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行天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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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沈缘睁开眼睛的同时,萧翊也睁开了眼睛。
沈缘揉揉眼,笑道:“我太能睡了。公子,你今天探听地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
她有些自责。萧翊做什么她都帮不上忙,自己武功差劲,真是太没有用了。
这里是萧翊寻到的一处隐蔽之所,暂为二人栖息之地。北漠军队多达数万,即使武功高强如萧翊,带了沈缘这个弱女子之后,也不能孤身硬闯敌营。
萧翊温声道:“就等你醒过来了。收拾好行李,我带你走小路回东川。”
沈缘睁大了眼睛。失声道:“公子,你……你找到出路了?!”
萧翊点头,叹道:“当初老公爷在府中讲些镇守北境时的故事,曾说到北漠与东川边境的险峻山中有小道,可容人通行。北漠的马贼偶尔会通过这些小道入侵。只是这些道路狭小而险峻,非熟知地势的北漠人不能得知。且东川北境受了骚扰,虽不知具体路径为何,位于东川境内的出口却总是知道的,因而战争期间必定派人把守。北漠大军犯不着走这些狭小道路送死。东川军队也不会妄图顺道而入渗入北漠。所以这竟成了咱们的求生出路。”
萧翊说的老公爷正是镇北侯杨忠的父亲杨老公爷,八十八岁溘然长逝的温厚长者。
“方才遇到几个北漠兵,有一个地位高一点儿的,我已然逼他说出路途所在。咱们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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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傍晚,北漠营帐。
率军王子漠丹听到属下的禀报,不禁悚然动容。
“你说什么?阿古和他的护卫全被人杀死了,弃尸荒野?!就在十里之外?!”
青年王子猛地站起,大步向前抓住下属的衣领,硬生生将对方提起来,“而我们却一无所觉?!”
那下属脸色惨白,颤声对怒发冲冠的王子丹回道:“正……正是。”
“对方是谁?率众几何?!”
“阿木都将军已经派人去寻了,现在还无消息。只是,根据阿古小将军及他手下的伤势,凶徒可能只为一人……”下属已经不敢去看王子漠丹的眼睛。
漠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说!阿古是我军中出名的勇士,他的下属也身经百战,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被人害死?!除非那人是剑神下山!”
剑神萧凛虽然遗世独立,却是出身高贵的北漠贵族,更与东川三宗师,白竺僧道人鼎足而立,一向被视为北漠族人的保护神。他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情?!
下属低头,小声说:“是阿木都将军猜测的。
“……”
漠丹不说话了。阿木都是北漠资格最老的将军之一,赫赫战功无数。且阿古正是他最为宠爱的幼子。谁都可能猜错,阿木都却绝对不会走眼。
“对方既是绝顶的高手,刺杀阿古以后,很可能袭击军营。吩咐各帐的大小将军,加强军营巡逻防守。派五百黑鹰战士追随阿木都将军,一则保护阿木都将军的安全,二则务必将凶手擒住,生死不论!”
这种鬼神莫测的高手在军营之侧,正如利剑悬空,不知何时就会斩向头颅。不将其除去,实在无法心安。
漠丹王子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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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点点,深山之中漆黑不见五指。萧翊一手持着火折子,一手护住沈缘,在崎岖之路攀爬前行。
遥远的平原火星点点,正是搜寻萧翊的北漠军队。
阿木都悲愤异常,怒火冲天,却怎么也想不到,残忍杀害了他爱子的凶手居然只是为了问出前往东川的小路。
他和漠丹王子都想复杂了,认为对方是东川潜在北漠军营身后的高手,随时准备刺杀落单的将士。搜索范围往北漠腹地深入,却不知真凶早已经骑马飞奔数十里外的险峻高山。
小路艰险难行,非同一般。
沈缘的靴子磨破了,脚底磨得生疼,却忍痛不说,只笑叹道:“究竟哪个傻瓜马贼愿意走这条路去侵犯东川?还未走一半的路,累也便累死了?!”
