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小日子-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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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清楚。
她想,过一天是一天吧?
想那么多,老得快。
到了中午,见爹回来了,就把信递给了爹。
章存林接过来,随手揣在了兜里。
吃了午饭,才就着炉火拆开来。
启安照例报了平安,还顺便提了一下凤芝和翠翠的婚事。
说玉梅说了,凤芝的事就包给她了。
还说年节时分,乡里正赶上说媒的旺季,如果有给说亲的,不是特别出众的就
先缓一缓。另外,还鼓励凤芝多学文化,日后才好进步。
翠翠的事,这边也留着心。
有合适的,就给说说,反正不能凑凑合合地过日子。
叶先生的信里,除了问候之外,还提到组织上找他谈话了,准备发展他为预备
党员。
章存林一看,乐坏了。
这追求进步可是好事。
等叶先生入了党,是不是也能提干了?
待一家人看了一圈之后,徐甜甜也接过信来,瞅了瞅。
看来,那人在前线表现得还不错。
瞧这架势,是打算在部队上扎根了?
想着接下来的饥荒和运动,真要呆在部队上未尝不是件好事?
*
到了腊月二十九,家里已陆陆续续地备齐了年货。
趁着天冷,老早就开始杀猪宰鸡,收拾活鱼,外加上蒸馍蒸菜,准备欢欢喜喜
地过一个肥年。
除夕那天中午,铺子关门歇业。
一家人踩着积雪,回了老宅。
这会儿,大伯和大娘已经搬回去了。
临走前,还把屋里屋外通通打扫了一遍,看着十分干净整洁。
进了家,一家人自然是闲不住的。
乡里过年,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这年夜饭,可是讲究。准备一桌子酒菜不说,还要包几锅拍饺子,留到
大年初一那天吃。那一天是不兴动刀的,全靠这饺子扛事呢。
在灶屋里忙乎了一通,徐甜甜累得直不起腰来。
这家务活可比站柜台累多了,好在婶子和凤芝都是个能干的,多少也能歇歇。
可即便如此,依然觉得很累。
她想,如果光等着吃,不用动手就好了。
黄昏时分,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家人在堂屋里围成一圈,吃了一顿年夜饭。
接下来,就该守夜了。
趁着这中间的空档,徐甜甜扯着冬娃,回屋眯了一会儿。
她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只觉得浑身舒坦。
再过几天,就要立春了。
等到东南风一吹,这天也暖和起来了。
一转眼,她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这期间,发生了那么事,可也有暖心的。如
果说意外,那最大的意外就是遇到那个人吧?
可惜,这种情感只能埋藏在心底。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像她这种情况想找个叶先生那样的,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她仍处于做梦的年龄,可该清醒时还是得清醒一下吧?
想到此,她抱着冬娃,在他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个宝贝,才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
瞧瞧这娃,皮实得很,扛起来沉甸甸的,比那小猪娃子沉多了。
不知不觉间,徐甜甜搂着冬娃睡了过去。
等到凤芝过来喊她时,外面已是满天星光。
她站在院里,闻着那浓浓的鞭炮味儿。
心说,过年了,不知那人能否吃上饺子?
*
远在异国他乡的叶抒文,在这边度过了第二个春节。
相比起去年,今年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自从我方防空火力加强之后,那轰炸来得少了。后方也相对平静了一些,躲防
空洞的日子也少了一些。
还有后勤供给上,只要运输线不中断,吃得也好多了。
大年初一这天,伙房里下了一大锅热面条。
炊事员给他打了满满的一大碗。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着,跟去年窝在防空洞里吃炒面相比,这条件真是好多了。
这个冬季,前方战事依然是打打停停。
我方与敌方的防线交织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而后方的谈判仍在继续,
拍桌子掀板凳是家常便饭,双方的分歧依然很大。
记者站里,就更加忙碌了。
无论是战事还是和谈,都是报道的重点。
同时还要收集素材,撰写调查报告。
战友们,都轮换着回国休整。
现在除了他之外,大都回去过一趟。他呢,也想回去,一是挂念着家里,二是
想回乡里看看。可这事那事一直忙着,也未能成行。
自从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之后,他感觉就像变了个样子。
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精神上也有了不同。这一阵子,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
的劲儿,写起稿子更是神速。
对自己的状态,他也觉得很满意。
以后,他就是组织上的人了,与以前可大有不同。
而上级领导对他也更加信任了。
立春之后,天气渐暖。
这天上午,站里的王主任把他叫了过去,说军区组织了一个英模宣讲团,要进
京做几场宣讲,随行记者团指派了他,让他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叶抒文一听,不禁兴奋起来。
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回国了?
