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华第-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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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钰就趴在庾之瑶的耳边问:“新安公主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并恢复爵位的?”她不是被押在宗人府里的吗?
庾之瑶也压低了声音:“是太子和三殿下一起去求的皇上,皇上看在他们两个的面子上这才答应放了新安公主,并且恢复她的爵位。”
沈沅钰一愣。
太子去求皇帝显而易见是因为受了皇后之托,那么三皇子又是为了什么?他和太子可不是一路人,按说这件事就是求到他的头上他也应该找借口推脱过去才是!转念又一想他便明白了,新安公主是什么人啊?她是属螃蟹的,喜欢横着走路,到处得罪人。这么一个随时都能惹祸的定时炸弹,关在监狱里岂不是太埋没了?
想来太子也必定十分无奈,不想让她出来给自己树敌,可是却不过皇后娘娘的旨意。
三皇子这是在利用新安公主打击太子呵!成为了这样一个角色,新安公主偏偏自己不知道,还像是往日一般的趾高气昂。沈沅钰想到这里差点儿笑出声来。
两人便不去理会新安公主,只是坐在一旁说话。
庾之瑶道;“昨天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往着东海王府里送嫁妆,钰姐姐去看了没有?”三皇子这次娶亲,娶得可不止是王菁一个人。三皇子年纪轻轻就封为东海王,按照皇室的规矩,王爷之尊,应该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若干侍妾。
所以今日和三皇子成婚除了太原王氏的王菁,还有一个河东裴氏的裴染。河东裴氏也是江左豪门,根基深厚,比之四大门阀不过略差了一筹而已。三皇子娶的虽然是一个庶女,却可以收拢河东裴氏为己用,果然是一本万利。
昨天是王菁和裴染送嫁妆的日子。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比赛似的将一抬抬嫁妆抬进王府。按道理说,裴染只是一个侧妃,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妾室,不过是一乘粉轿抬入王府,裴家给她一点儿嫁妆意思意思也就是了。哪知道裴家像是嫁正经王妃一样,为她置办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昨天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通过嫁妆打擂台,最后竟是个不分胜负的结果。
这一正一侧两位王妃还没有进府呢,就斗得这样不可开交,也真是旷古奇闻了。沈沅钰想起裴染那副风流浪荡的样子,就不由摇了摇头。
沈沅钰昨日自然不会亲自去看,可是这样的盛事,她还是派了宝珠过去,时时向自己回报,对这些事情也是了如指掌。
沈沅钰就道:“我并没有去,不过丫头们去了几个,回来和我说了。”
庾之瑶道:“三殿下……为什么要娶那个裴染!我觉得她,性子太过跳脱……殿下一向克己自持,这次怎么……”她压低了声音。沈沅钰自然明白庾之瑶的意思,当初上元节的时候,她们都看见裴染的放浪形骸,哪里又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庾之瑶家教极好,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足见她对裴染的不屑。
沈沅钰道;“三殿下想必也有他的考量吧!”庾邵渊也并不傻,若不是为了收拢河东裴氏的力量,他又怎么会收用裴染这等货色。
庾之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总觉得三殿下最近几年,也有些变了……”
沈沅钰听了她的话却有些微微地震动。权力是个好东西,可是在这个权力场中浸淫多年,再心地纯良,也难免会变得厚黑,三皇子大概就是这样一类人?
沈沅钰正想着心事,就听见外头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就有小丫鬟飞快地跑来回报道:“新娘子的花轿到了大门口了!”
庆宜堂一阵骚动,贵妇和贵女们纷纷起身,到前面观礼。沈沅钰微微有些奇怪,三皇子成婚的时刻都是钦天监算好了的,本来应该是辰正二刻,这时间可有点儿早了。
她就看了看滴漏,果然才刚刚辰正初刻。
庾之瑶已经拉着她的手臂起身了,“咱们也去看看新娘子吧!”庾之瑶毕竟年轻,声音里充满了兴奋的意味。
沈沅钰就带着庾之瑶和沈沅舒来到王府的大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不过王府门前的情形却是有点儿出人意料。三皇子并不在当场,只有王府长史身穿大红色的吉服,却带着几个家丁拦着花轿不许进门。
那乘花轿,看起来和新娘子大红的花轿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细看却并不完全相同。沈沅钰嘴角微翘,心道果然如此。
就有送轿的人上前理论:“今天是咱们小姐的好日子,你这个人好没道理,咱们把花轿抬过来了,你怎么不肯叫咱们进门!”
长史大人满脸堆笑:“各位都是明白人,裴小姐是侧妃,咱们王爷正妃的轿子都还没有到呢,怎么能叫侧妃先进门呢?岂不是显得咱们王府里没有了规矩!”
