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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宠妃有点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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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殷世煊低喃了一声,“今天去承明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承明殿里所有的零食都被她打包了,现如今就藏在正殿的大梁上挂着。”
  公孙煜没忍住呵哧大笑,想着此前在御花园发生的事突然就明白了殷世煊。眼里表露出同情无比的意味,故作扼腕道:“我都懂。所以说,你找我我就为了让我帮你想想,怎么把那坨东西弄回来?”
  “这倒不是。”殷世煊摇头道:“这事我自己去想办法。今天找你是说说朝堂上的事。你知道国内农耕混乱的现象如今数见不鲜了,今日朝堂上治粟内史对征税问题提及此事,我见无人沾惹此事,就自行揽下了,你怎么看?”
  “治粟内史……李立清么?这个人我素有耳闻,听说是个落地办实事的好官。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官职应该是从户部分化下来的,专司徭役征税之职。每年朝廷批复既定税额,其司派人去督办,受了不少钉子吧?也是,鱼米之地水利优良,农田肥沃,自然不会碍他公事。黄河流域就不同了,多少看天吃饭,颗粒无收也是有的。水利司和治粟署各做各的,一个属土木,一个属财政。现在看来,有必要进行重组了。”
  “灌溉水利,水堰堤坝,向来都是朝廷立项,分拨银子下去。我了解到,各郡县为了挣取好工程,虚夸当地民事,谎报地方收入,甚至贿赂上司官员的情况多有存在。邪风滋长,对国家农事确实存有很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公孙煜突然将眼皮搭了下来。双臂懒懒环住,鼻腔接连“哼哼”两声,似有股隔岸观火的冷漠,“你知不知道,在田地上面动刀子,要的是大地主的命。”
  “我知道。”
  “办好了,多的赏了几担麦子;办砸了,一大票人等着要你命。”
  “也知道。”
  “那你还大言不惭把这种差事揽下?”
  殷世煊眸光轻轻隐动,略显沉泛,“按你的意思是,不用去管它?”
  公孙煜似哂笑似悻然,话锋立转,“嘿嘿,管,当然得管。正是所有人不屑此蝇头小利,谁又真正彻悟‘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这件事情不仅要管,还得管大。管农田,管立法,管水利,管国仓。直到管下整个北周的口粮,你以为殷世栎的那帮子军队会不望着你的锅里么。”
  殷世煊微垂颔首,唇边流露出久违地欣悦,“是,国相以富可敌国不屑作耕,二哥军事胜盛不忤锄禾。我既然决定要从狐狸和老虎嘴里抢肉吃,自然要寻块他们看不中眼,又由自己亲手养育的羊圈下手。所谓避其锋芒,另辟蹊径,方为此道理。”
  公孙煜揪起鼻尖点头,“既然所有人抱着自己的金饭碗不和你抢,子煊,你眼下可忍一二,待来日,他们再想和你争可就不比今时了。”
  “眼下……”殷世煊回头又见廉幽谷一动不动地待在墙角,为着白日的事情,眼下倒平复了不少,“这是当然,她是一颗好的棋子。”
  “欸,你这样想就对了。天时地利人和,时间会证明一切。”
  “好一个时间会证明一切。”殷世煊蓦地想起流放在宫外的那些日子,同样是凭借着这样一句话,荆山林海,食烬粮绝,再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时间这件利器,带给他的不仅是涅槃,还有亲手解磨的未来。
  想至这里,殷世煊眉眼处不经觉地闪过一丝狠决。
  正当时,公孙煜只像没有察悟,却接着他的话又提及关于那个野人,“眼下,这个小姑娘坏心思倒是没有,不过是行为乖张,习性痞异。目前来说,让其一分,大家相安无事。只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谁又知道将来。”
  “那你的意思是?”
