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萧艾(明朝)-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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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朱棣一声令下,调马回头。
“朱棣,你最好确保萧儿无事,不然我毛伊罕不会放过你的!”毛伊罕气急败坏。
“姐姐,咱们回去吧。”坤帖木儿劝道。
☆、逼到绝地
“王爷,您还好吧。”回城路上,张玉关心的问道,“属下知道萧艾小姐去了京都,您比谁都难过……”
“毛伊罕既然知道萧儿的事,说明蒙古那边曾派人进了北平,看来这个新可汗的确不简单呐。”
“这……”张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又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看他的兵马个个强劲有素,他的确是比额勒伯克汗厉害。”
朱棣一笑,“他还很喜欢毛伊罕,这下萧儿该替她这个姐姐高兴了。”
张玉先是纳闷,转眼好笑道:“难怪他出现的那么及时,那毛伊罕该骂的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又要让他这位新王妃出气,又不会真正和大明交战。”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儿,他想让本王看看他的实力,虽然欠着本王的人情,可他也不想被本王牵着走。”
朱棣冷眼,此人的确不简单。
……
额勒伯克汗在位七年,建文元年年初,被瓦剌的乌格齐哈什哈杀死,谥号尼古埒苏克齐汗。孛儿只斤坤帖木儿夺汗位,可是他也只在位三年,忌惮他有勇有谋,朱棣不会放任他做大的……
折腾一夜,朱棣终于回到王府,披着一身寒意,脑海中尽是毛伊罕的话。
“烫壶酒来。”
“王爷,您平日里都不喝酒的,而且如今夜已经深了……”朱棣冷眸看着他,张玉只好不再说话,赶快去办。
身后斗篷划过薄薄雪粉冰渣,寒意由心底渗出,朱棣不自主的走向东角门的那个小院子。
“王爷,您回来啦……”朱棣一闭眼,耳边回响起萧艾的笑声。
梧桐树叶飘落,跌进柔软洁白的雪里,满院子的积雪,再也没有人堆雪人,然后给雪人脑袋上插满首饰,还一本正经的追问自己,好不好看……
朱棣嘴笑上扬,可是眼睛依旧湿润了。朱棣本能的去遏制内心的思念和那份痛苦,可是滚烫的泪水告诉他,心里的痛是无法忽视的。
朱棣抬手接住一片落叶,记得萧儿很小的时候,自己抱着她抓上面的树叶,她说要把不好看的树叶统统摘下来,到后来她大了,再看到梧桐树,会说“酒阑人散草草,闲阶独倚梧桐。”还会很伤感的说“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愁正苦……”
是自己错了吗?父皇,如果你看出了儿臣对萧儿的心思,你为什么还要将儿臣置于如此境地?
原以为自己早已心死,不再对任何人期望,自然也就不再有怨,但此时,朱棣还是忍不住问,问苍天,可曾善待他?
朱棣坐在石桌边,一杯酒,两杯酒……
萧儿曾被人拿刀逼婚吗?难怪她上次见到额勒伯克时有些慌张,她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王爷,京都来消息了。”张玉神情有些紧张。
“什么事?”朱棣打开鼎炉,又夹了几块煤炭进去,拨了拨。
“皇上前几日下旨,废齐王,湘王,代王,岷王为庶人。还有,湘王接到旨意的当天,自杀了,据说整个湘王宫燃起通天大火,全家老幼一个都没留下来。”
原本这些就是早已料到的,可是没想到如此惨烈,张玉不由得吁嘘,“还有齐王已被押往京都,代王如今还在大同,但也被圈禁了,岷王发配漳州,给了一月为期。”
朱棣冷眼看着外面雪化草长,“这次的理由呢?”