果然,那轿子里抬着的不是王菁,而是裴染。想必裴染是算好了王菁进门的时间,故意提前抬过来,打算在王菁之前先进门。若是三皇子真的让裴染先进门了,那么王菁这个正妃以后休想能在裴染面前抬起头来。
就听见那长史道:“况且裴小姐虽然是侧妃,却也走不得正门,就是要抬进王府,也要从侧门进入。”
送轿的人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裴家也是极尊贵的女孩儿,嫁给王爷是做侧妃的,可不是那没有身份地位的侍妾,那是要上皇家玉碟的,凭什么咱们就走不得大门?”
庾之瑶已经听得一阵无语。她道:“河东裴氏也是源远流长的世家大族,怎地连这种道理都不懂?这王府里能称为正妻的只有一个王妃,侧妃再怎么尊贵也是个妾,还想走正门?这裴家也真是不知所谓!”
沈沅钰心知肚明,裴家这样做当然有些出格,裴氏也并不是不懂规矩礼仪,之所以这样做,这是在试探三皇子的底线。
三皇子若是完全放任不管,可以想见以后裴染还会蹬鼻子上脸,王菁的日子必定十分不好过。
不过看三皇子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宠妾灭妻。
那河东裴氏的人聒噪道:“我不跟你说,去请你们王爷过来!只要他发了话,叫咱们在这等着,咱们就在这等着;叫咱们走侧门,咱们就走侧门。”
长史态度十分谦和,却丝毫不肯让步:“王爷现在正在里头招待贵客,您有什么事儿,同下官讲也是一样的。”
笑话,王爷真出来了可就要上你们的大当了,旁人指定以为王爷这是来接裴侧妃的轿子的。
河东裴氏的人面上勃然变色:“长史大人,您这是欺人太甚,您这是瞧不起咱们河东裴氏,若是再见不到王爷的面,咱们可就要将花轿抬回去了!”
长史只是微笑不语。唬谁呢?真要抬回去,三皇子不过少娶一位侧妃,那裴染以后可就休想再嫁人了!
两边正在僵持不下,就听见远处又有吹吹打打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飞跑着过来报信,“王妃的花轿过来了!”
长史大人听了,便丢下裴家的人不管,对身边的小厮一叠声吩咐:“快去请王爷出来!”
那小厮进去了不大一会,三皇子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满面笑容地出了的大门。皇子成亲是不需要到岳丈家里亲迎的,不过接到大门口还是必要的礼节。
这时王菁的花轿也到了,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复杂繁琐的程序,看得沈沅钰眼花缭乱,有人扶着盖了大红盖头的新娘子下了花轿,庾邵渊上前牵着她的手迈入大门。
三皇子这一通忙碌,却像是没有看见另一乘粉轿一般。庾之瑶和沈沅舒难免看得心中快慰,裴家之人则是进退不得。
这时长史大人又在上前交涉:“若是轿子再不进门,可就要耽误和王爷拜堂了。”侧妃和王妃同时进门,是可以跟随在王妃后面同王爷一起拜堂的。
裴家的人看了看洞开的大门,真是进退两难。
这时候站在花轿旁边的丫鬟走了过来,“五公子,小姐请您过去一下!”
裴五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名丫鬟到了裴染的轿旁。两个人隔着轿子说了几句话,沈沅钰听见轿子里隐隐有啜泣的声音,那裴五公子一咬牙:“咱们走侧门,进王府。”
沈沅钰暗暗点头,三皇子摆明了态度,不让裴染压过正妃王菁。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从家族势力来看,河东裴氏左迁江南时日尚短,太原王氏却已经是准一流门阀。论身份地位,王菁是太原王氏嫡女,又是正妃,裴染只是一个庶女,又是侧妃,三皇子除非脑袋被门夹了,又怎么会让裴染骑到王菁头上去。
不过那裴染能在短短的时间说服裴五公子,可见也是有心计有手段的,那裴五公子刚才说要把裴染抬回去,说的可不像是笑话,他们也在赌,赌三皇子不愿意失去裴家这个臂助。
只不过事情不管怎么发展,对裴染总是有害无利。
裴染的轿子从侧门进了王府,就有喜婆上前来扶着她下了轿子。扶着她跟在三皇子和王菁的身后,走入大堂拜堂。
三皇子回头看了裴染一眼,眼中有淡淡的光芒一闪而过,总算还不是个太蠢的!
这边就有礼赞官喊了一声吉时已到,三个人开始拜堂。那喜娘一直扶着裴染,退后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王菁同三皇子拜堂。
沈沅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三皇子是踌躇满志,可这大喜的日子里,大概王菁和裴染没有一个是真心高兴的吧。
正到了关键时刻,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哗,有人喊道:“不好了,有刺客!花园里死了人了!”
三皇子面色一震,这堂可就拜不下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三弟,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过你这王府,可不怎么安全啊!”
