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的十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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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开学以来跟班长说的为数不多的话了，陈柏毅看了她一眼，很轻松地笑说：“没事。”
陈柏毅跑倒数第三棒，纪晓梵倒数第二棒，陆炜最后一棒。
各就各位，枪声响起。
第一棒虽然旗鼓相当，也足以让场外沸腾了，不知道是谁到广播站的音响里放了灌篮高手的片尾曲，前奏伴随着枪声，运动员球鞋与跑道的摩擦声，场外的加油欢呼声，一棒接着一棒，渐渐达到高潮。
十条跑道渐渐拉开差距，九班一直保持着领先的势头，陈柏毅就是下一棒，小满盯着正在全神贯注等着接棒的他，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班长加油，九班加油。
陈柏毅接到棒，九班暂时排在第二。
“加油！九班加油！”
陈柏毅迈开腿，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冲了出去。
“班长加油！九班——啊——”
陈柏毅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
别的跑道上的人，嗖嗖嗖地超过了他。
“陈柏毅！站起来！”“班长加油！”
音乐声音到了后半段的高潮，小满只觉得被那刺破耳膜的欢呼声包围着，陈柏毅像一个战士，站起来，膝盖上的大口子还淌着血，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战场，旁边跑道上的人好像都成了虚幻的光影，视线里只有陈柏毅那坚强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把棒，往前方送去。
小满看到纪晓梵眼中的焦急，看到陆炜一个人怒吼了一声冲刺在空荡荡的跑道上，看到九班的同学们涌上去，看到陈柏毅被大家抬了起来，看到陆炜冲到终点以后没有停下继续跑，跑到远远的地方，愤愤地把接力棒，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秋天的雨，骤然降低了气温。
小满在发抖，内心起伏着，久久不能平静。
到最后，人群渐渐散去，她仍然停留在原地。
然后，她的眼泪就这样刷刷地，流了下来。
☆、就这样萌芽了（四）
校运会就像一个福利，尝到甜头后，学习重新回来主控大家的生活。
九班因为最后接力赛没有拿到分，总分没有排进年级前三。
晚自习的时候，小满特意看了一眼陈柏毅的座位，是空的。
视线移回来，落在坐在她前排的同学身上，小满突然产生了一种，所有的一切都是谷雨的不配合造成的认知。
而这一个认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教室的前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陈柏毅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走到讲台中间，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地鞠了一个躬。
“接力赛是我的失误，导致了失败，对不起。”
讲台下，先是窃窃私语，很快就有同学说道：“班长！你是我们的英雄！”“班长，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大家开始鼓掌。
陆炜原本是趴着睡觉的，抬了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老师，又趴了回去。
纪晓梵也揉揉看漫画看累了的眼睛：“不至于吧……”
小满看着谷雨的反应，很遗憾，他没有什么反应，挺得直直的背，草稿纸没有停止过被写写画画的命运。
看着讲台上的男生，再看看面前的男生，小满莫名地来气，暗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班级荣誉感，最没有责任感，最傲慢自大，最小心眼，最冷漠，最差脾气的男生！
这份他人无法了解的内心纠结，导致了小满一晚上极低的效率，她当天的学习任务没有完成，只能在下晚自习后留在教室里再补一下。
“夏小满，要熄灯了，你还不走？”
小满抬头，发现教室里只剩她和陈柏毅。
赶快把东西收拾好，小满走到已经站在门口的陈柏毅身边。
然后熄灯了。
就像当时和谷雨那样，灯熄掉了。
小满差一点就要去扶陈柏毅了，还好及时收住手，只是对他说：“你慢点走，我帮你看着脚下面。”
“我能走的。”
“我知道你能走……”小满小心翼翼地下楼梯，一步三回头地提醒后面的人：“叫你慢一点，别踩空了。”
“夏小满，我只是崴了，没有瘸。”
糟了，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男生嘛，多多少少有他的自尊吧。
小满只好乖乖地不再多说话，但还是忍不住常回头注意，后面的人有没有好好地跟上来。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是出于同情还是因为自责？她是知道陈柏毅脚崴的人，如果她能劝谷雨……
算了，那个家伙，没有人能劝得了……
下了楼梯，小满依然走在陈柏毅身旁，期间她几度想要开口安慰他，想让他不要太难过，但又怕陈柏毅不高兴，还是没有说出口。
倒是对方先有了反应。
“夏小满，你也觉得我很失败是不是？”
