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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历史学家-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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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我的记忆,’斯托伊切夫说,‘这里有两封信,还不清楚有没有更多的。’他转向管理员,问了个问题。‘是的,’他高兴地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用保加利亚语把这个印出来了我尽可能给你们一个最好的翻译,以便你们做笔记。’于是,他断断续续地为我们译出这两封信。
  尤帕拉修斯院长大人阁下:我们在从拉奥塔到维恩的大路上已经走了三天。我们已经出了森林,来到开阔的丘陵地带,四面都是起伏绵延的小山。幸运的是,我们在路上没有看到异教徒的踪影。
  您最谦卑的基督仆从,奇里尔教友我主纪元六九八五年四月尤帕拉修斯院长大人阁下:我们离开城市已有几星期,正公开地走在异教徒的领地上。我们看到两座修道院和一座教堂被烧毁,教堂仍在冒烟。我们和出来迎接我们的人们不能多谈,只了解到这些情况。我的大人,如果这封信能送呈您,我希望它能尽快送达。
  您最谦卑的基督仆从,奇里尔教友我主纪元六九八五年六月“斯托伊切夫译完了,我们一声不吭地坐着。信里没有明显提到一个具体的目的地,没有提到坟墓,没有下葬的情景——我失望极了。
  “不过斯托伊切夫似乎毫不气馁。‘有意思,’过了很久,他说。‘你们看,你们从伊斯坦布尔带来的信在时间上肯定是在这两封信之间。在写第一封和第二封信中间,他们穿过瓦拉几亚朝多瑙河走去——地名已经清楚地写出来了。然后是你们那封信,那是奇里尔修士在君士坦丁堡写的,也许他希望从那里把这封信和其他的信一起送出去。不过他没办法或不敢这样做,我们无从得知。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六月。他们走的是陆路,就像撒迦利亚的《纪事》里所描写的那条路线。实际上,这肯定是同一条路线,因为这是从沙里格莱德进入保加利亚的主要道路。’
  “海伦抬起头。‘不过我们能肯定这最后一封信写的是保加利亚吗?’”‘我们不能绝对肯定,’斯托伊切夫承认。‘不过我相信这很有可能。如果他们从沙里格莱德,也就是君士坦丁堡出发,进到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修道院和教堂在十五世纪末期被焚毁,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保加利亚。’“我忍不住要表达我的沮丧。‘可再没有什么地方提到他们要找的那个修道院在哪里,就算这里就是斯维帝·格奥尔吉。’拉诺夫和我们坐在一起,瞧着他的大拇指。
  “‘是的,’斯托伊切夫点点头。‘奇里尔修士在信中肯定没有写下他们的目的地,就像他没有在斯纳戈夫这个名字前加上尤帕里修斯的头衔一样。一旦他们被捕,这些修道院最终会受到极大的破坏,至少被搜查。’”‘这里有一句话很有意思,’海伦已经作完笔记。‘您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即看着斯托伊切夫,这句话也令我印象深刻。他叹了口气。‘这有可能指修道院里的一幅壁画或圣像。很难想象这幅画会是什么样子的。即便我们找到了斯维帝·格奥尔吉,一幅十五世纪的圣像也不大可能仍在那里,尤其是这座修道院至少被焚毁过一次。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它是一个神学的附注,只有院长明白,而我们无法知道;也许指的是他们之间达成的一个秘密协议。不过我们得记住这句话,因为奇里尔修士把它作为一个标志,表明他们找对了地方。’”我还在失望中挣扎。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原来认为这褪色的封皮中包裹的那些信是我们寻找罗西的最后一把钥匙,至少能帮助我们看懂我希望有用的那几幅地图。
