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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清穿之德妃日常-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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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顾自己说得开心,回头一瞧,却见十四双手抱着脚踝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上似有泣声。
  九十二人面面相觑,鼻孔对鼻孔、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天。他们撩十四多年,最常用的办法就是讽刺胤祥。胤祥通常都咬牙忍着不说话,十四却很容易就气得跳脚、炸毛、回怼、跑到长辈那里花式告状,可从来没哭过。
  胤俄跳起来大声质问:“是不是老十三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娘的,这个狗杂种……”
  “嘘!”九阿哥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上前不甚熟练地抚摩着十四的脊背,“别理那个混账,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十四没有答应,九阿哥却分明感觉到他颤抖的背脊逐渐平静下来,半晌才听他说:“你们回去吧。我今儿要出宫见我舅舅去。”
  九阿哥读书不在行,却是个宫廷包打听,闻言点头道:“是该去见见。黑龙江将军雅布素不行了。听闻皇阿玛有意调乌雅大人接替他的职位。那地方天南地北的,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再见呢。”
  “你说什么?”十四蓦地抬头看他,眼睛里破碎的光芒闪动。
  “你又不知道?”九阿哥愣住了,一个劲儿地往十阿哥身后躲,哭丧着脸喊,“你你你,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再也不敢跟你说话了!”
  后头院子里的这么大动静,当然瞒不过仅仅一箭之遥的前院。
  胤祥这些日子同样反常,只是跟十四恰好相反。他往常其实是个腹黑焉淘的性子,面上瞧着一丝不苟、正正经经的,实际上跟十四一块儿赖床逃课抄作业、追猫撵狗打孔雀的淘气事情一样都没拉下。御花园的小太监丢了捕鼠笼子,都知道上门管十三爷要。
  又天生下得一手好棋,趁康熙错眼不见的时候,四处找人对弈,拿金瓜子赌小太监们打的果子吃,好不快哉。
  最近这些毛病都改了,换做每天寅时二刻准时摸黑起床,赶到永和宫请安——德妃一向卯初起床,当然是进不去的。回来练剑温书,头一个到无逸斋上课,申初下了学,再加练一个时辰的骑射然后去永寿宫请安——痨病会传染,当然也是进不去的。再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去瞧瞧暂时寄养在格格所的两位妹妹,回来温书到子初时分。两个时辰过后,又是下一天了。
  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自鸣钟一样按部就班地走着,却没了笑模样。乳母宫人屡次三番劝他跟额娘哥哥们谈谈。他心里却有个痴念头。老十四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他要不把欠的这份情还上,就算有额娘哥哥们调和,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拖上三五年,也就淡了。他还盼着日后能有个机会跟十四和好如初,哪怕赔上性命也值得了,因此反而躲着永和宫的兄姐们走。
  一众宫人眼睁睁地瞧着他脸上的肉一点点儿地掉下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万万没想到,头一个来探望的人竟然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太子爷。
  太子此行却十足恳切真诚,都没让人提前通报。胤祥匆忙迎到门口石阶上就被他一把扶住,不仅不让见礼,还不用尊称,揽了肩膀一同进屋来。
  胤祥样样跟四哥看齐,唯独这品味二字上怎么都学不来。他那屋子用古代话说叫直朴守拙,现代话说就是笔直笔直的直男风格。桌椅条凳、几案床榻都是内务府标配,一色玩器全无,瓶儿花儿、珠儿玉儿更是提都别提,只堂上悬着他亲笔临摹的郎世宁《平定淮部得胜图》,两侧挂着弓、剑、火铳等物。一应桌围椅袱、床单帐幔只用姜黄莲青二色,纹样也十分简单。
  太子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就住这么个雪洞似的屋子?老十三啊老十三,你让二哥说你什么好?那么些不如你的,都还强三分呢!”
  胤祥听了心里更是苦涩一片。这回出巡前,他每天在家待不了三个时辰,回家就闭眼,睁眼蹬上靴子就出门。饶是这样,还有一半的时候歇在十四屋里呢。管它金窝银窝,还是草窝狗窝,又有什么分别?