小满一惊，赶紧澄清：“不不不！我没有！我……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真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包袱，你受了伤还能上场已经很厉害了，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班级……大家都很佩服你……你……你千万不要自责……”
小满有些语无伦次，她发现，也许自己多余的，跟陈柏毅并不熟，男生可能不需要她这样一个连朋友都不是的同学来安慰。
但她，就这么一路念念叨叨地跟着陈柏毅走到男生宿舍门口，然后才停下来了。
“谢谢。”
陈柏毅只说了这一句，便走进男生宿舍的大门。
小满还站在原地，想要看他走进宿舍。
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特别奇怪，特别别扭，周围都是依依送别的情侣，楼上不时传来男生的鬼哭狼嚎，而在这个时候，小满还遇到了迎面走过来的谷雨。
他不是往日里目光涣散的模样，却像是很有目标地冲着门口傻站的小满来的。
想也没有多想，小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抱着书，便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跑去。
“先别着急着下课，我再耽误大家最后一分钟。”
讲台上政治老师吴老太又重复着她每节课的口头禅，不管底下同学怎么抗议，她充耳不闻，继续把最后一个要点讲完。
小满已经有一个礼拜都没跟谷雨说话了。
不给机会的是她，每次课间谷雨还像之前那样要转过来，小满就会离开座位。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谷雨的纠缠力，那一次她解一道题出了神，忘了已经下课，算出结果松了一口气，抬起头，谷雨的眼睛赫然地出现在好近的地方。
不管是眼神还是肢体，小满都无处可逃。
“夏小满，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质问，就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地理所当然。
“谁……谁躲你啊。”
“那好。”谷雨摆着一张英语试卷：“告诉我这题为什么选A？”
小满只有在陆炜和纪晓梵都不在的时候，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我干嘛要教你啊。”
“我们说好了的。”谷雨义正言辞地说着，那意思就像是在说，夏小满你可别耍赖。
多日的委屈突然让小满很不服气，她努努嘴硬生生地带着责备语气道：“我都教了你这么多次了，你呢，你都没有教过我。”
“那是你没有问我。”
“我……”小满恼怒，怎么理亏的反倒变成她了。
谷雨顺着往下说：“要不你拿一题不会的出来，我教你。”
“拿就拿。”小满翻开练习册，那一堆空白的题目，就好像在等着这个时刻似的：“诺，这个、这个、这个，都不会。”
那时候的想法就是这样简单，讲解题目，至少要在数量上求个平等，而忽略了，自己就这么在无形之间，提供了让两个人交流的机会。
就算是决定不理这个家伙，也先把自己的损失给要回来。
“夏小满，物理和数学的原理是一样的，要背公式。”
【我当然知道要背公式啊，我只是不知道这道题要用哪一个公式而已……】
“小满，到了这一步你该知道往下怎么做了吧？”
【好像，大概，应该知道吧……】
“欸，速度还要再快一点，不然做不完的。”
【拜托，能做出来就不错了，从没想过能做完好吗……】
对于一个上进但物理不好的高中生而言，能把不懂的题目搞懂，是一件很值得兴奋的事，这种心情，纪晓梵这种理科天才是不会理解的，她眼中看到的只有一件事。
“夏小满，你最近怎么老是跟谷雨在一起啊？”
“有吗？”
“下课在一起不说，下晚自习我走以后你俩还在，在干嘛呐”
小满连忙澄清：“要不是你不帮我讲题，我用得着去看他脸色求他么！”
“我帮你讲的啊，是你跟不上……欸……”
宿舍熄灯前，小满回到自己床上，远离纪晓梵在的是非之地。
曾厘：“欸，你们说，丁老师不会是怀孕了吧？”
丁老师的语文老师，早上语文课上到一半，她突然就捂了捂嘴巴，走出教室，语文课代表跟出去，再折回来的时候说老师身体不舒服，语文课改为自习。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终于讨论起这个话题。
对于怀孕这件事，作为高一学生的夏小满丝毫没有概念，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时候的她，对于从技术层面上解释怀孕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都完全没有头绪。小时候父母管的严，电视里只要出现接吻的镜头，就已经会把她赶回房间去了，意外租到的香港电影里有一些接吻往下的镜头，最多也就是到抚摸一下，拉灯，然后天亮了。
所以当丁老师课上到一半出去的时候，小满只想到她身体不舒服，是绝对想不到怀孕上的。
当曾厘这么一说，最先搭话的是陈芸芸。
“肯定是怀孕了。”
小满：“那不是要换老师？”
“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呢，还早咧。”陈芸芸看了小满一眼，笑道：“不是吧夏小满，你读书读傻了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单纯啊？”
“知道什么？”小满是没这方面知识，从她长大以来，身边就没有经历过一个女人从怀孕到生产的全过程，这方面，她确实是空白。
纪晓梵补了一刀：“她是真不知道，以前刚来例假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一辈子每天都离不开卫生斤这东西了。”
大家笑，小满尴尬得忘了回嘴。
那时候母亲身体就已经不好了，例假这种事，都没有人告诉她，她的认知也只是大概下面会流血，要垫一个东西，但关于例假这个将要陪伴她将来几十年的东西，她并不熟。