  “‘有个更大但奇怪的问题,’斯托伊切夫一只手抚着下巴。‘来自伊斯坦布尔的信说,他们寻找的宝贝——也许是沙里格莱德的一种圣物——在保加利亚的一个修道院里,所以他们必须去那里。教授,麻烦您再把那一段念给我听听。’”我抽出伊斯坦布尔的那封信。我们在研究奇里尔修士的其他信件时,我就把它带在身边。‘它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已经运出城外,放到了保加利亚人被占领土上的一处安全之地。’”‘就是这一段,’斯托伊切夫说,‘问题是——’他那长长的食指敲着身前的桌子——‘比如说,为什么一样圣物要在一四七七年偷运出君士坦丁堡,为什么帕那克拉托斯修道院要在二十四年后把一件幸存的圣物送到保加利亚,为什么这些修士要到君士坦丁堡去寻找这一特别的圣物?’“‘呃,’我提醒他。‘我们从信上知道,土耳其人的近卫军也在寻找同样的圣物,它对苏丹也有某种价值。’”斯托伊切夫思考着。‘不错,不过近卫军是在圣物被安全拿出修道院后才去找它的。’“‘对土耳其人来说,这圣物肯定涉及政治上的力量,而对斯纳戈夫来说,则是一种精神财富。’海伦皱着眉头,用笔敲着自己的脸颊。‘一本书,也许?’”‘是的,’我激动起来,说道。‘如果这是一本书,里面的内容是土耳其人想要的,又是修士们必需的,那又怎么样呢?’坐在对面的拉诺夫突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斯托伊切夫慢慢地点了点头,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表示不同意。‘那个时候的书一般不含有政治内容——都是宗教文献,誊抄过许多遍,以供修道院使用,或土耳其人在宗教学校和清真寺里使用。修士们冒这么大的危险只为寻找一本圣书,这不大可能。他们在斯纳戈夫已经有了这样的书。’”‘等等,’海伦睁大眼睛思忖着,‘等等。这肯定是斯纳戈夫需要的东西,或者与龙之号令,或者与弗拉德·德拉库拉的守灵有关——还记得《纪事》吗?院长想把德拉库拉葬在别处。’“‘不错,’斯托伊切夫沉思道。‘他想把德拉库拉的遗体运到沙里格莱德,甚至不惜牺牲他的修士。’”‘是的,’我说。我觉得自己正要顺着别的思路走,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海伦转向我,摇摇我的胳臂。
  “‘什么?’我说,不过她立刻恢复了常态。
  “‘没事,’她轻声说道,既不看我也不看拉诺夫。待他一走,海伦又攥住我的胳膊,斯托伊切夫专注地盯着她。
  “‘保罗,’她说。她神情很古怪,我搂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会晕过去。‘他的头!你们没看出来吗?德拉库拉回君士坦丁堡要他的头!’”斯托伊切夫轻轻“哼”了一声,但太迟了。就在那时,我四下张望,看到书架边露出鲁门修士那张瘦脸。虽然他放东西的时候背对我们,但他在听。我和海伦无助地对视了一眼。那人走了,但很可能没过多久,另外的人——比如说拉诺夫——就会听说海伦的刚才的一声结论。拉诺夫会怎么利用这一发现呢?“
  第六十二章(1)
  “在我多年的研究、写作和思考中,极少有像海伦在里拉的图书馆里高声说出她的猜测时那样带给我顿悟。当然,一个无头的吸血鬼不会造成多大的威胁——不能吸血的吸血鬼简直是可笑的——不过修士们的恐慌足以使院长决定在别处给德拉库拉举行一个适当的基督教葬礼。院长很可能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国王身首异处。谁知道他事先向德拉库拉许过什么诺呢?