  太子见自己一句话问得弟弟红了眼眶,觉得有戏的同时,心里更是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这些年总见老四老六得空就要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领赏是一处,领罚也是一处,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想过皇额娘要是给他留个同胞的亲兄弟就好了。梦醒了,也知道是痴心妄想。如今看来,老十三得宠这么些年,却甘愿被德妃母子驱使,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
  太子想着不由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胤祥跟这位尊贵的二哥相处不多,全然不知他的思维速度堪比八百里加急,已经从北京城跑到山海关那么远了。摸不清套路,胤祥只得打起精神应付,足足聊了小半个时辰才送走这尊大佛,后背的衣衫都已湿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去请四哥……不,还是我亲自去见他。”太子神经兮兮的,胤祥只得暂且压住心里的别扭,换了出门的衣裳,准备悄悄往上书房堵胤禛去。
  刚一脚踏出院子门,就见十四屋里的傻瓜太监刘根宝举着根草笑呵呵地进来:“爷,我刚去瞧了乾东五所的新院子,离这儿不远。日后我还常回来跑腿送东西,您要是还赏我松子儿,我就搁这儿跟我兄弟一块儿吃了回去,也不误差。”
  他跟胤祥屋里另一个姓刘的小太监是同乡同姓,所以拜作兄弟,从小到大是一块糕也要分着吃的情分。
  胤祥忍了快一个月的眼泪被这个傻瓜一句话勾得纵横满面。他挥退了上来劝说的仆从,蹲下来抹了把脸,大力拍着刘根宝的肩膀:“松子儿算什么,要是有这一天,爷给你们在老家置宅子买下人!让你们风光还乡,拜过祖宗,祭过神灵,下辈子做亲兄弟才好呢!”


第153章 
  出紫禁城的时候; 十四叫过朱五空吩咐:“你别跟着了,去找个清净的酒楼定下地方……”
  朱五空领命而去。十四这回出门寻的是亲自到济民寺还愿跪经的由头; 实际上不过是往寺庙里头晃了一圈充个门面; 就被相熟的侍卫笑嘻嘻地上来行了个礼; 引他往后山门的方向来。
  晋安一身蓝绸纱袍,牵了马倚在门外一棵榕树底下候着。纳兰揆芳背对着山门方向; 拉着他喋喋不休:“……皇上把我阿玛和二哥叫进宫,也不知说了什么。老爷子回家像失了魂魄似的; 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我悄悄去听了一耳朵,你猜怎么来着,竟然跟五公主有些干系!”
  ”咳咳!”晋安远远瞧见十四过来,赶紧握拳轻咳给他使眼色。
  揆方只当他是真咳嗽; 自以为体贴地上来拍着他的背; 叹道:“皇上告诫我家老爷子:昔日唐太宗告魏征‘卿罪重于中钩,我任卿逾于管仲。’现在朕也以齐桓公待管仲的心待你。你可别用李斯对待秦皇的方法来报答朕。’可不是这个道理吗?我们家打孝慈高皇后那辈起就世受皇恩,如今皇上又许以公主下嫁的恩典; 还复了我阿玛的职位,何必再去争那份体面?”
  李斯与秦始皇互为儿女亲家,可却在始皇死后诛杀公子扶苏、拥立秦二世胡亥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康熙这话直白到了露骨的地步,难怪明珠要睡不着觉了。晋安光是听揆方转述也出了一身冷汗; 怒目瞪他:“这事你也敢拿出来说?”
  揆方豪爽地抡着胳膊拍打他的肩膀,笑道:“这不是跟你嘛。说句冒犯的话; 这事儿要真成了,咱们还成了拐着弯儿的亲戚了。哈哈哈!”
