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小日子-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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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续就得实打实地付款了。他这是小本买卖,可赊不起账。
徐永泰在一旁打着哈哈。
他算是帮忙,不好掺和这些细节。见最后谈成了,也很高兴。以后,就可以经
常喝到“章记”黄酒了,也能顺带着帮闺女一把。
县城之行,收获颇丰。
章存林做成了这笔买卖,自然非常欢喜。
当天下午,带着冬娃他们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两盒点心。等马车备足货之后,
便带着家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县城。
*
过了暑期,“钱记”饭铺里果然摆上了“章记”黄酒。
这酒一推出,就大受欢迎。
几罐黄酒很快就见了底,还有回头客不断前来询问。钱掌柜十分高兴,正像徐
老哥说得那样,这酒好就能引来顾客。
自从店里摆上了黄酒,把菜品也带了起来。
这么一来,两家都能得利啊。
到了秋天,喝黄酒的越来越多了。
“章记”黄酒的销量也增加了不少。每个星期,钱掌柜那边都捎来口信,要追加
十几罐。
章存林这边的存货,顿时紧张起来。
他把铺子交给了冬娃娘,自己带着凤芝去启宽那边帮忙。
可即便再忙,依然是供不应求。
这酿酒不同于别的。
酒发酵出来之后,还得搁在窖里沉淀一段时间,味道才够醇正。后院作坊里,
任何一道工序都严格地按照方子来做,一罐酒该窖藏多久?就得窖藏多久,一天都
不能少。
他想,钱是赚不完的。
重要的是把好质量关。
他可不想砸了自家的招牌。
这段时间,徐甜甜带着冬娃守在铺子里。
婶子不忙时,就和她替换着回后院做饭。
这时,院墙下的绿苗又长高了不少。她找来了几只瓦盆,把几株幼苗挪到了盆
里,摆在了堂屋的窗台上,还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启康见了,也搬了两盆过去,搁在了东屋里。
她想了想,就搬了两盆摆在了铺子里。
每天看着柜台上的那几片绿叶,心里也更舒坦一些。
这天中午,邮递员又上了门。
他送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启安二哥写来的,一封是叶先生写来的,收信人都是章存林。徐甜甜拿
着信封,看了又看。这一回,那人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她恨不得立刻就拆开来。
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黄昏时分,章存林和凤芝才回到铺子里。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章存林擦了擦手,才拆开了信。
他先看了启安的,又看了叶先生的。
看到最后,呵呵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嘴里连声说道:“叶
先生,真是有心了……你们几个也看看吧……”
徐甜甜屏住呼吸,等到一家人传阅了一圈之后,才捧着信看了起来。
那人的信依旧很短。
寥寥数语,报了平安之外,就是问候他们一家。
只是在最后提了一句:“听说大叔家的酒销到县里去了?家父在省城也开了一
间铺子,要不也拿几罐去试试?我这边给家父也写了封信,到时候会有人来镇子上
和大叔联系。”
“冬娃娘,这事你咋看?”章存林笑着问道。
“爹,这是好事……咱家可以试一试……”徐甜甜笑着应道。
她算了算时间,这两年还能赚到最后一桶金。
等到手工业改造开始后,个人家庭想再赚钱就很难了。那时,各行各业都开始
走合作化道路,这些都变成了集体所有。
如果能趁着这最后的时间赚上一笔,倒是不错。
也能攒点家底,好应付日后的灾荒年景。
“嗯,爹也想试试……”章存林呵呵笑道。
把“章记”黄酒卖到省城去?
换做以往,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叶先生这么一提,他的心劲也上来了。
他相信只要酒好,无论放到哪里都会有销路。以前是没有门道,现在叶先生给
指了一条路子,倒是可以大胆地尝试一下。
崔腊梅见家里的生意越加红火,自然也很欢喜。
昨晚上,存林还跟她说,“腊梅,咱铺子里也赚钱了,那烧饼摊子就歇了吧?
每天见你对着炉子打烧饼,那热气腾着,火烤着,实在是太辛苦了,咱这心里也舍
不得啊……”
听到当家的说着那些暖心的话,她十分受用。
可她忙了半辈子了,哪里闲得住?
以后可以少干一会儿,多帮着冬娃娘看看铺子。
*
第二天,章存林去了启宽那边。
他把信给启宽看了。
启宽也兴奋起来。
爹的路子可真广,以前他们一家子窝在镇子上,眼界就那么点儿。
现在可好,这路子一打开,买卖立马就不同了。
第47章
父子二人商量了一下; 打算扩大生产规模。
以前酿酒作坊就在后院里,由启宽和他媳妇招呼着。每一批酒酿得不多,够自
己铺子卖得就成。现在可不一样了,光“钱记”那边的销量都快赶上一个铺子的了。
况且; 那边走得是批量; 也省心不少。
还有省城这一笔; 如果谈成了那利润就更为可观。
“爹; 我寻思着在院里再搭两个棚子; 就靠着院墙那边; 您看咋样?”