  “一幅奇特的画面飘到我脑海里: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珀王宫——前不久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我还在那里漫步——奥斯曼帝国的刽子手就在它的大门上展示苏丹的敌人的头颅。
  “我们的同伴似乎也在构想着类似的画面。一旦我们肯定鲁门修士已经离开,斯托伊切夫便低声说道:‘是的,这很有可能。不过帕那克拉托斯的修士们如何能从苏丹的宫殿里偷走德拉库拉的头颅?斯特凡在他的故事中提到,这的确是个宝贝。’”‘那我们是怎样获得进入保加利亚的签证的呢?’海伦扬起眉毛,问道。‘贿赂——大笔的贿赂。’“我思忖着。‘我们那本伊斯坦布尔导游手册说,苏丹敌人的头颅在被展示一段时间后,就给扔到博斯普鲁斯海峡里。也许从帕那克拉托斯来的某人就在这过程中拿走了头颅——这样做比到王宫大门上偷取头颅要安全些。’”‘关于这一点,我们是不可能了解到真相了,’斯托伊切夫说。‘不过我看罗西小姐的猜测很有道理。他们在沙里格莱德寻找的最有可能就是他的头,而且这样做在宗教上也极有意义。我们东正教的信仰是,人尽可能全尸而死——我们没有火葬——因为到了审判日,我们将从躯体中获得再生。’“‘可那些圣人的遗骨四处散落,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怀疑地问。‘他们怎样得到完整的再生呢?’”斯托伊切夫笑了。‘圣人有特权,’他说。‘不过弗拉德·德拉库拉虽然斩杀土耳其人无数,但他肯定不是圣人。实际上,尤帕拉修斯还非常担心他的灵魂长生不死呢,至少斯特凡的故事是这么说的。’“‘或者担心他的躯体长生不死,’海伦指出道。
  “‘看来是这样,’我说。‘也许帕那克拉托斯的修士们冒着生命危险拿走他的头,要给他一个正规的葬礼。近卫军发现了这一偷窃行为,便开始搜查,于是院长把头颅送出伊斯坦布尔,而不是就地埋葬。也许不时有朝圣者去保加利亚’——为了肯定我没有说错,我瞟了瞟斯托伊切夫——‘为了下葬,他们把它送到——呃,斯维帝·格奥尔吉,或者是和他们有关系的保加利亚的其他修道院。来自斯纳戈夫的修士们也到了,但太迟,没能让头颅与身躯汇合。帕那克拉托斯的修道院院长知道后,便和他们谈了话。斯纳戈夫的修士们决定带着躯体尾随而行,以完成他们的使命。再说,他们得在近卫军注意到他们之前离开那个鬼地方。’”‘很好的一种猜想,’斯托伊切夫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微笑。‘我说过,我们无法肯定,因为这些事件在文献中只是暗示而已。不过你的设想令人信服。看来我们还是把你拖离了荷兰商人。’我感到自己脸红起来,一半出于高兴,一半出于窘迫。
  “‘后来,因为斯纳戈夫修士的出现和离去,土耳其全国上下都警惕起来。’——海伦接上我刚才的故事——‘也许他们搜查了修道院,发现修士们在圣艾琳待过,于是他们将修士们的行进路线通报沿途各地官员,也许先通报到埃迪尔内,然后是哈斯科沃。哈斯科沃是修士们进入保加利亚的第一座大城镇,于是他们在那里被——那个词怎么说?——拘押。’”‘是的,’斯托伊切夫续完故事。‘土耳其官员为得到情况拷问他们中的两个人,不过这两个勇敢的修士什么也没说。官员搜查马车,发现的只是食物。这就留下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土耳其士兵没有找到尸体?’“我犹豫。‘也许他们找的不是一具尸体,也许他们还在寻找头颅。如果近卫军在伊斯坦布尔对整个情况了解得很少,他们有可能以为斯纳戈夫修士们运送的是头颅。’”‘或者他们造马车时弄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来藏尸体,’海伦思索道。
  “‘可是尸体会发出臭味儿,’我直言不讳地提醒她。
  “‘这得看你相信什么了,’她向我露出了嘲讽而迷人的微笑。
  “‘我相信什么呢?’”‘你看,在东欧,如果村民怀疑有吸血鬼,传统上他们会挖出尸体来检查腐化的情况。甚至在现在,有时还会这样。’“斯托伊切夫颤抖了一下。‘一个古怪的做法。’”海伦微微耸耸肩。‘希望身体的再生,算是更迷信吗?’她问道,不过是笑着对斯托伊切夫说的,他也被她的微笑迷住了。