陈芸芸继续说：“你们知道吗，丁老师的老公是姓谭那个特别猥琐的体育老师。”
曾厘：“啊！不会吧！”
纪晓梵：“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陈芸芸：“看来我们寝室眼光没有差得很离谱嘛。”
曾厘嘟囔道：“我要是有丁老师的条件，绝对会挑一个更好的。”
小满也是这么觉得的，丁老师年轻漂亮，有着文艺女青年的清新脱俗，全校年轻未婚男老师不胜枚举，跟谁配，都比跟那个体育老师配要更登对。
“你想嫁了是不是？”陈芸芸打趣道：“欸，上铺，你有喜欢的男生吗？说出来听听什么样的。”
曾厘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她初中班上的体育委员，但是像她这样子，从没有人喜欢过她，将来也不会有人喜欢她。
有了这个开头，接着纪晓梵开始被逼问。
最后小满也逃不掉。
“夏小满，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关。”陈芸芸撕下面膜，很严肃地说：“要是敢对好姐妹不诚实，你就考不上好大学！”
“你们太狠了吧。”小满不太高兴被这么“胁迫”着：“别说我没有，就算是有……就算是有，我一说，以后……你们还会放过我吗？”
“要不这样。”纪晓梵来救场了：“小满你就描述个样子，不说名字，好了吧？”
小满还想赖账：“什么样子啊？”
“就你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呗。”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小满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陈芸芸决定亲自来引导小满：“呐，喜欢呢，就是你每天都想要见到他，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当你被他看着的时候，会觉得心跳加速，而且会不好意思……夏小满，你活了这么多年，要说没有喜欢过谁，你觉得我们会信么？”
每天都想要见到他，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当他的眼神盯着你，你会想要闪躲，会被那目光箍得牢牢的浑身不自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满平躺在床上，手掌在被子里微微攥起，缓缓地描述着，那个人。
“如果这么套，好像倒是有一个。”
☆、就这样萌芽了（五）
小满话一说出口，反应最强烈的就是纪晓梵。
“靠！夏小满，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一定是来这里以后才遇到的是不是！哪个班的？”纪晓梵一边逼问一边从自己床上爬下来，眼看着就要打开小满的蚊帐进她床里了，小满用力把她给轰了出去。
纪晓梵的反应这么大，让陈芸芸八卦之心大起。
“夏小满，还说什么男朋友在读博士，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清心寡欲嘛。”
曾厘也不甘示弱：“快说说看，让我知道好学生都喜欢什么样的人。”
见到这阵仗，小满把原本就要倒出来的一堆话又给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面对这帮豺狼虎豹，那些内心的秘密，真是打死也不能说啊！
“我要睡觉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被挑起兴趣的室友们怎么会就这样放过她，纪晓梵这个专门负责来坑她的猪队友又飞来一刀：“夏小满，不会是我认识的吧？”
曾厘：“天啊！”
陈芸芸：“噢！”
黑暗掩饰住夏小满早已发红发烫的脸颊，她此时连声都不敢出，她知道，只要一开口，纪晓梵一定能从她颤抖的声音中得出结论。
结论就是，她夏小满喜欢的那个人，是纪晓梵也认识的。
这个时候，小满突然好希望，靠窗的苏月，能出来吼一声，以结束这场话题。
遗憾的是，苏月很安静地，关掉自己的手电筒。
“这样吧。”陈芸芸想到一招：“夏小满，我用我初吻的故事，换你说你喜欢的人，怎么样？”
纪晓梵和曾厘都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夏小满，夏小满准备用不出声装死来躲过这个晚上的狂轰滥炸。
她没想到，最后救了她的真的是苏月。
从那个位置，突然传来淡淡的一声“哼”，大家还没立即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竟然是苏月发出来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那你的初夜呢？”
陈芸芸，你敢说你的初夜故事吗？
一个，挑衅的问题。
足以让寝室里所有的人都冷静下来，呆住了。
这个时候，纪晓梵也好，夏小满也好，曾厘也好，都不可能开口去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合适。
陈芸芸先是“切”了一声，然后不屑地笑了，笑到最后说了一句：“初夜？值几个钱？谁爱拿去，就拿去呗。”
没有人回应，除了苏月：“你肯定是我们宿舍最早没有的。”
沉默……
陈芸芸笑得比刚才更嚣张：“国外的11岁12岁都没了，我现在都16了，就算现在没有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倒是你吧，别以后三四十岁，初吻初夜都护得好好的，别人碰都碰不到，噢，别人碰都不想碰——”
苏月的长相算得上是不太好看，黑黑的，男人头，又矮又壮，平时穿的都是一条黑色的弹力裤，上身多是那种胸前印着特别滑稽的卡通人物头像的T恤。她说话会带着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