,我虽愚笨眼拙,你平日里的习性,我仍看得出来,况且那平南王妃是个什么性子,她突地与你成了金兰,竟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再看不出异样,也是白长了一双眼了。”
“那母妃为何……不与孩儿挑明?”
淑静太妃唇角紧抿,“这等离奇之事,我岂能贸然相问?况且我从不想,女儿死而复生,竟不来认我这亲娘。”
湛莲羞愧不已,再次低头喏喏。
“罢了,先前的事儿我也不与你计较,你能再叫我一声母妃,我心里头,着实也再欢喜不过。”淑静太妃缓缓起身,将湛莲也一同拉了起来。她抚着她的脸庞,细细打量着她。
湛莲凝视母妃苍白无比的脸庞,惭愧更甚。
淑静太妃将她拉至一旁团蒲上坐下,“你若还认我这个母妃,就去与天家斩断这邪念,往后母妃再为你寻一户好人家,咱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可好?”
湛莲真想点头,可她又怎能抛弃自己那傻哥哥?
“母妃,三哥哥与我……经历许多,早已不分彼此,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您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们之间的情意,您一直看在眼里,不是么?如今我经历世间离奇之事死而复生,成为了全雅怜,已与三哥哥再无兄妹身份,您何不成全我们?”
“荒唐!你即便脱胎换骨,仍旧是大梁六公主湛莲,是当今天子的小妹妹,佛祖在看,老祖宗也在看,你敢如此违逆人伦,是想下十八层地狱么!”
“只要能与三哥哥在一起,我情愿下十八层地狱!母妃,您便网开一面,成全……”
“啪!”
淑静太妃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女儿脸上。
她双目瞪圆,愤而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湛莲喝道:“你要是想叫我死,便厚颜无耻地成婚去!”
“母妃,孩儿不敢。”湛莲捂着热辣辣的脸站起来,痛也不敢流泪。
“你不敢,我看你没什么不敢!你只管记住,若你一意孤行,你们二人成婚之日就是我的祭日,只是你也莫要到坟前来拜祭我,我绝没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
“母妃,您莫恼怒,孩儿知错了,您若是不点头,孩儿绝不敢与三哥哥大婚。”湛莲害怕母妃再次自寻短见,急急叫道。
淑静太妃胸膛起伏,听了这话才稍稍敛了怒气,她犹带不信看她,“你愿意听我的话了?”
“孩儿这就去与三哥哥商议!”
太妃道:“你莫要哄我,回头又叫天家来压制我。”
“孩儿怎敢?”湛莲心中叫苦,她原心存愧疚,又见妃这般绝决,半句也不听她的,真真不知当如何是好。惟有先安抚其心绪,再做打算。
***
湛煊见了如今形容憔悴的前皇后全氏,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只如同审犯人一般审问她与太妃之间干系,全氏原抱了一丝幻想,以为皇帝终于念了旧情召她觐见,谁知竟不过拉她来审问。她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只用最简短的话语答了。
明德帝听全氏回答得合情合理,无一丝令人费解,挥退之后仍旧皱眉。
顺安见状,小心问道:“陛下,您还觉着哪儿不妥么?”
“朕也说不上来,总觉着有些蹊跷……去,找些全氏以前的近侍过来。”
“陛下,全氏曾经的奴婢太监们被杀的杀,赶的赶,其余的不过扫地洒水的,恐怕不知道什么。”
“她以前的贴身丫头都不在了?”
顺安小眼转了两转,忽而记起一个人来,“对了,全氏的贴身大宫女雁儿原是被莲花殿下下令打罚,还留了一口气关在牢中,全氏东窗事发,竟是把她给忘了,她这会儿大抵被移至宫外大牢里去了。”
“去,把她给找来。”
顺安领命而去。
明德帝又寻思片刻,这才静下心来批阅折子。不出一柱香,湛莲派了人来,说是记起公主府还有杂事,便径直回府去了。湛煊一听,便知恐怕是受了委屈,想去寻她,听闻她的马车此时恐怕已出了宫外,又有臣子带急奏而来,惟有作罢,打算夜里出宫去安抚娇人。
天色渐变,湛煊阖了奏折,扭了扭僵直的脖子,伸了伸腰,正要问顺安为何人还未带到,却听来禀说陈墨姑娘求见。
第138章
明德帝等陈墨这一面已等了几天了。
他早在与莲花儿共诉衷肠的翌日,就叫来陈墨暗示于她。自己是一国之君; 自是不能当面出尔反尔; 毁了诺言,然而陈家对他有恩; 他也不愿暗地里来; 惟有叫陈墨自个儿打退堂鼓; 这事儿才算完。只是也不知陈家姑娘在这些事儿上木讷,还是装傻充愣,迟迟不来找他离宫。这会儿怕是想通了。
湛煊心道解决了一桩心事; 然而事与愿违,陈墨来找他却并不为解除入宫为妃之事。
“家父来信说要带弟子出山; 送墨嫁入皇宫,故而询问吉日几何?”