萧翊侧脸在火光映衬下忽明忽暗,淡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北漠毕竟比不得东川富庶,亡命之徒为求钱财,什么事情做不出?”
二人一路偶尔交谈,行至快天亮的时候,才在朦胧的晨曦中即将抵达出口。
出口处,铁栅栏阻挡。两个穿着东川军服的士兵正无精打采地巡逻。
看见一向罕无人迹的出口竟然走出两个人,都是大吃一惊。
“来者何人?”士兵持刀隔铁栅栏相问。
萧翊朗声道:“烦请通报北线统领裴大人,便说是故人之后萧翊来访!”
北线大营
东川国毗邻均州城外。从北漠突然来袭到拼死相抗的今天,已经足足过了半个月。通报军情及求援的将士已经走了好几天,上头却迟迟没有回应,又派过去两拨人,迄今却仍无消息。
北线大营统领裴青峰这几日实在是焦头烂额。
今早正在处理军务,却听到身边人来报,说均州城里日夜防备的隐蔽出口出现两个人,且其中一个青年自称是他的故人之后,并说要求见他。
裴青峰皱紧了眉头。一时想不起有哪个姓萧的朋友。
“统领大人,卑职家在汉阳,倒记得镇北侯爷收养了一个义子,名字便叫做萧翊。这位公子倒是文武全才,在汉阳城贵族子弟中也是极为出众的。”一个幕僚提醒道。
裴青峰顿时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在他小的时候,本官倒还曾见过他几面。他怎么来了?”思虑片刻,招手叫来一个士兵:“前去传偏将军裴燕然过来,就说本官有急事找他。”
士兵出去不到片刻,偏将军裴燕然就急匆匆赶过来了。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浓眉大眼,肤色白净,英挺的容貌和统领大人有些相似。正是统领大人的亲生儿子。
“父亲大人,有何吩咐?”裴燕然恭恭敬敬行礼。
裴青峰先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完毕,属下们也各行其事,帐内只剩父子二人时方问:“燕然,为父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当初随太子殿下读书,可曾认识镇北侯府里的公子?”
裴燕然一愣,老老实实回道:“认识倒也认识,只是谈不上深交。”
裴青峰叹道:“镇北侯府里的二少爷萧翊公子来了,正要求见为父。等会儿你侍立在侧,看他是真是假。”
裴燕然吃了一惊:“他?!”
“他怎么来了?!父亲,他的武功可是高的很呐,当年号称汉阳城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人也非常聪明,太子殿下很倚重他,只是一向行踪不定。是不是太子殿下托他来这里?还是镇北侯爷?”
裴青峰摇摇头:“不知。一切等见面了才知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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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萧翊告诉守门的士兵要求见裴统领之后,对方不敢轻慢,连忙禀报上级。上级虽然不认识萧翊,观看他相貌俊美气派不凡也知其绝不是等闲人物,于是立刻请人出来,好茶好饭款待着,另外迅速派人禀报统领大人。
萧翊神情淡然,只是抿了几口茶,略吃几块点心。沈缘却是两眼放光,饥虎下山一般,迅速扫荡着桌上的食物。侍立的仆从见这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能吃,都讶然侧目。
等沈缘酒足饭饱之后,通报统领大人命令的士兵也来了。
沈缘跟着萧翊,一起来到北线大营。
二人一个俊美无匹,一个清秀可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萧翊心如古井,目不斜视;沈缘心情惴惴,那个……只好装作目不斜视。
到了主帅帐,掀开帘子进去,裴燕然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低头对父亲说“是他”。
裴大统领心里有底了,连忙站起来寒暄:“贤侄久违了,想不到竟在此重逢!”
萧翊恭敬地行礼,裴燕然也连忙过来叙旧,一时之间帐内你来我往寒暄不断。萧翊介绍沈缘为他的义妹,沈缘讶然之余,执后辈礼见过裴氏父子。
等寒暄完毕,萧翊委婉解释了一下自己在此的原因(他没说这两年是和谁比武),并将杀死几个北漠将士,听到吴勇的临死禀报全部和盘托出。
当听到吴勇说副将军王虎为北漠奸细时,裴氏父子悚然动容,脸色大变。
裴燕然道:“难怪这么久朝廷都没有派下援军!父亲,之前咱们派王虎回禀朝廷,没有消息后又派了两拨人,定是他拦阻在路上,阻断咱们与朝廷的联系!这个卑鄙小人!”