虽然是进京,也呆不了几天,可踏上国土的感觉毕竟不同啊。
在站里,叶抒文与战友交接了一下。
随后,便回到住处,收好拾了行装。
两天后,就随着英模宣讲团登上了归国的列车。
*
列车一路西行,三天后便抵达了京城火车站。
站台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各界群众敲锣打鼓,扭着秧歌迎接着凯旋归来的英雄战士们。叶抒文背着行
李,尚未下车,可眼圈已经红了。
作为志愿军中的一员,他感到无上的荣光。
这种激动和自豪,也唯有看到祖国亲人时才能尽情地宣泄出来吧?
当叶抒文随着队伍走下列车时,迎面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向他走来。
“叶抒文同志,你可回来了!”
那人说着,一个健步上前,伸出双手和他使劲握了握。
“李向梅……”
叶抒文没想到李向梅也是记者团中的一员。这几天,他们将随着英模团一起参
加京城各界举办的宣讲活动。
想着那人临走前,留给他的那卷饭票,心里一顿。
第50章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叶抒文本是个文化青年,骨子里是感性的,更是浪漫的。
对李向梅的热情泼辣,他虽然一直躲着; 也觉得不大自在; 可偶尔发现这人柔
情的一面时; 还是有所触动。
他知道; 这是一位好姑娘; 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令人生厌。可他们之间的
关系却很简单; 无论怎样; 她和他只是为革命并肩奋斗的战友而已。
好感也罢,有所触动也罢。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更是无法弥补的。况且; 这人并不简单; 就像她的
家世那样扑朔迷离,她所呈现出来的那一面; 只是想让他看见而已。
而他也的确看见了。
可也只是看见而已。
在惊讶之余; 叶抒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像以往那样无话可说; 只是听着李向梅介绍着这、介绍着那。瞧她一脸兴奋
的样子; 心里倒是平静得很。
他随着队伍出了站台,便上了一辆军车。
车厢上面蓬着一顶军绿色的帆布车篷; 周围搭着一圈木板; 里面的光线十分暗
淡。他倚着车板坐下来,那李向梅也跟着坐在了一旁。
一路上; 他像同车的战友们那样,透过车篷尾部向外张望着。
这里是京城,是祖国的心脏。
他第一来到这里,除了满心的激动,更是怀着无限的景仰。
而李向梅呢,终于见到了那人。
以前在一起时还不觉得,可回到京城后却时不时地会想起他。于是,就去找了
管宣传的张伯伯,让他给想个办法。
盼了盼啊,终于盼到了那人回国。
得到消息,她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就想着法子进了记者团,好继
续和他做战友。还弄了个接站任务,好第一时间见到他。
现在,那人就在眼前。
在昏暗中,她偷偷地看着他。
她知道,此时此刻那张斯文俊气的脸上带着勃勃生机,摘下眼镜的他更多了几
分英气。她的心怦怦跳动着,牙齿也有些发颤。
她暗自嘲笑着自己,怎么就像个花痴的小姑娘?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啊,于是
哈哈笑着说道:“叶抒文,赶明儿我带着你去街上好好逛逛……”
“哦……”叶抒文扫了一眼四周,见战友们都咧着嘴笑着,那牙齿白灿灿的一片。
心知大伙儿又误会了。
这个李向梅,老毛病又犯了?
一会儿不开他玩笑,就不是她了?
想着,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而李向梅一见,不禁哑然失笑。
瞧那人目不斜视的样子,甭提有多好玩了。
心底的那股子恶趣味,又冒了上来。
*
元宵节一过,铺子里又恢复了正常营业。
徐甜甜像往日那般忙碌着。
对冬娃的教育,也日益加强起来。
每天下午,她会抽出时间来教他数数识字。晚上临睡前,会让他温习一遍今日
所学的内容。冬娃很聪明,注意力也很集中,除了好吃爱睡懒觉之外,基本上没啥
毛病。
徐甜甜感到十分欣慰。
她想,照这么发展下去,日后考上大学是没啥问题的。
看看家里也很重视教育。
爹一见到冬娃,就会考考他,无论是背儿歌还是掰着手指头做算术,只要答对
了就会有奖励。
而凤芝在二哥的鼓励下,又去报名读了夜校。
她想趁着年轻,把小学毕业证拿下来,这样才算彻底脱离了“文盲”的行列。晚
上出门,爹不放心,就和婶子一起去接她,也顺带着坐在教室里听先生讲课。
相比起来,徐甜甜觉得自己反而是家里最落后的。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全靠那点老本撑着。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转眼出了正月。
“二月二,龙抬头”,按照习俗是要剃头剪发的。
这天中午,徐甜甜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冬娃洗了洗。然后,给他剃了个光葫
芦,惹得冬娃一个劲地去照镜子,小嘴瘪了瘪,差点没哭出来。
徐甜甜赶紧给他戴上了绒线帽子,紧紧地捂着。
心里笑道,这么小就知道爱美了?可嘴上还是哄着他,说道:“冬娃,用不了
半个月,头发就长出来了……”
“喔……”冬娃用小手捂着脑袋,嘴里哼哼着:“娘,难看死了,我再也不要剃头了……”
徐甜甜一边笑着,一边扯着冬娃进了铺子。
她和凤芝换了班,让凤芝也去后院,洗洗头发。
她带着冬娃正在柜台里转圈圈,就见邮递员上了门。
有挂号信?