湛煊挑眉而视; 陈墨垂眸淡淡。
殿内古怪沉默良久; 明德帝笑道:“朕自有定论,不必心急。”
他并不与她闲话,摆手让其退下。
陈墨出了乾坤宫; 脸上看不出喜怒。小丫头迎上前来; 焦急问自家小姐究竟如何做了什么决定,陈墨将话再与小丫头说了一遍; 小丫头急得龇牙咧嘴; “小姐,小姐,强扭的瓜不甜; 人心可不比您读的书,天家给了您退路您不走,您这样儿嫁进宫来,也不得天家欢心啊!”
陈墨紧抿了唇,半晌道:“人久见人心。”
顺安将人送走,回了内殿垂手抬眼,“陛下……”
湛煊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叫顺安想法子解决此事。
顺安正拧眉寻思着,小太监将雁儿带到了。
明德帝宣其入内。
雁儿在牢中受尽折磨,早已不成人样,手筋也断了腿也废了,她瘫跪在地,一个劲地狼狈磕头求皇帝放她一条生路。
顺安让宫婢全都退下,自己守在门口,凝神听着主子审问知晓前皇后许多秘密的贴身宫女。谁知听着听着,他的小眼越瞪越大,听到最后,竟如天塌了一般,经历大风大浪的内廷大总管竟双腿一软瘫在了门后。
两个大汉才抬得起来的紫檀雕龙桌被鼓眼暴睛的皇帝一举掀翻。
外殿大吃一惊的宫仆还未来得分辨是何声响,就见一道明黄身影夹带雷霆之势冲了出去。
“陛下、陛下!”大公公顺安趴在门槛上,歇斯底里地叫喊。
淑静太妃在佛堂打坐念经,耳闻外头吵闹,她蹙眉睁眼,正要开口唤人,忽而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刹那冲上前来,如铁钳般的大掌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
太妃吓得半死,下意识地抓着那只铁臂不停乱双捶,好不容易看清了来人,更是瞪大了双眼。
掐扼她脖子的,竟然是满脸狰狞的明德皇帝!
她不可置信,愈发困难的呼吸却着着实实告知她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太妃、太妃!”
“陛下,陛下,这是太妃娘娘啊,陛下!”
随之而来的宫婢们看见这一幕几乎吓破了胆,洪姑姑不顾一切想上前救下太妃,被湛煊一脚狠狠踢开。其他宫仆捂着嘴紧咬牙齿,才没有尖叫出声。
湛煊此时的面容有如恶鬼,他手下的力道愈来愈重,淑静太妃面红耳赤,一向苍白的面庞现下有如猪肝色,她哑着口,白眼猛翻,眼看就要窒息而亡,突然脖子恶魔手掌撤去,她被一把推倒在地,如离水的鱼般不停大口大口地喘气。
宁安宫宫婢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搀扶太妃,捻天子暴怒虎须。
淑静太妃狼狈抬起脸庞,已是泪流满面。
“你还有脸念佛,太妃,你还有脸念佛?你念的超渡佛,还是地狱佛?”湛煊将太妃提了起来,他的声音冷冰彻骨,而他的眼神,像是下一瞬就要将其碎尸万段。
“陛下、陛下、您、您这是……您这是……”淑静太妃还觉着脖子如火炙烧,她越急着说话,那话愈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难不成,是她打了永乐一巴掌,她去他那里告状去了?
顺安踉踉跄跄地追来,将闲杂人等统统赶了出去。
湛煊胸膛剧烈起伏,他凶神恶煞地瞪着淑静太妃,蓦然高扬大掌,似就想将她一掌拍死。
“陛下,她终究是莲花殿下的亲娘啊!”顺安吊着嗓子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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