“行; 就按你说的法子去办……”
章启宽算了一笔账。
省城那边价格高,走得量可是不小。水运的话,费用也低; 这么一来就能多赚
几个。想着以后的好日子; 不禁哈哈大笑。
章存林也心有所慰。
叶先生可真是有心了。
事情定下来之后,说干就干。
章启宽当天就回村里找了人手; 他想趁着农闲时节把棚子搭起来。这样; 由爹
和凤芝在一旁帮忙; 这产量也能提高一倍左右。
爹说了; 实在忙不开就把西院那边的兄弟叫来两个,对外也别提雇人; 就说是
来帮忙的。反正都是自家人; 到时候按照工时多给点,别亏待了人家就成。
*
过了七八天; 后院里的棚子就搭好了。
爹和凤芝像往常那边去那边帮忙,徐甜甜负责看铺子带孩子,婶子继续在门口
打烧饼。
这天一早,有一位身穿竹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进了铺子。
他掏出一张名帖,自称姓叶,是省城“叶记商行”的采买,名叫叶茂轩,这次前
来是想拜见一下章掌柜,谈谈黄酒生意。
徐甜甜一听,赶紧招呼来人坐下。
还给沏了一壶茶,端了上来。
叶茂轩说,他这趟出来,主要是南下采办货物,在返程途中接到东家的信函,
就顺道过来看看。还夸这边水路通畅,南来北往的货船都喜欢在这边停靠落脚。
徐甜甜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爹这会儿不在,就向来人介绍了一下自家的黄酒。还当场从柜台下搬出来一
罐,揭开红纸,拍开封泥,捧起来倒了两杯,让叶采办尝尝味道。
那叶茂轩端起酒杯,抿了两口。
刚咽下去,就眯住了双眼,啧啧赞叹道:“这酒不错,口味醇正,回味悠长,
后劲儿也足……比老夫在南方采买的那批女儿红还要厚重一些……”
说着,又连喝了几口,面色顿时红润起来。
婶子见铺子里来了人,也立即找了街坊家的孩子去背街那边报信。
不一会儿,章存林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见了来人,拱了拱手,就把人让进了堂屋里。转身吩咐冬娃娘把那罐拆封的黄
酒端上来,又让腊梅去备俩小菜。
二人在桌前坐下来。
一番交谈之后,章存林基本上确定来人就是叶先生的父亲叶茂才派来的,也是
顺道来办事的。俩人边喝边聊,很快就敲定了价格和交货日期。
临走前,章存林取出了四罐黄酒,让叶采办带上给叶老先生也尝尝味道。那叶
采办倒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在桌上搁了两块银元作为定金,说是东家特意安排
的,请章掌柜务必收下。
章存林客气了一番,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这事办得颇为顺利,人家那边可是看在叶先生的面子上啊。
想不到叶先生家里还做着这么大的生意啊?
七天后,铺子里就收到了省城那边的来信。
是叶采办写的,说是东家尝了酒的味道,十分满意。准备赶在入冬之前采购一
批,请章掌柜做好供货准备。
看了信,章存林乐得简直合不拢嘴。
这省城商行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以后作坊里只管生产,再也不愁销路了。
*
到了初冬时节,“叶记商行”的货船途径镇子。
那叶采办又过来了一趟,把预先定下的那批黄酒装运上船,还把货款给一并付
清了。
章存林看着账本,激动不已。
这一笔的利润,相当于铺子里半年的收入。一年做这么几笔,钱就哗啦哗啦地
进来了,日后还用犯愁吗?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集上割了一大块猪肉,说包顿饺子改善一下生活。还把肉
馅给启宽那边送了一半,让他媳妇也动动手,给几个娃娃做点好吃的。
这天中午,一家人吃着热气腾腾的水饺,感觉就像过年一样。
徐甜甜一边吃着,一边瞅着窗台上的那几盆绿叶。
不禁又想起了那人。
这些日子,他在那边还好吗?
不动声色,就帮了家里这么一个大忙,真得好好感谢一下喔。
*
远在异国他乡的叶抒文,这段时间可不轻松。
进入冬季之后,北方战事再次陷入了僵持阶段。这边的天气异常寒冷,守在坑
道里的战士们有多艰苦?