她拿出印章签收后,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心知是那人写来的。只是那邮
戳,却是京城里的。
这是回国了?
她心里一阵激动。
于是,拿着信封对着太阳照了照,可惜牛皮纸太厚了,啥也瞅不见。用手捻了
捻,里面硬扎扎的,像是夹着照片。
冬娃在一旁仰着小脸,瞅着娘那熟悉的动作,糯糯地问道:“娘,是叶叔叔来
信了吗?”
“嗯……是你叶叔叔写来的……”
“娘,叶叔叔啥时候回来啊?”
“快了,等到战争一结束,就回来了……”
徐甜甜捏着信,做着种种猜测,可到底还是未敢拆开来。
她心里直痒痒,可还是忍住了。
等到下午爹回来后,就把信交给了爹。
章存林拿着信,一边笑着一边裁开了封口。
信果然是叶先生写来的,薄薄的一张,说是回国了,在京城只待七天。里面还
夹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在广场上拍的,一张是在故宫里拍的。
照片上的叶先生穿着一身军服,未戴眼镜,看着格外神气。
一家人呵呵笑着,传阅着照片。
就连崔腊梅都看直了眼,连声赞叹道:“这叶先生,长得可真俊气,这得啥样
的闺女才配得上啊?娃他爹,你说的那个女学生,和叶先生到底成亲了没有啊?……”
“呃……应该成了吧?不过,倒没听叶先生提起……”
听到爹和婶子的议论,徐甜甜抿着嘴直笑。
她看着那人的照片,心说,这一下拍了多少张啊?
怎么一次就给寄来了两张?
这人长得这么俊气,光看看就觉得养眼,平日里该多招人啊?一想到这样的俊
才,与自己有了点瓜葛,不由得暗自得意。
也觉得自己挺有魅力的。
她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算着时间。
这会儿,那人已经回到前线了吧?
*
徐甜甜收到照片时,叶抒文已经回到了前线。
这趟回国,他可是拍了不少照片。
本来干他们这一行的,就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外加上那个李向梅不知从哪里
搞来了一台照相机,整天对着他不停地咔嚓着。
开会时,要拍照。
参观时,要拍照。
出去转悠一趟,也要拍照。
到了最后,他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拍了多少张照片?
反正,不给她单独拍合影的机会就成。
而李向梅呢,虽然大大咧咧的,喜欢当众开他的玩笑。
可内里却是个有分寸的,更是矜持的。
他一直觉得她非同寻常。
那说话的语气和行事做派,都透着一股子自信。而骨子里更是满满的骄傲,非
普通人家的女子所有。
他想,他继续装着不明白的样子好了。
以她的骄傲,定不会强人所难吧?
赶在离京的那一天,李向梅送来了一沓子照片。有团队合影的,也有他的单人
照。他从里面挑选了四张,给家里寄了两张,给章大叔也寄了两张。
他想,她一定能看到吧?
想着那人笑起来的样子,心里一片柔和。
他有许多话想跟她说,可一直没有机会,只好攒着。他想,等到见面的那一
天,得说多久才能掏干净?
可一想到面对面的交谈,又一阵紧张。
其实,他和她满共没说过几句话,真要见了面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对她的感觉,更多的是来自想象。
这种莫名的情愫驱动着他,想与她靠近。
凡与她有关的,他都感兴趣。
在他眼里,无论是章大叔还是冬娃,都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与她息息相关,
密不可分。
怀着这份念想,他感到格外充实。
他觉得,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种好,无法言喻。
就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那个人一般。
这种感觉是奇特的,既神秘又平凡,既真实又充满了幻想。
他想,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
阳春三月,杨柳青青。
随着天气的渐暖,黄酒销售又进入了淡季。
可县城那边的“钱记”饭铺,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需求。
另外,还有几家饭铺也慕名而来。
省城那边,每隔俩月来进一次货。叶采办冲着章存林拍着胸脯说道:“章掌
柜,您就放心好了,即便到了暑期,这销量也不会下滑……”
见此情景,章存林自然是心满意足。
他按照冬娃娘的建议,接下了县里的那几笔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