第109章 三哥外室
沈沅钰回到沈府,交代了沈沅舒和金灵,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梳洗过后,一整晚辗转反侧,一直在想沈沐和十七郎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沈沅钰就带着金灵去了西府,沈沐正要出去跑马,被沈沅钰堵在了门口。沈沅钰道:“三哥你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沈沐对沈沅钰一向优容,十分听话地将马儿交给小厮,跟着沈沅钰回了屋子:“三妹妹你想问什么?”
沈沅钰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沈沐,直看得他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沈沅钰才道:“三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坦白了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瞒着三婶婶?”
沈沐勉强一笑,伸手摸了摸鼻子:“我的事儿你哪一件不知道,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沈沅钰冷笑一声:“三哥啊三哥,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你每次说谎都要用右手摸一下鼻子,你还敢说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沐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在沈沅钰那一双清亮眸子的注视下,好像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了一般,他知道妹妹的性子,没有一定的把握她是不会当面来质问自己的。不知道妹妹知道了多少,他要坦白多少?
沈沐陪笑道:“三妹妹,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沈沅钰懒得和他拐弯抹角:“我给你一个提示。十七郎!”
沈沐全身巨震:“你,你怎么知道我和十七郎……”
沈沅钰淡淡一笑:“说吧,你和十七郎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沐一张大脸憋得通红,他嗫嚅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妹妹说,忽然之间一拍桌子,怒喝道:“沈沅钰,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是我娘吗?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儿!”
沈沅钰没想到他竟然耍起了无赖,而且他这话实在太过伤人。她气得一跺脚:“好,好,沈沐!从今以后,我再不踏足你的房间一步,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转身掀帘子就出了房门。
金灵见自家小姐生气了,感同身受:“三少爷,您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一跺脚追了出去。
沈沐站在那里,心中一片茫然,想起沈沅钰对他,比亲兄妹还要亲上几分,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心中颇为后悔,急忙追了出去。他人高马大,几步跨出房门,挡在沈沅钰的身前,涎着脸作揖打躬:“妹妹,我的好妹妹!哥哥就是个浑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不要和我一个浑人一般见识了,成吗?”
沈沅钰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咱们从小投缘,你又帮我不少,我才懒得理你!”
“是是是!是是是!”沈沐连连赔罪,哄着沈沅钰又回到屋里坐下。
沈沅钰道:“这下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沈沐捧着脑袋,显得十分纠结,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十七郎,是,是我的小相公!”
“哈哈哈!”沈沅钰爆笑出声。
沈沐都被她笑糊涂了,“三妹妹,你笑什么?”
笑了好半天,沈沅钰终于止住了笑声。“三哥,你根本就不喜男风,你还在骗我!”跟沈沐接触了这么久,要是连他喜欢男人女人都不知道,那沈沅钰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沈沐宁肯被沈沅钰误认为自己是个断袖,也不愿意说出真相,这让沈沅钰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沅钰正色道:“三哥,你就长点心吧。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紧张?如今的兰陵沈氏正是如履薄冰,容他不得半点差错。那王越就要断气了,而接替他大司空之职,呼声最高的便是叔祖父。这种家族间权力争夺的残酷和惨烈绝不是咱们能够想象的,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咱们,想要抓住咱们的把柄!这个时候,你但凡出了一点差错,叔祖父非得要了你的小命不可!”
沈沐脸色都变了,沈重的确是严厉警告过他,让他最近千万莫要惹事生非,只是沈重并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没想到现在事情变得这么敏感。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沈沐想起这件事,脸上就冒出了冷汗,他一把抓住沈沅钰的手:“三妹妹,你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沈沅钰脸色陡然一变:“三哥,你到底干什么了?”
沈沐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隐瞒,对着沈沅钰打开了话匣子。沈沅钰听着听着,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你是说,你在外面有个相好的,是个戏子,来往已经有五年,她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
置外室,还是一个戏子,而且生了一个私生女!这是这个浑浑噩噩的三哥干出来的吗?沈沅钰简直觉得自己的三观都碎裂了。
“三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还没有成亲呢!叔祖父和三叔要是知道了,你还能有活路吗?”
沈沐抱着脑袋,神色一片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阿蛮,阿蛮她就是十七郎的妹妹,其实我今天出门,就是想去见见十七郎,和他商议如何安置阿蛮她们母女的事!”
沈沐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五年之前,他才十六岁,瞒了家里整整五年,沈沅钰一想起来就觉得无力!
伴随着沈沐断断续续的描述,一段曲折、凄美、离奇的感情逐渐在沈沅钰的面前展开。沈沅钰双拳紧握,正是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曲折离奇,狗血的有点儿像是前世八点档泡沫剧的剧情,沈沅钰才越发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六年前,沈沐正值纨绔的当打之年,有一次跟着城中的几个士族子弟到三义班听戏,看得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