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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宣统皇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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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出了东华门,刚走过丁字街三义菜馆门口,突然,一颗炸弹从酒店里扔出来,袁世凯的马车驰得飞快,炸弹没有打中。马车已经走到祥宜坊酒店门口了,袁世凯被刚才的炸弹吓得惊魂未定,忽然又听得轰隆一声,又是一颗炸弹飞来,但却又没有打中马车,只炸死了袁世凯的卫队管带袁金标以及排长一人,亲兵二人。袁世凯的马车被震翻在地,袁世凯从覆车中爬出来,臃肿的身体此时竟匪夷所思地灵巧,他急忙跃上一匹马,加鞭急驰而去。 
  袁世凯拣了一条老命。 
  当晚,捕得杨禹昌、张培、黄之萌等,三人供认是北方革命党“共和会”会员。 
  自此,袁世凯再不上朝,把这件坏事变成了对他有利的好事——他找到了不上朝的绝好的托辞。 
  载沣的王府里聚满了皇族满人大臣。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原民政大臣桂春、原陆军大臣铁良、原禁卫军统领良弼以及贝勒载涛和载洵,不约而同地来到载沣这里。 
  桂春道:“我已经把我们满人的警察集中了起来,贵胄学堂的学生也都义愤填膺,汉人和我们满人过不去,我们满人也要报仇雪恨。” 
  良弼道:“我们已组织了宗社党,又成立了敢死队、暗杀队,革匪会暗杀,我们难道就不会?我们的拼劲哪里去了?” 
  前些天、良弼、铁良、博伟、善耆等人成立宗社党,他们宣布绝不和革匪妥协,绝不和袁世凯一气。 
  载泽道:“现在不是讲暗杀的时候,如今袁世凯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已经动手了,想让皇上退位,我们怎么办?” 
  “绝不能答应!”良弼道。 
  世续说道:“前天,我见到袁世凯,我指着头上的辫子问他:‘你对这个打算怎么办?’他还回答:‘大哥你放心,我还很爱惜它,总要设法保全他。’没想到他今天,就当起曹操了。” 
  “我早就说过,袁世凯是绝对不能相信的,奕劻那时不能做总理大臣,可是如今……”善耆这是在埋怨载沣,立刻,他又老羞成怒地说:“我们瞅机会把袁世凯干掉!” 
  良弼道:“袁世凯虽然派了冯国璋到禁卫军,但禁卫军仍在我的手里——牢牢地在我的手里控制着。我们不如就在北京和袁世凯拼了!” 
  载沣道:“可……可是拼掉了袁世凯,革命党……怎么办?” 
  “我看冯国璋和袁世凯不同,他对大清还是满忠诚的。”良弼道。 
  ‘算了吧,”溥伟道,“他和袁世凯一个样,最后哄骗,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明里对你笑,脚底下却使绊子,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相信。” 
  善耆道:“不如让外国人帮我们。” 
  “谁肯帮……我们?”载沣问。 
  “日本国。”善耆道。 
  “外国人的话,是绝不能信的,他们总是拿中国人当工具使。”载涛道。 
  善耆不以为然地道:“若日本人真的愿意出兵呢?” 