  他大笑着转身; 就见十四黑着脸立在后头,唬得惊呼一声,赶紧跪下讪笑道:“十,十四爷,给您请安。”
  在直隶那几天,十四跟九姐的感情突飞猛进,这会见了揆方这得意的模样,骤然想起姐姐也快是别人家的人了。他不禁暗自磨牙,气道:“真要论亲戚,你跟爷不是更近?我还该喊你一声叔叔了。”
  揆方摸不清他是调笑还是暗讽,唬得连道不敢。
  揆方说话放肆,也是因为信任他的缘故,晋安忙跟着打圆场,耳畔莫名响起孙自芳那番“伴君如伴虎”的话来,言语也跟着谨慎起来:“爷,纳兰大人也是无心之失。”
  十四听出他话语里的疏远之意,一句气话闹得二人战战兢兢。他不由心情更加低落,恹恹地说:“咱们走吧。”
  晋安扶了他上马。舅甥二人打马往安定门内来。夏日昼长,此刻虽然临近黄昏,但烟袋胡同外头的长街上依旧人流如织,街道两旁的小酒馆挑着五颜六色的酒旗,更有走街串巷的小吃摊子沿着街沿儿一溜排开,几口大锅里油烟白雾缭绕,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随着一声“羊肉混沌”的吆喝,跑堂的用竹托子送上一大碗带汤混沌。只见那汤色雪白,浮着红彤彤的辣油和绿油油的菜梆子,扑鼻沁香;混沌皮儿薄得透亮,现出里头嫩红的肉馅儿来。尚未动口,色香二字已然占全了。
  兼之周围一群小民谈天说地,大快朵颐。十四瞧着新鲜,跟着心情大好,嘴上却耍赖道:“你给了四哥六哥一人五万两安家银子,轮到我这儿一碗馄炖就打发了?不成,换地方。”
  晋安这些日子被孙自芳那番“十四爷身上有帝王之相”、“只怕德妃将来容不得你”的话搅得心神不宁,此刻不由会错了意,想到他今日三番两次耍主子脾气,顿觉寒心,只搁了筷子道:“当年娘娘在家时,我年纪极幼,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内务府来接人那天,额娘特特带我们姐弟三人来吃这家羊肉混沌,想来是姐姐喜欢。我只当您也会喜欢。”
  十四被他说得一愣,一面诧异额娘几时喜欢吃馄炖了,一面后悔自己屡屡弄僵气氛,又想到舅舅一向重情心软,一件小事他竟记了这些年,如果额娘得势之后竟改了习惯,岂不叫他伤心?
  两人沉默半晌,晋安终于忍不住起身说:“我送您回宫。”却被十四抱住了胳膊,慌乱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顿该我设宴给你送行才是。黑龙江偏远苦寒之地,舅舅,让侄儿孝顺你一回吧。”
  晋安不由愣住:“你要给我送行?”
  十四急得跳着脚喊:“真的,我已经让朱五空在泰椿楼定下席面了。我朝武将荣耀之最,一为封爵,二为镇疆,这是好事,当然要庆祝……”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晋安来说当然是好事,对他来说却意味着身边能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个。
  出来之前晋安设想过很多情形。无非是十四使性子跟他闹,不让走,或者想跟去黑龙江什么的。没想到竟然等来了这样一番话。他俯身抱了红眼睛的小阿哥,强笑道:“走,咱们吃好的去。”
  十四把眼睛抵在他肩膀上,蹭蹭眼睛里的水雾。
  甥舅俩只顾着惜别,却不知这番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过于暧昧了。此地有一个专门混迹于市井间、以放债抽租、结交三教九流为生的浑人齐老二,从乌雅家未发迹的时候就识得晋安的。今儿忽见他搂了一个清秀小童在怀里,不由啧啧感叹着上来打趣道:“哟,二爷,这是哪家的小僮啊?啧啧,瞧这身段儿,您这一去边关,可难找咯。”
  晋安勃然大怒,见此地人多口杂,遂拿话引他出来,寻了个乌漆麻黑的死胡同,提溜进去一顿好打。又想到这齐老二浑身上下七个舌头八张嘴,光凭拳头是堵不住的,遂顺手解了十四身上的荷包扔在他脚下:“今儿也让你见见真佛。瞧瞧吧,打你是救了你的命。”
  齐老二拾了一瞧,月光下那荷包上黄线绣着的五爪金龙腾云驾雾,跟活了似的。他不由“哎哟”一声,晚上灌的酒醒了大半,一个劲儿地扇自个儿耳光:“哎哟,我这狗屎糊了眼睛……”扇了十几下却见十四不为所动气定神闲,他不由慌了神,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一茬事儿来或许可以救命:“这位贵人既是佩龙的,草民这儿还有桩事儿,跟您有少许瓜葛。”
  “嗯?”
