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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宠妃有点野-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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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她现今所有的一切,可算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她睿智,她出色,她原本聪慧过人,如明珠一般璀璨耀眼。是他将她送到殷世煊的身边,送到太子妃的位置,送到皇后的位置。而今,又是他,亲手将她送入野兽的獠牙中去。
  事实上,他也会后悔——当初的他何以会自报奋勇,收她当做弟子?
  如果不是他的有心,廉幽谷还只是一株春意盎然的花骨朵,至多会是在宫中惹事闯祸的麻烦精。不会说服殷世煊去接受她爱上她,她也不会为殷世煊死心塌地,最后卷入这场纷争中。
  他原本有机会带她走的。他原本是有机会。
  “小葵花。那时候没有选择离开,你有没有后悔过?”
  她清澈的眸中有水光溢出,回忆着过往种种,忽而反问:“老师,那你后悔吗?”
  不知为何,这句话猛然击中公孙煜那蔚然如海的心。曾经,这颗心游走四方,洒脱不羁,视白驹苍狗为浮云。可后来,它也入了俗世,心生羁绊,被一根脆弱的丝线牵引着,他哪里都不敢去。
  今时今日,他不禁反问自己,可有曾后悔过?顶着会被暴露的风险,顶着失去她的事实,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终于放纵了一回,忍不住将这羸弱瘦小的身子抱入自己的怀中。用行动麻痹理智,告诉自己:“老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廉幽谷无力挣扎,任由他这么轻狂地搂抱着。实际上目光滞然,心中涟漪丝纹不动,只是用静默来告诉他:她也从未后悔。
  少倾之后,意识到这一点的公孙煜终于认命了,抻开她。有气无力地支起语调,干干发笑,“不管怎样,老师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救你,至多到酉时。你在里头,也要保护好自己,遇事不要逞强。”没有什么能比过她的命重要。
  廉幽谷少时绽唇一笑,“我知道……夫君还等着我去救呢。”她省略掉公孙煜脸上讶异的目光,自叹自答道:“夫君的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这病从我身上来,解救的法子也必在我身上。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留住半条命,回去见他和孩子。”
  语毕,她不再抬头去瞧公孙煜的脸色。仿似低低道一声“谢谢”,然后孤身而去。
  ~
  在书房等待殷世栎的过程中,廉幽谷一遍遍梳理这些年来公孙煜对她的付出。她清楚自己无以为报,哪怕是一个违心的拥抱她都给不了,所以无论如何,她决心不能让这笔债亏欠更多。
  书房内挂着那副怀南上河图,出自殷世煊的手笔,原画为她所毁的那副。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为紫檀多宝格的架子所隔,仅露冰山一角。
  而那青铜大宝匣却不同,被殷世栎以红毡为托,高高供奉在明几上,仿佛被当作这书房中的镇房之宝。
  如此一看,公孙煜当初的预言实不假,殷世栎却实是个有眼无光,买椟还珠的人。
  她认真地去端详那副复刻版的书画。每每凝视其一勾一笔,廉幽谷都能联想到当初殷世煊为临摹此画,所耗费过的心血。那时候的她,还真是令人头疼。
  “怎么?看到你们廉氏的宝贝,触目伤心了?”
  殷世栎从外阔步走来,手里拧着一只圆滚滚的棕麻包袱。方一进门,便在杌子上坐下,猛灌过一口茶水。
  他打趣地瞧着她,见她不做声,便将手上的包裹扔到她面前,得意笑嗤,“瞧瞧,你老爹的头颅在这里,不要伤怀了。”
  廉幽谷惊地连连后退,见那包裹之中血水外溢,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外涌。
  “你……你真是一个疯子!”她无法形容殷世栎的所作所为。也根本没有想到皇城脚下,他竟会如此张狂,视律法为儿戏。
  殷世栎放生狂笑,眸锋越显狠辣道:“我不是疯子,我是殷氏子孙。这个糙老头已经在卧榻之侧酣睡很久了,我除掉他,为国为民。至于名头嘛,都已经拟好了,勾结外夷,卖国求荣,你觉得相衬不相衬?”