  “这样吧,我来当她的老师,教她些为人处世之道,能不能开窍就看她自己了。”
  “这样也好,总是你最有办法。”殷世煊抬起落在指尖的清潺目色,毫不含糊地夸了小煜一番,接着很诚恳说道:“我先谢过,什么时候需要我,你只管说一声。”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嘛,我可等着将来跟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呢。”
  “好,那一言为定。”
  公孙煜抬头看了看月色,位置又加之西倾了不少。于是也不再多谈,起身就相互道了别。
  待公孙煜走后不多久,院子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紧衣窄袖,青布蒙面,肃穆地立侯在殷世煊身边,贡眉顺耳地似乎在听候指令。
  得令之后,黑影正值离开。殷世煊却将他叫住,突兀地问去一个关于公孙煜的问题,“公孙姑娘目前行程到哪儿了?”
  来人答:“昨日已至西门关,再过两日,就会抵达盛京了。”
  殷世煊若有似无地“嗯”了一下。
  黑衣人以为还有嘱咐,便问:“需要将公孙小姐接进宫么?”
  “进宫?”殷世煊的眸子忽则奇淡无比,连带流露出的口吻皆蕴含少许素瑟寒冷,“不必了,命人将城北别苑收拾一下,人进城后,直接送到那里去。”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殿下不打算以其妹笼络?”
  殷世煊冷不然觉得他今日有些多话,徐冉起身,将袖口赤蛇的浮绣细捋了一遍。眼里瞧着,嘴里深幽的声音仿似从另一个世界飘渡而来,面对着的正是庭院的大门,公孙煜离去的那个方向,“这世上有一种人,聪敏慧智,浪羁洒脱,不受世俗束缚不受强权拢制。联姻这种东西只会令他们更为反感,与之相较,知交、尊重、恩义才是他们的死穴。否则,适得其反。”
  如此说来,黑衣人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是在做相互矛盾的事:一面假扮山匪劫持公孙姑娘,一面又从自己人手中将她解救回来。究其这些,也许就是主家说的“恩义”之类吧。
  往下无事,黑衣人很快地没入黑夜中,不知去向。
  ~
  空荡的庭院,仅栽植了两株清素遗古的嘉庆子。淮水一带约莫四月中旬开花,到了盛京,花期稍稍后滞,所以到了四月底,它们刚巧保持着满枝怒放的秀丽姿容。
  所有人离开后,殷世煊在这清香满溢的院子站了很久。放下手心渥汗的书卷,扬颈望头顶之残月,眸色中忽然浸染了白细瓣中的点滴露珠,透彻净亮。
  “娴收春意穷书卷,偷取花魂尽影娑。”
  幽美又略带凄旷的声音从院中传到廉幽谷的耳朵,掀起春风阵阵舒逸。一花一树,无不为此变得立体分明,钩织出一个令她深深憧憬和企盼的世界。她呆呆望着那花下的人,花下的月,交错间似感受到了天和人完美融合的画面——只是在这画面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所以感受到一股难以显见的矛盾感,和宁乱感。令她一度以为,她的夫君其实是从仙宫来的谪仙,生来就背负着某种众生的使命。
  大概是这种沉重的压抑感不经意传染到了她的身上。沐浴就寝后,廉幽谷躺在偏殿的小榻上辗转睡不着。满满地都是殷世煊李华下投目凝月的那副画面,甚至每每去猜测他那时的心思,她都会不由自主嵌着一阵胸闷。
  廉幽谷既兴奋又很不习惯。到了子时,猜到殷世煊已经入睡,她终于忍不住披衣起身,去往殷世煊的帐榻之中。
  这样傻兮兮地抱腿坐在他身边,虔诚地观摩这张面若惊鸿的脸,她心里很难不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连她都以为自己是坐着睡着了。身下殷世煊一动不动,梦呓间正又撩拨起她昨夜没有完成的事。
  双手刚要扑上殷世煊的肩头,迎面而来一双大手,几乎同时将她的魔爪套牢,着力将她推回原位。
  紧接着,殷世煊一对黑晶石般的眼睛丝毫不显困倦,随着动作一齐亮出谲异的光芒。然后淡若无意地眯了眯,冷森森地问身上的人:“你又来了?”