裴青峰神情凝重,拱手道:“多亏贤侄告诉本官这个消息,否则酿成大错,悔之晚矣!”
萧翊侧身避开长辈的施礼,只说了两个字:“不敢。”
裴燕然道:“父亲,既如此咱们需立刻派人擒住王虎那个奸细,且另外派人入汉阳求援。只是王虎武功甚高,军中将领能胜过的并不多,就算派高手去了,北漠那边又虎视眈眈,战事方面恐怕力有不逮……”
父子俩不由得都去看萧翊。
沈缘心一紧,抓住萧翊的手,仰头望他。
萧翊回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平视着裴氏父子,泰然自若道:“如不嫌弃,萧某愿意前去擒住那北漠奸细王虎。”
裴氏父子大喜,连声道谢。
萧翊问清楚王虎的容貌特征,先将沈缘在北线大营安顿好,便要随求援的将士一同前往均州。
裴大统领对萧翊格外礼遇,安排沈缘入住的帐篷处在营帐中心,守卫森严不说,吃穿住全是上等的。
沈缘坐在床上,眼睛微含泪光,攥着萧翊的袖子不松手。她和萧翊孤身在北漠两年,每日形影不离,心里早有一些依赖他,乍要在陌生的环境中分手,心里自然难过。
萧翊温声道:“你在这里很安全,别害怕。”
沈缘有点儿哀求道:“你能带我去吗?”
萧翊摇头:“不行。”
沈缘很沮丧。
“你武功太差了。”
某人火上添油。
“……!!!”
沈缘怒视萧翊,终于松开了手。
萧翊却不立刻离去,看着沈缘有些欲言又止。忽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就会回来。别怕。”
沈缘闷闷道:“我才不怕!”
萧翊没有再说什么,潇洒地离开了。沈缘拿过枕头抱着,真是郁闷死了。
萧翊走的第一天,沈缘有点儿失眠。第二天起床时精神很萎靡。外面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也没兴趣出去,一整天都闷在帐篷里。
北线大营的将士们听说这里住了一个不知来历且漂亮的小姑娘,虽然战事吃紧,却仍心痒难耐。在正主儿不知道的情况下,某个小帐篷已经晋升为本营最具人气的话题。
裴燕然敬佩萧翊,丝毫不敢怠慢沈缘。他明知军营里都是多年不见女人的饥狼饿虎,怕这些家伙们吓着沈缘,就给沈缘挑了一个最为老实木讷的小兵做送饭打扫的事情。这个小兵年纪小,身材瘦弱,手脚倒是很勤快,但和姑娘家一说话就脸红。
第一次给沈缘送饭的时候,正碰上沈缘心情不好(萧翊不在身边~)。沈缘木然坐在床上,小兵端着饭菜走到她面前,简直手足无措。
“姑……姑……姑娘……吃……吃饭……”
小兵声音打颤,脸蛋憋得通红。
沈缘回过神来,看他手抖得几乎要将饭菜洒了。不禁大奇,下意思摸摸自己的脸蛋,心想我的脸色有这么恐怖么。
小兵死死低着头,一点儿都不敢看沈缘。
“……”少年什么滴羞涩成这样简直是奇葩!
沈缘无语道:“你把饭放下吧。”
小兵如获大赦,迅速将饭菜放到木桌上,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沈缘目瞪口呆!
这是嫌弃我呢还是嫌弃我呢还是嫌弃我呢(⊙﹏⊙‖∣°)~~
再看看这饭菜。硬白面饼,肉,蔬菜汤。虽然在粮草有些发紧的北线大营算是上好的饭菜了,嚼起来却实在是咯牙。沈缘虽是个吃货,吃了一小半以后腮帮子都累酸了,实在提不起食欲,干脆赌气不吃。
过了半天,那个小兵进来收碗盘。看见沈缘剩了一大块饼有些吃惊。
“姑……姑……姑娘……你……你不吃了么?”