“湘王在先皇过世的时候,不遵遗训,居心叵测前往京都;代王多年在封地为非作歹,草菅人命;齐王……”
“不用说了。”朱棣哼笑,“欲加之罪,难怪湘王宁愿一死。”
张玉感叹的点点头,“是啊,湘王死得惨,除了王府的护卫,下人,全家几十人,一个都没活。湘王一向安分守己,没想到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
“允炆这是自乱阵脚,根本不是藩王强悍。”
“王爷说得对,削藩条件随意定夺,毫无章法,只会弄得人人自危。”张玉目光如炬,抱拳坚决:“王爷,这是大好时机呀。若是当初皇上首先动您,那咱们想反抗都没有借口,只能像这几位王爷一样,束手就擒,可是现在皇上一再削藩,都没有能动您,加之您之前的一封信,如今所有王爷都在望着您呐。”
这时,一人进来了。
“王爷。”道衍脱下了僧服,换上一身俗人衣袍,脸色微白,却目光闪耀。
“你怎么来了?”
道衍嘴角一边上扬,狎笑道:“如今贫僧该站到明处来了。”张玉打量了他一番,又听他此话,顿时心中卯足了劲儿。
道衍道:“燕王爷,贫僧当年说过要送您一顶白帽子,如今这帽子自己往您这儿飘,实乃天意呀。京都那小皇帝不堪大任,明明大胜的棋局,他却下出了一手的烂棋,如今败象已露,王爷,此时就是绝佳的时机呀。”
“他败了吗?”朱棣闭眼。
道衍看着他,虽然依旧淡淡的,可是没了往日的神采,似有不解,侧身道:“王爷,湘王合宫自焚,激起所有藩王的愤怒,却没人敢动,若是此时您出来说句话,岂不是收揽人心,借得风力,大事可成呀。”
张玉道:“王爷已经给皇上写过一封信了,替众王爷求情。”
道衍眼睛一亮,眯笑道:“适时落子,王爷才是那个棋艺了得的人,王爷,被贬的王爷个个不服,没被贬的王爷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此时的燕王爷是众望所归,此时举事,必定一呼百应。”
“允炆是父皇亲立的储君,本王没有理由。”
“王爷此话不实吧。”道衍阴笑,本来就是名不正的,若是为了这个理由,何苦苦心经营到如今?好在现在老天助他,人心可顺。
朱棣没有说话,道衍看见张玉朝着自己摇摇头,只好又道:“王爷,虽说那小皇帝是先皇亲立,可是如今,别说藩王不服,就是那满朝文武也颇为不服,小皇帝重文轻武,梅殷乃先皇托孤重臣,却被皇上气得称病在家,如今的大明朝廷,一帮不谙世事的儒生把持朝政,先朝老臣皆寒心不已。”
“本王知道了。”朱棣轻声道:“你既然还俗,那就住在王府里吧。”
“王爷……如今形势,您比谁都清楚,属下原以为这次来到您的府上,已经能看到您谋兵布阵,联合诸王,逼那小皇帝禅让,没想到您却没有丝毫动静,您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道衍有些着急,“属下听闻王爷在东城为张玉护卫安置了一处宅子,只怕王爷就是用于炼造兵器,屯兵固粮所用的吧。”
“是。”
“那王爷还犹豫什么?如今正是绝佳时机呀,再不动手就晚了,年前工部侍郎张昺已经到北平任布政司使,都指挥使谢贵为北平的都指挥使。王爷,这些就是冲着您来的呀。皇上为何迟迟没有动您,属下不知道,可是属下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您再不动,那削藩被废的是您呐。”
“本王知道。”朱棣道:“你先下去吧。”
道衍大惊:“王爷,您是不信任我?”
“本王若不信你,你方才的一番话绝对没有机会说出口。”
“那王爷还在犹豫什么?为何不直言?”