  “‘女士,’他说。‘对我们的文化遗产,我们有不同的理解,不过我敬佩你的敏捷。好了,我的朋友们,我希望花点时间来研究研究你们的地图。’”就在这时,拉诺夫又进来了。我希望他没听见我们提到地图。
  “斯托伊切夫清清嗓子。‘也许你们想进教堂看看它有多漂亮。’他微微瞟了拉诺夫一眼。海伦立刻站起来,朝拉诺夫走去,缠住他。我趁机小心地从公文包里抽出复制的地图。
  “不幸的是,虽然我很想把他支开。但拉诺夫似乎更喜欢在斯托伊切夫工作时在他旁边晃悠,更喜欢和那个图书管理员聊天,而不愿听我们的谈话,‘您是否能帮我弄顿饭来?’我问他。管理员一声不吭站在那里,打量着我。
  “拉诺夫微笑。‘您饿了吗?这里还没到吃饭时间呐。可惜呀,我们得和修士们共进晚餐。’”海伦跟着我走到门口,捏了捏我的手。‘我们去散会儿步怎么样?’我们一走到门外,她就说。
  “‘这时没了拉诺夫在身边,我倒不知道我们该做什么了,’我闷闷不乐地说。‘没了他,我们谈什么呀?’”她笑了,‘是不是要我回去再试着把他引开?’“‘不,’我说。‘最好不要。我们表现得越急切,他就越怀疑斯托伊切夫所看的东西。他就像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他会是一只不错的苍蝇,’海伦挽起我的手。我们来到教堂内部,驻足在一幅面容分外严肃的画像前,这位圣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白发整齐分开,身上罩着光环,直视我们。海伦念出光环旁边的字:‘伊凡·里尔斯基。’“‘在我们那位瓦拉几亚的朋友进入保加利亚的八年前,他的遗骨被送到这里,是那个人吗?《纪事》里提到过他。’”‘是的,’海伦对着画像沉思。似乎她觉得站在那里时间长了,画像会对她说话。
  “没完没了的等待让我紧张起来。‘海伦,’我说。‘我们去走走吧。我们可以去那边爬爬山,看看风景。’”‘好吧,’海伦表示同意。‘如果不太远的话,拉诺夫绝不会让我们走远的。’“上山的小路穿过浓密的树林,能够甩掉拉诺夫几分钟,真好。我们一边走,我一边拉着海伦的手甩来甩去。‘你觉得他是不是难以决定是监视我们还是监视斯托伊切夫?’”‘哦,不,’海伦干脆地说,‘他不可能一直单独跟踪我们,他不得不小心监视斯托伊切夫,看看我们的研究往哪里走。’“‘看你说得那么正儿八经的,’我对她说,偷偷看了看她走在泥路上的侧影。‘知道自己被监视,还得在这种可笑的环境中长大,不可思议。’”海伦耸耸肩。‘没那么可怕,因为我从前并不知道监视和不监视有什么区别。’“‘但后来你想离开你的国家到西方去?’”‘是的,’她也斜了我一眼说道,‘后来我想离开我的国家。’“我们在离路边不远的一棵仆倒的树上坐着休息片刻。‘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让我们进入保加利亚,’我对海伦说。就算是在外面这样的树林里,我也压低嗓门。
  “‘而且他们到底为什么肯让我们四处游逛,’她点点头。‘你想过这一点吗?’”‘依我看,’我慢慢告诉她。‘他们想阻止我们很容易,他们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想要我们去找到。’“‘很好,福尔摩斯,’海伦拍拍我的脸。‘你的学问大有长进嘛。’”‘如此说来,让我们假设他们的确知道或怀疑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为什么弗拉德·德拉库拉还没死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甚至是可能的呢?’我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但还是尽量把这句话说得响一些,‘你自己告诉过我许多次,专制政府看不起农民的迷信。为什么他们不阻止我们,而是鼓励我们这样做呢?他们是不是认为,如果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他的坟墓,他们就能获得某种超自然力量来统治保加利亚人民呢?’“海伦摇摇头。‘不会是这个。他们的兴趣肯定是基于权力,但在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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