  廉幽谷急忙打哈哈,收回犯案的小手,胡乱在发红的脸上虎摸着。
  殷世煊也很疲惫地坐起来,目测往床内缩了小段距离。又问:“你来了我便顺道问问,方才小煜走的时候他和你说什么了?”
  廉幽谷极不自然地垂下头想:关于茅房的约定,应该不能告诉夫君吧。
  这种反应早在殷世煊意料内,他的表情已和昨日不同,显得过分平静,“既然这样,我交代你一个任务。从明天起,你就去跟小煜念书,能开口说的,就不允许沉默。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能做到我满意,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考虑满足你。”

  ☆、第一堂课

  “你只要能做到我满意,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考虑满足你。”
  这句话,殷世煊或许是相对宫内约束与起居规矩而言。不过廉幽谷对这番话的解读,显然又到了另一个层面。
  尤其是他还在事后补充了一句:“言出一诺千金。”恰是缘巧地打消了廉幽谷一脸怀疑的心态,令她足足兴奋了一个晚上。
  所以第二天一早,殷世煊早朝过后,按照老规矩在承明殿小坐了一会的她,就兴冲冲地跟人去了一个叫“玉岫”的地方。
  对于此行,殷世煊的安排早在晚前就开始准备了。廉幽谷身份特殊,加之刚封太子妃,守护工作也是眼下重中之重。考虑到廉幽谷她本人自带的不安全因素,殷世煊还是煞费苦心地为这堂课做了完好的备案——请皇帝赐宫前碎香阁,并拜公孙煜为少傅,将教学地点引至了宫内。
  ~
  碎香阁已经空置有些年头,门上的牌匾也因华夫人相中而搬换到原来的八姡チ恕K院艹な奔淅铮橄愀笫敲挥凶约旱拿值模锶艘簿鸵云渲幸蛔っ莆街小坝襻丁薄�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这样一幅门联以楠木篆字挂在“玉岫”的入口处,配以新植的两片鸢尾花坛在侧,情景倒是再合适不过。
  廉幽谷随着黄门一路跨过附联的大门,进去两步路程,又见到一幅从假山上作水而下的水幕屏障。
  这时内部宫女纷纷出来迎接,在水幕旁跪了安。起身之时,不远的水亭处传来一缕杳杳清音,极有韵律地与身边水声潺潺一净一动相呼应,令人听之一扫明镜,心无一物。
  宫女见廉幽谷都听呆了,盈笑着挽手往里请道:“娘娘,公孙少傅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请您跟我来。”
  于是,除了百雀,其余茹蕙宫的人都告命退下了。然后廉幽谷由这个名唤春萝的宫女带去见公孙煜,开始她的第一堂课。
  ~
  彼时,公孙煜正坐在水亭边,偷闲试了一把新琴的音色。廉幽谷无声无息靠近的时候,他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几乎是有些不体面地和对方打了照头。
  迎头的小葵花今日容光焕发,新着了一身嫩黄缀朱花又格外称肤色的轻薄小襦。上衣的肩上绣了两只透明羽蝶,和着她眉间忽闪又灵动睫羽一般,柔柔嫩嫩很可爱。透纱外袍仍然稍大了些,瘦小身子骨被显衬的仙气飘逸,虽然与头上簪的雾丝对笄十分登对,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不太健康。
  反观自己,公孙煜握了握拳头——真是强壮得狠啊。
  怔纳了好一会,他才想到起身给太子妃请安。
  廉幽谷根本不解这些人动不动下跪的意义,倒也不客气,很自在地坐在了公孙煜留给她的位置上。示意他起身。
  公孙煜从不在礼节上作马虎,这倒是头一次身心轻松,没等对方开口就回到了自己座位。
  水亭之上,二人就这样跪坐着。直到春萝抱来两套完整版的《诗经》和《礼记》文献,分别放到他们面前,这堂课就算开始了。
  公孙煜一直保持笑眯眯地神情看着她,亮开嗓子道了一句:“我们上课了,小葵花。”
  廉幽谷愣了一下,却见公孙煜连头也不抬地又接着补了要命的一句:“上课这件事,你知道是子煊要求的啊。该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有数吧?”