朱棣淡淡一笑,缓缓道:“允炆没有败,他手里有一枚很重要的子,把她攥在手里,本王不能动。”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说的是谁?”道衍纵观全局,实在想不出来是谁。
朱棣轻言:“你先下去吧,你说的这些,本王心里有数。纵然祸事临头,本王绝对不会连累你们的。”
道衍还想说什么,张玉拽了拽他,看样子也只好先告辞,这么多年,他明白朱棣是一个多么精明的人,此时不动手,定然是有原因的。
待道衍出去,张玉抬眼看了看朱棣,试探道:“王爷,道衍说得十分在理呀,咱们再不动手,恐怕要陷入被动了。”
朱棣苦笑:“可是萧儿在他们手上。”
张玉已经猜到了,点头道:“属下明白,可是王爷,您换个方向想一想,小姐已经去了皇宫,若是您被削藩,再想见她可就难呐,相反,若是您举兵成事,把小姐接出来,岂不是好?”
“可是本王不敢冒这个险。”朱棣苦笑,父皇,这次你真的捏到了儿臣的痛处。
张玉无话了,王爷做事果断,为了小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无话可说。
朱棣忽然转身看着他,问道:“张玉,你当初同意柳儿跟着萧儿去京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是吗?”
张玉惨淡一笑,点点头,“可是属下还是低估了萧艾小姐在您心里的地位。”
“你可会恨我?”
张玉摇摇头,“王爷为人令在下钦佩。”
“你可以走,本王绝对不为难你。”
张玉跪道:“和王爷一样,柳儿在宫里,属下哪儿都不去。”
朱棣一把扶起他,“多谢先生。”
“王爷知遇之恩,属下一生难报,今生有您这样一位主子,功名大业,成与不成的,已经不重要了。”
朱棣一笑,转言问道:“萧儿她,几日没有消息了?”
“快十日了,如今张昺谢贵把控了北平政事和防务,咱们的人来往不敢那么频繁了,不过上次送回的消息,小姐的病已经大好了,您派进宫的太医也一直在照顾她,这些日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朱棣嘴角上扬,“这个小丫头呀,从来不能让本王放心。”
“王爷,您为什么不告诉小姐这些呢。小姐若是知道王爷您为她做的这么多,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朱棣心里一酸,“本王要她在宫里好好生活,只要允炆真的能很好的待她,就好。”
张玉折服,柳儿,如此一来,相见之日遥遥无期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朱棣奶娘
江南的四月,已经莺飞草长,假山露石已经雪化露出了白,各种花草争相展露,空气中透着泥土的芳香。
天气不错,萧艾带着柳儿,还有元思,元梦打算去御花园逛逛。
“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想说什么?”
“您进宫已经好几个月了,皇上倒是经常来看您,可从不留宿,这……”元梦小声道。
“你们瞎说什么呢!”柳儿白了她一眼。
元梦忙低下头去,元思解围道:“奴婢们也都是瞎说的,皇上肯定很喜欢咱们娘娘的,不然也不会经常来看望您,娘娘身子不好,皇上是爱惜您呢。”
元梦也道:“说的是,皇上一个月本来来后宫就没有几次,过了年,皇上又立了惠妃娘娘为皇后,皇后娘娘的儿子为皇太子,如今后宫没有比她更受宠的了,就连往日的贤妃娘娘也不能比。等过了这些时日,皇上自然是会想起咱们娘娘的。”
“小姐……”
萧艾轻轻一笑,“还能不让人说话吗?随她们吧。”
两个小丫头在后面说得津津有味,“哦,对啦,娘娘,如今的宫里都兴贤妃娘娘手上戴的那个护甲套,长长的真好看,娘娘何不也带上那个?肯定很好看……”
“前面怎么回事?”只听萧艾问道。
元思探了探,扶着萧艾,回道:“娘娘,他们在教训宫人呢。,娘娘要去御花园,咱们要不要换条路走?”
“教训宫人?”
“回娘娘,前面是内织染局,就是染造绸缎布匹的地方。这个宫人隔三差五的就会被打,听说前些日子教训她,她摔倒的时候,扯坏了一席刚染好的布匹,所以现在打她都直接拿到这外面打了,看着还真挺可怜的。还是咱们命好,娘娘温婉的性子,又如此善待咱们这些奴才。”
元梦叹道:“听说这宫人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前一阵内织染局忙着给皇后和皇太子赶制册封大典的礼服,一个个忙得心里有火,如今全拿她撒气了。”
说话间,萧艾已经走近了。
前面七八个丫头太监围做一圈,吵吵杂杂,时不时抬手踢脚的,地上跪着个妇人,没人听见元思高声呼喊。
萧艾示意,柳儿冲到面前,“你们在干什么!”