  “昨儿有个赌坊的兄弟得了一大笔抽头,却是一个外地的大客商输了好几千银子给雅齐布。”
  十四脱口而出:“八爷的奶父雅齐布?”
  齐老二原本故意说得藏头露尾,见他竟然一口叫出雅齐布身份,赶紧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正是。那客商听口音是江南人士,昨儿他们宿在牡丹阁,陪酒的粉头有一个是我相好,她说席间那人四十来岁年纪,左手背上有道疤,自称叫吕文五。”
  十四浑身一颤,胸口上下起伏,脸上显露怒容,半晌才说:“滚吧。管住自己的嘴。”
  晋安奇道:“您识得那人?”
  十四咬牙切齿:“手上有条疤,文五即文武,吕文五就是曹家的亲戚,那个故意输给爷邀功被八哥一状告到皇阿玛跟前,最后免职的混蛋扬州总兵吕斌!”
  晋安听了更迷糊了,抓抓脑袋:“既然是八爷参了他,那雅齐布怎么还私底下跟他接触呢?”
  “曹家原本是太子的人。当然要先上大棒打压一番,再给骨头,才能收为己用。在皇阿玛面前借我的事情告曹家的状,皇阿玛免了吕斌的职,疑了太子和王贵人。转头又跟曹家的人勾勾搭搭,指望着收服江南的财势。先捉贼后放贼,先演神又演鬼,一台戏都叫他一个人唱完了!”
  十四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愤愤地踹着人家的墙根儿,半晌才说:“什么会对你好……这才是爷的好兄弟呢。”


第154章 
  今日同样在收拾屋子的还有永和宫的两位格格。
  瑚图玲阿取了墙上挂着的《秦王破阵图》; 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向姐姐:“九姐,真的要换嘛?”
  胤祥擅画; 两个格格屋里都有不少他的临摹之作。九儿摸摸妹妹的辫梢; 安抚道:“你挂到内室十四看不到的地方; 等他气消了再换回来吧。”
  瑚图玲阿跺脚懊恼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闹成这样!都怪那个女人!”
  绣瑜跟胤禛路过听见; 进来看了一眼去掉跟十三有关的东西后几乎换了个模样的屋子,忍不住轻瞪了九儿一眼:“跟着摆设物件儿生气有什么用?你就惯着他的性子吧。”
  见两个女儿都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终于忍不住拧了眉毛,转头对胤禛说:“去找你两个弟弟,你亲自去,就说请他们; 求他们过来看看本宫!”说着也不等人打帘子; 劈手掀起门帘出去了。
  九儿和瑚图玲阿同时倒退一步,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知道额娘生了大气; 十三又悔又愧,急急忙忙赶来,请过安之后一言不发地跪在明间炕前的青花地砖上。
  十四在宫外被胤禛叫回,一头汗地冲进来; 见了他脚步一顿,还是规规矩矩挨着跪了。
  绣瑜早叫宫女收拾了满满三四箱子胤祥的东西; 敞开摆在地上,又叫了永和宫所有伺候的人列在正堂; 乌压压一片人皆静静垂手等候,不闻一声咳嗽。只听她开门见山就说:“老十三,香囊的事是你做得不地道。十四瞧着这些东西生气,本宫叫收起来,也不算委屈了你。”
  胤祥浑身一颤,还是答道:“是。儿子明白。”
  十四昂着脑袋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自个儿置气的说法。
  绣瑜冷了声音说:“胤祯,你是本宫生的,就算我做额娘的偏心你一回。光扔东西有什么用?岂不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疑心你哥哥故意害你,索性就断得干干净净的,一干人等都撵出去。不然借熟人之手传递的事,难保没有第二回。”
  胤祥听着脸色大变,怔怔地流下泪来,指天发誓说:“额娘,我若再做对十四弟不利的事,永世不为人。”
  古人迷信,尤其以后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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