可想而知。
叶抒文也深入到了一线,继续写调查报告。
为了体验战士们的生活,他也住进了坑道里,和大家同吃同住,感同身受。
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在此期间,他走访了各级指挥官、战士、卫生员、宣
传员等,收集了大量的素材。
这天下午,他冒着严寒从前线返回了住所。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封信。信是爹写来的,说和虎头镇那边的“章记”已
经联系上了,那黄酒不错,在城里能卖个好价钱。
又说年底了,城里开展了“五反”运动。
什么“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盗骗国家财产、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经济
情报”等等,看着对资产阶级的口子开始收紧了。
叶抒文心中一凛。
城里的运动终于开始了,这是为下一步的“工商业改造”打下基础?
看来,她预测得可真准啊。
目前,只希望家里把来料加工的营生做好,到时候主动参加改造,该捐得捐,
该合营得合营,让父亲早点退休交权,省得背上资本家的名号。
想到此,就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把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给家里细细说了一通。
尤其是告诫父亲,千万不要给人家送礼,宁可少赚一点也不要走这个捷径。运
动开始了,一旦被人检举,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叶抒文刚放下笔,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谁呀?
就像掐着点来的,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心说,不会又是她吧?
“哪位?”他站起身来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果然是她。
叶抒文无可奈何地拉开了门,把人让进了屋里。
“哎呦,外面可真冷啊,还是你这边暖和……”
李向梅一进屋,就跺了跺脚。
她裹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带着厚厚的棉手套,脖子里还系着一条红方格围
巾。见桌上搁着一摞稿纸,就想伸头看看。
叶抒文反应很快,一个健步奔到桌前,一把收起了信纸。李向梅呲牙一笑,问
道:“叶抒文,你干嘛呢?不会是在写情书吧?”
“……哪里……是写给家里的……”叶抒文温声说道。
“哦,写给家里的?那搞那么神秘干嘛?”李向梅看着叶抒文,笑道。
“……”叶抒文一时颇感无语。
心说,那信里的内容可不敢让她知道。这人是京城来的,觉悟高不说,好像还
颇有背景,不像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李向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没话找话,和叶抒文扯了一通。
这半个多月没见面,还真是想得慌。
而叶抒文却没那么多话说。李向梅问一句,他答一句。最后,听那人突然说
道:“叶抒文,这次该轮到你回国休整了吧?”
“……呃,现在还不清楚……再说,我也没报名……”
叶抒文也想回国看看,可一想到自己还是单身,这种机会应该让给别人,就未
提交申请。况且,他还存着建功立业的想法,想在前线多表现一下。
也唯有这样,日后才能站得更稳一些,说话才能有点分量。
“……哦……”
李向梅一听,把话又咽了回去。她快回国了,家里一直在催她回去,可她总想
着再见他一面再走。
谁知,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今儿好歹见了面,那就多说几句吧?
到了饭点上,李向梅还赖着不走。
硬是跟他一路去伙房里混了一顿,搞得叶抒文哭笑不得。
心说,这吃饭都是定量的,本来就不够吃,这人不知赖了他多少顿了?她把自
己的饭票都攒着,准备干啥用啊?
第二天上午,站里开会。
叶抒文这才听到了李向梅要回国的消息。
心想,这人终于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敲诈他了?
散会后,他回到住处准备整理调查报告。
就见那人正等在门外,一见他就笑着说道:“叶抒文,我明儿一早就回国了,
你可得再请我吃一顿啊?”
“……好吧……”叶抒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而李向梅呢,厚着脸皮进了屋。
一边翻看着桌上的稿件,一边东拉西扯地聊着天。吃午饭时,又让叶抒文请她
吃了一顿,说是为她践行。
下午,叶抒文去了站里。
等回到住处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和他同住的张记者说,刚才李向梅来了,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叶抒文心知,这人是来道别的。
明天一早,她就要去赶车了,估计当天就能搭上回国的列车吧?
他想,要不要过去和她道个别?
可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他坐在桌前,想就着马灯整理一下稿件。
却发现稿纸下面压着一个手绢包,叠得方方正正的。他打开来一看,见里面包
着厚厚的一沓子饭票,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叶抒文,吃了你多少顿?现在加倍还给你。”
叶抒文看着那娟秀的字迹,不觉呆了呆。
他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李向梅也有细心的一面?他收起了饭票,搁进了抽
屉里。这份好意他心领了,不过也仅限于此。
晚上临睡前,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启康写来的。
在信里,启康说家里一切安好,一家人都很想他,希望战争结束后,他能回来
看看。还说,翠翠姐种了好几盆花,可是光长叶子就是不见开花?
惹得冬娃一个劲地问他,这花花是不是公的?
第48章
这封信; 叶抒文不知看过多少遍了。
他知道她现在铺子里站柜台,每天对着那两盆绿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