小兵的口气充满了可惜。
沈缘一向不怎么浪费粮食的,闻言心里不自在起来,好像做坏事被人抓住。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把它拿回去吧,下一顿饭我再接着吃。”
“呃……”
裴小将军怎么可能让尊贵的客人吃剩饭?!
小兵有些欲言又止。沈缘看着他犹豫的神情,瘦弱矮小的身体,忽然明白了(军营里强者为王,不是每个弱者都有资格吃好吃饱的),于是试探着问道:“你……这些饭菜给你……你要么?”
小兵脸一红,眼一亮,却怯弱地不敢开口。
沈缘明白了,拿小刀将自己啃的面边边切下来,把剩下的大半块白面饼塞进小兵手里,豪迈道:“给你!”
“……”
“反正我吃不下了,你要是不要,我就只能把它扔了,多可惜!”
在沈缘的“威逼利诱”下,小兵终于拿走了大饼。沈缘很欣慰,那个躲她不及的小兵终于敢于正视她了,并且说了谢谢(虽然声音小的堪比蚊子)。
第二天,沈缘自觉地很孤单,仍旧龟缩不出。
第三天,沈缘龟缩在帐篷里正吃着千年不变的蔬菜肉汤泡碎饼,忽然和她混熟了的小兵闯进来说:“姑娘,萧公子回来了!”
沈缘大喜,咽下口中的饭。抬起头来却看见小兵脸色煞白,两只手比划着说:“提了一个大包袱!肯定是人头!包袱皮儿滴滴答答全是血!”
“……”
???
!!!
泪目……瞬间吃不下去饭的赶脚肿么破?!
不服气
一只青皮包袱放在几案之上,底部已经被凝固的鲜血染成深黑色。展开之后,是虬发狰狞的一颗人头。裴燕然仔细验看一番,沉吟道:“是王虎那厮。”
萧翊淡淡道:“本想生擒于他,谁知他眼看逃脱不过,竟自刎而死。萧某搜遍他的全身,并无有用的证据,想必这人做事谨慎,为怕泄露机密,事先全都毁了。”
裴大统领点点头,捋须道:“贤侄说得不错,王虎这厮一向胆大心细,他做事轻易不会给人留下破绽的。只是实在可惜,到手的线索又断了。”
裴燕然忙道:“虽说如此,幸亏萧公子及时报信并仗义相助,不然咱们蒙在鼓里不打紧,北线大营粮草匮乏,援兵又迟迟不到,可就危在旦夕了。”
裴大统领点头道:“燕然说的不错。贤侄,此番多亏你相助。贤侄如此年少已有这番作为,实在难得,正可谓英雄出少年,想必你父亲镇北侯爷也会老怀大慰了。”
裴大统领当年和镇北侯爷杨忠、石雷共事于杨老公爷帐下,彼此数十年的交情,虽然因为公事很久不见面了,却还是熟稔的袍泽兄弟。话间提起位高权重的对方也是尊重畏惧略少,亲密较多。
萧翊脸色却一寒。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轻描淡写转移话题。随便聊了几句,便借机退出。
裴大统领命令裴燕然送萧翊出帐。
裴燕然陪着萧翊离开帐篷数丈以后,萧翊止步,拱手道:“多谢,请回。”
裴燕然却想趁机亲近他,无视萧翊疏离冷淡的低气压,笑得灿烂:“萧兄,燕然实在是很佩服你。那王虎虽是奸细,在咱们北线大营也是数得着的好手。便是小弟和他交手,恐怕也只在伯仲之间。萧兄取他的狗头却轻易如探囊取物。往日在汉阳,常听说太子殿下称赞萧兄的武功,推举为汉阳城年轻一辈的第一名,小弟还很是不服,现在可是全信啦!”
萧翊微微皱眉:“太子谬赞了。”
裴燕然依旧没有走的意思,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