  廉幽谷紧抿薄唇,脸色越发惨白。
  殷世煊喝完茶,慢悠悠望向她:“差点忘问,你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讥讽之间,冲那地上的残血努努嘴。言下之意是要拿她开刀。
  廉幽谷忽然侧身靠向院子,见到屋外盯梢的人影一闪而过后,便心安理得地讪讪冷笑,“我来自投罗网,顺便跟你出首一下——太后掳走了小皇子。”

  ☆、接近尾声(五)

  殷世栎不知她说话真假几分。挑眉审视着她,双手慢慢放于腰间佩剑上,开口:“哦,那又怎样呢?”
  廉幽谷身子一直虚弱,但这并不妨碍她满腹珠玑,利齿如剑。
  她慢踱到那明几边,抽出玉指轻轻往青铜宝匣抚弄去,“二公子难道没有怀疑过,先皇的真正死因吗?”她问出这般话,是个人就能明白后头的意思。
  殷世栎也没傻到那个地步。何况对于先皇的突然离世,他的确有过诸多猜疑。
  “你这么说,就是那女人从中作梗了?这跟她挟持小皇子有什么关系?”殷世栎难得同她打机锋。将摁在剑上的手缓缓挪下来,端在腰间,模样极是盛气凌人。
  “其实二哥之心,路人皆知。二哥昨日想拿我来逼宫就范,太后那里瞧得清楚,自然见招拆招。”廉幽谷自朝道:“说明白一点,我不过就是廉相从山野找来的炮灰,没有什么含金量。太后棋高一着,看中的是我肚子里的小皇子。有小皇子在她手中,子煊拿她没辙是第一。再来,她不等同于子煊,不管你对我发难还是对廉氏釜底抽薪,这种伎俩对她而言不值威胁。两者看来,她已经是局面上的赢家了。二哥说,这样也没关系吗?”
  廉幽谷能清晰感受到殷世栎身上的气盛急衰。只一片刻,他眸中的强势便立刻转为愤怼。
  失声大叱道:“好她一个蛮夷外族,竟包藏祸心!”殷世栎依着自命不凡的口吻愤愤赌誓道:“她若不将我殷氏放在眼里,他日必定有她吃亏受挫的时候。两万大军已经开进盛京,她若胆敢改朝篡位,莫说小皇子,我连皇宫都一起端了!”
  “说到动武,二哥恐怕是想错了。自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二哥没有任何理由发兵皇城。师出无名,在公理道义上,你就已经落下败局。即便偶然得手,这在后人眼中无外还是个乱臣贼子。”廉幽谷趁胜追击,将殷世栎的火气算是撩拨了个透彻。
  殷世栎原本就是那个火爆脾气,好歹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耐心听她说完这一通。可一个“乱臣贼子”打在他的脸上,可算真正触了他的逆鳞。他欲与殷世煊争高低不假,可他也姓殷。同是殷氏子孙,为北周付出的并不比任何人少——他可以不是个好兄弟,但决不是她口中的“乱臣贼子”。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红着双眼道:“我是殷氏二公子,北周一半江山都是我拿命打出来的。我和我的将士在前线饥寒交迫戮血奋战,他们一个个满脑肥肠,在温餐饱饭中挥霍消遣,有什么资格说我是乱臣贼子!”手上力道重了两分,廉幽谷那细细的脖颈发出嘎嘎声响。
  正在这时,他手下副将卫峥嵘从门外急速闯入。大喊一声:“公子,太……皇后带兵过来了。”
  殷世栎手上登时松手,廉幽谷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兵,她哪里来的兵!”殷世栎怒气难当,将廉幽谷拉扯着往院外拖去,查看形势。
  府内的家兵听到书房这边的动机,立刻从后院集结过来,围作一环。而府邸宅门外的方向,亦有不少兵甲鱼贯而入,直卸掉门口两名家丁的刀剑,势不可挡地蜂拥而至。
  卫峥嵘一瞧这行头,便知是宫内的御林军。早些时间,殷世琭将三千御林军调遣权交由太后接手,顺利成章地清理掉他们安插宫内的兵卒。这一会儿,御林军调遣权仍在太后手上,于是矛头转而就对向了他们。
  因有廉幽谷的铺垫在头,殷世琭此刻怒不可遏,“老妖婆,你什么意思!”