  廉幽谷望着案前的书,极为勉强地咽下口水。
  “跟我翻开第八页,我们直接从《桃夭》开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少傅有模有样地解释说:“这是一篇新婚贺辞。世人以桃花譬喻,赞美喜娘年轻漂亮,明艳标致,祝祷新娘婚姻美满,家族兴旺。”
  廉幽谷知道这是好的象征,所以也很耐心地将词本看了一遍,虽然和鬼画符没有两样。
  紧接着,公孙煜合上《诗经》,从肘下又出《礼记》,随意翻出一页,展示给廉幽□□:“翻到这一页。”
  “聘礼,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贵贱也。介绍而传命,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敬之至也。三让而后传命,三让而后入庙门,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
  君使士迎于竟,大夫郊劳,君亲拜迎于大门之内而庙受,北面拜贶,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也。敬让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诸侯相接以敬让,则不相侵陵。”
  读完第二节,公孙煜抬起头很享受地记下廉幽谷听完时的表情。还不等对方将眼珠扩宽的程度放缓一些,他又马不停蹄地将书翻到十七页,自顾续读:“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大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
  读完这段,又毫无预兆地回到了《诗经》。
  就这样,在公孙煜滔滔不绝地朗诵声中,廉幽谷跪坐席上,一震震毛骨悚然的凌迟之痛从脚跟刺穿到她的心肺,再从心肺痛到嗓子眼。将其早上吃的冰镇莲子羹消化地干干净净,胸口皆随之乍暖乍寒。
  期间只有半柱香的那段午饭时间,症状才有微微缓和。随后中午直到酉时,公孙煜上午对她做过的事,下午又重新肆虐了一遍。几乎是在她体内的每一颗细胞中都埋了一粒硝石,只等晚上看它爆炸的一刻。
  那一晚,廉幽谷的脸色不大好。爬到殷世煊床上的时候,总觉着有什么虫子在身上乱钻,藏在发丝里头胡叫海叫。根本没想到“邀功”这档子事儿,强行捂头,睡了入宫以来最早的一觉。
  然而,这事还没完。
  第二天清早,同样是在承明殿坐了小会儿,旋即就转场“玉岫”了。亏得起了这么个诗意盎然的称谓,不想每当跨过这道如梦似幻的门头,廉幽谷的头就开始中邪了一般炸裂。
  昨日切肤之痛隐隐在怀,廉幽谷去见公孙煜时也全无昨日的好气色。那时候想的是如何如何让自家夫君满意,讨个甜赏。如今想的,就是怎么怎么,能让眼前这个长舌夫闭上自己的嘴巴,让她安静安静!
  今天读的是《大学》和《中庸》。
  所谓事与愿违。没等廉幽谷进入状态,公孙煜就已经自顾将书翻到中际线处了。一脸视若无物的表情几乎毁了那张玉面悱恻的容颜,手把读物,就开启碎碎念模式。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第八章读完,公孙煜的手指准备翻去下一页。廉幽谷全身精力都聚焦在那只撬动命运的长指上,明晃晃的,瞬时间就晕花了眼。
  胸口剧烈起伏的状况已经不止一两回了,不过这一次热浪已经突袭到了嗓子顶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劲,廉幽谷忍无可忍后秀掌一挥,“啪”地一声怒案而起,身上登时火苗肆意——各种声音不止,一阵诡异的缄默却骤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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