“你谁呀?”一十分不好看的丫鬟掐着腰,瞪着眼,张着大嘴冲柳儿吼道。
柳儿也不是好惹的,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燕妃娘娘到,你们都没听到吗?”原本没打算动手,谁让她冲自己吼的?怪吓人的。
顿时所有人转身下跪,萧艾看着中间那满身染料,身子有些佝偻正跪在地上的妇人。 “她犯什么事了?”
领头的公公,一脸嫌弃的看了眼那妇人,毕恭毕敬的回道:“回娘娘的话,这奴才做事手脚不利落,三天头讨打,一打就好了。嘿嘿,都是奴才管教不严,奴才这次一定治好她。”
“你是谁?”
“奴才内织染局掌司,李四。”
“李公公,作为掌司,的确是不小的职位,想来李公公一步步爬到今日的地位,也是这般被人打出来,是不是?”
那李公公与左右面面相觑。“奴才不敢。”
一圈子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可那被打得浑身颤抖的妇人却抬着头盯着萧艾看,萧艾疑惑的看着她,看她被打成这样,都没出一声,可她直愣愣的望着自己,眼睛里却竟有泪,她是在求救?她有话想说?
“你们都走吧。这妇人留下,既然她笨手笨脚,做不好织坊的事,也就不用再回去了,这个人,本宫留下了。”
“是,娘娘。”一帮子人怯懦的退下了,那妇人连连叩首,萧艾将她带回了栎临殿。
回到栎临殿,那妇人伸手拽了拽萧艾。
“你们都下去吧。”元思元梦退下,柳儿把门关上了,还没转身,就听见那妇人“咕咚”跪在了地上,满眼泪水,问道:“燕妃娘娘,您就是燕王爷府里来的燕萧艾小姐,是不是?”
萧艾心里一愣,“你认识我?”
那妇人破涕一笑,“奴婢还知道您是燕王爷心上的人。”
“你是谁?”萧艾站起身来。
“奴婢是燕王爷的奶娘,是燕王爷的生母碽妃娘娘的丫鬟。”这妇人哭着笑道:“总想看看王爷口中的那位‘萧儿’是位什么样的姑娘,却没想到竟是这样见到您。”
“王爷的奶娘?”萧艾一把扶起她,不敢相信的望着她,眼里湿润了。
那妇人道:“上次王爷进宫来看奴婢的时候,他告诉奴婢,他喜欢一位叫‘燕萧艾’的姑娘,当时呀,王爷的欣喜,是奴婢多少年都没看到过的了,奴婢就想象着呀,这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姑娘呢……”
柳儿赶紧跑去门口守着,萧艾拼命压下的思念,涌上心头,这么些日子,自己甚至都不太敢想他。
“所以,上次王爷进宫是来看您的?”萧艾想起初次见到朱允炆的时候,那天王爷确实是进宫说是见什么人,原来是他的奶娘,“可是王爷就藩,为什么没有带您走?”
那妇人一笑,“奴婢是伺候过先皇的人,终身不能离开皇宫的。”
萧艾抹去泪水,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血,心疼道:“柳儿去请个太医来。再让人准备些热水,几身衣服。”
“是。”
“您是王爷的奶娘,萧儿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她知道这位奶娘在王爷心里一定很重要,不然,王爷不会冒险进宫看她,也不会告诉她,自己的事。
那妇人跪道:“奴婢不敢,如今您是燕妃娘娘了,奴婢能看到您,已经很高兴了。”
萧艾颤抖着问道:“您是在笑话我吗?我的心里也只有王爷,不论我身在哪里,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