  众兵之后,太后闻言款步向前,冷笑嘲讽道:“乱臣贼子,枉顾我今晨放你一马,竟不思悔改,变本加厉。识趣的话,快快将人交出来!”她仅见到廉幽谷,而未见小皇子,便以为殷世栎另有后手。
  ~
  廉幽谷此行原本身体虚弱,这时见到太后带兵前来,两厢交锋,心里的大石几乎落地。
  她瘫软在地上,胳膊险被殷世栎撕成两截。豆大的汗水从额上滚入青色斗篷中,模样看着几欲断气。
  殷世栎瞧瞧她,弱不禁风,已经不堪一击。再抬头对上太后那双凤眼,心道真是贼喊捉贼,被个妇人占了先机。
  眼下的情形再看,根本不是他造不造反的问题,而是对方先下手为强,这是要给他扣帽子,兵戎相见了。
  殷世栎哈哈大笑,“你还好意思,我没叫你交人,你倒先含血喷人了。怎么着,这个阵仗是要跟我比行军打仗的本事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如今盛京是谁人在说话?区区三千御林军想与两万铁骑军一争高下,你怕是想谋朝篡位想疯了吧!”
  太后也不甘下风,历喝:“放肆!”
  “无旨外军不得入京。子栎,你在京外做做小动作便罢了,若胆敢兵发京城,本宫绝不姑息!识相的赶紧放人,本宫还能与皇帝说情一二。”
  “说来说去就是放人,为何你自己不先放?大家虽然彼此彼此,总不能万事被你占尽吧。你抓人就可以了,你以为自己的天王老子!”
  太后这便知话中有误,低喝反驳:“荒唐,本宫何须放人了?”
  当下时,双方皆有一愣。
  与此同时,又一声音从殷世栎背后飘渡而来,一语点醒众位,道:“你们是在说小皇子?”随后,话音的另一端,华夫人款款带笑而来。怀中抱着的一个软糯昏睡的小家伙,细嫩的脖子被那双漂亮的手指轻轻握拢着,仿佛随时都能被之折断。
  这还不完,华夫人此行并非一人,除了随行护卫跟在后头以外,竟还有个熟人,便是那妤园的薛良人。
  她着一袭青莲攀枝印花褙子,全身干净齐整,躬眉顺耳立在华夫人身侧,没有半分被胁迫的意思。这种情形,便与那战场对敌临阵倒戈相差无二,旁人一眼便能瞧出。
  廉幽谷如何能接受得了,头脑一嗡,只差没有当场扑过去将孩子抢过来。
  而她这一冲动,却是另有一人先她之前,把话挑明了公之于众:“你要是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方仲元携一杆银光□□先行破门而入,那大放阙词的源头便是出自于他。殷世琭紧跟其后,带着浩浩荡荡五百京畿守兵帮腔助阵。最后踏门而入的,便是一身青底龙袍加身的殷世煊,由大监见深搀扶着,一步一缓,终于走来众人之前。
  时下殷世煊气色欠佳,精神不济。然他踏进这腥风血雨之中时,一股明清的龙游之气由他身周浅浅渲开。在场所有人等,上至太后,下至兵卒,无一不为他的到来略生敬畏。
  包括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廉幽谷,此刻泪水模糊双眼,却仍能一眼辨别众人中的他。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父亲,他来救他们了!
  “夫君……”廉幽谷远远望着他,明知殷世栎对她的桎梏又多了两分。仍将所有期望投注到他的身上。
  殷世煊自然柔目看来,告以慰藉。视线转而跳到华夫人的手上,瞳仁立即变了个色调。
  华夫人微微战栗,往后退了半步,手上的力度又紧了一分。
  殷世煊见之冷笑,“朕卧病在床,竟不知二哥府上如此热闹。怎么朕今日才瞧过小皇子,这转眼便又到二哥府上了?二哥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吗?”
  殷世栎自知说不过殷世煊,便坦言道:“事已至此了,四弟就不要拐弯抹角了。现在你的女人和儿子都在我的手上,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倒省了功夫。”
  殷世煊含蓄一笑:“二哥想要什么?”
  当然是要皇位!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殷世栎突然有些难以启齿。或许是廉幽谷把话跟他说开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么多军中将士为这一幕作见证。他有那么一刻心虚——是不是真的开口以后,诸事就能如愿以偿?是不是坐到那个位置之后,就能令人心悦诚服?
  为了他日不为人诟病今日所用的卑劣手段,是不是要杀光这里所有人,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太后、殷世煊、殷世琭、方仲元,还有所有将士,这些人或文成或武就,都是北周脊梁,顶起半壁江山的人。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杀光所有人之后,以一己之力,稳住这个他含辛茹苦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他好像从未想过,到底能不能?
  殷世煊仿佛能看穿所有人心思一样,不等他想通这一切,便言近旨远问:“二哥可还记得父皇临终前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外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废话!”殷世栎愤愤,将头撇向一旁。
  殷世煊摇头,“其实不然……父皇说的更多是战时的艰辛,和建国的不易。父皇敦促我们三兄弟保家卫国,卫国与保家,一个都不能丢弃。”他略略停顿,音转低沉,“卫国是二哥,护盛世太平,保家是四弟,保国泰民安,这才是父皇想要说的。”
  殷世栎登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仿佛当他是妖魔鬼怪——能不动声色地把人心思掏空,塞入并替换一个全新信念——以颠覆他所有荒唐行径。
  他无言以对,立在当下。想要辩驳,却拿不出什么作幌子。
  华夫人瞧见他这模样更是心神不宁。手指将将松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薛良人却突然心生二意,一鼓作气,闯至她面前。将那手上小皇子抢过,径直往殷世煊身边冲了过去。
  然华夫人身边的侍卫反应亦是不慢,下意识地抽刀砍向她的后背。没等她走两步,剧烈的疼痛已经逼得她举步维艰,只得将孩子抛给了人前的太后。
  倒地前,她看向殷世煊的眸光里有诸多歉意,但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殷世煊极力去回忆关于薛良人的一切,关于小乔生母的一切。渐渐地,他忽而相通了许多事,也理解了为何父皇临去前特意要见她。
  ~
  虽然小皇子被救,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激怒了几度犹豫的殷世栎。他破罐破摔地将廉幽谷从地上提起,失落怅惘地对殷世煊喊道:“子煊,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什么能令我回头的。我们做个了断吧!”
  殷世煊紧张地盯着廉幽谷,口吻仍是淡淡的,“我问过二哥,二哥究竟想要什么,为何却不说?”仿佛从不曾与他为敌的模样。
  廉幽谷能清晰感受到殷世栎的踟蹰与犹豫。他在承认和否认之间无尽徘徊。
  她倦怠地看着他。直至他松手的那一刻,她知道他输了,输给他自己——归根究底,他心里最想要的,还是北周安宁。
  廉幽谷跌撞着往前扑倒,殷世煊从迎面抱来,将她紧紧搂入了怀中。
  身后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将殷世栎华夫人一干人等扣押,解送天牢。十分默契地,他们避开这不受纷扰的区域,以万道银光将这二人包裹在内。世界刹那静谧。
  殷世煊明白这一切都结束了。
  用尽所有力气亲吻她的面颊,脸上的泪,脸上的笑,在她耳边呢喃:“小谷,没事了,没事了……”

  ☆、半年之后(番)

  元盛十七年,房陵狩猎场又重操旧业。
  初春时节,万顷碧绿的森林里,莺歌燕语,繁华锦簇。
  新皇登基半年以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距离上次春狩两年之后,北周终于又有闲暇之余,召集文武百官一齐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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