  桂春道:“若真的愿意出兵,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的管家川岛速浪不是和日本军部有联系吗?不妨试试看。” 
  大家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算是形成了比较一致的意见:让善耆和川岛浪速商量一下,看看日本人的态度如何。 
  善耆回到肃亲王府,把王公们的话说与川岛速浪。川岛速浪当即把袁世凯策划提出的清帝退位的情况报告了日本政府,恳请日本政府干预中国事务。 
  次日黎明,川岛浪速接到日本驻华公使转来的日本政府的意见:若清政府愿意割让满蒙,日本就即刻出兵。 
  日本本来以为革命党要夺取政权,却眼睁睁地看到受英国扶植的袁世凯要窃取天下,日本被挤出了这场斗争之外,绝不甘心。于是,日本想以保护侨民为由出兵北京,可是遭到美国的强烈反对。日本与英国是盟国,正在对德作战,不敢一意孤行,所以出兵之事,只好作罢。但是,日本要向中国表明,他不能被排除在解决中国的事情之外。 
  日本政府发表声明:日本决不承认中国改建的共和国。 
  也就在这一天,隆格太后下旨召开御前会议,宗室亲贵,满蒙王公都参加了。隆裕太后给大家看了国务员的密奏,各驻外使节的电文,又把袁世凯不能左右形势的危言给大家说了。 
  铁良道:“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投降革匪的道理。” 
  和昨日在摄政王府的情况一样,良弼、桂春等都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奕劻道:“太后,我以为袁世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革匪猖狂,连袁世凯也差点被炸死,北京城内到处都是乱党,就如一个火药桶,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若不实行共和,恐怕会有李自成进北京之祸。” 
  “放屁!”良弼道,“大清的天下都是你败坏的,你贪默不算,这些年一心护着袁世凯,到现在还替袁世凯摇旗呐喊。好!看看你的袁世凯,他在干着什么,他的军队在前方和共和军假打,却假惺惺地说打不过人家,他是想要大清的天下。他经营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地实现了,这都是你——”良弼说着往奕劻身前凑过去,旁边的人连忙把他拉住。 
  奕劻辩解道:“不管怎么说,袁世凯也没有通匪,昨天被革命党炸了就是明证。他先哄一哄革命党,在皇上退位后,再恢复大清,这种图谋也是可能的——以退为进嘛。” 
  溥伦道:“袁宫保可能就是这种打算。” 
  载泽愤怒地道:“你们到现在还护着袁世凯,是何居心?袁世凯又给了你们多少钱?又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袁奸虽然被炸,但他和革命党讨价还价是事实,他要挟大清是事实。” 
  肃亲王善耆道:“滚吧,你们现在就到袁世凯那里去。” 
  “滚!”良弼也怒斥道。 
  铁良等一肚子怒气正无从发泄,这时犹如找到了出气筒,齐声骂起奕劻来。奕劻的老脸拉得更长了,两只羊眼闭起来,任由人骂,一声也不吭。 
  溥伦也低着头,冷汗直流,生怕愤怒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皇上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除隆裕太后外,屋里的人齐刷刷跪下来,不敢抬头。 
  “你们不要吵了,你们有哪一次不吵?你们不去捉拿魔头妖怪,在这吵什么?”溥仪走到隆裕太后前,给太后请了安。 
  人们听到皇上的话,那像是六岁小孩子说的,心里有愧,更不敢抬头了。 
  载沣见皇帝来了,心如刀割,自己的儿子做了皇上,可看样子退位是难免的了,大清的天下就要在他这一代结束,不由悲从中来,失声哭出声来。听了载沣的哭声,大家不由想到大清就要灭亡,想到自己以后不知是什么结果,内心的悲哀再也抑制不住,也都不禁失声痛哭。顿时,养心殿就像停棺举丧一样。 
  良弼道:“这是干什么,当着皇上的面。我们满蒙的后人就这样无能吗?” 
  溥伟道:“大不了拼却一死,大家怎么这样气馁。” 
  这样一说,有几个人更觉前途无望,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肃亲王叫道:“这像什么话,皇上在此,我们不能为他分忧,竟这样没出息,手足无措,我们是满蒙的后代吗?” 
  载泽问道:“听肃亲王的口气,好像日本人有了回音?” 
  听了这句话,大家止住了哭声。 
  善耆道:“日本政府今天不是已发表声明不同意共和了吗?” 
  载振道:“可是眼下已黑云压城,势如累卵,这个声明又有何用?何况英美等国都一起护着袁世凯。” 
  “日本说可以出兵,不过,它仍有条件。”善耆道。 
  “什……什么条件?”载沣道。 
  “这……不说也罢。”善耆欲言又止。 
  载沣道:“你……就说吧。” 
  善耆道:“日本人说,如果割让满蒙,他们马上就出兵。” 
  “这……这不是出卖祖宗吗?”载沣还以为有什么好消息,听到这里,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大殿里又陷入了沉默。 
  听大家一言不发,善耆以为大家也许可能同意这个观点,于是说道:“祖宗历尽艰辛创下基业,确实是不容易;可是也不能因小失大。当年把青岛租给了德国,把香港租给了英国,就保全了宗庙社稷。如今的北京城又多乱党,南方已成立临时政府,扬言北伐,而袁世凯又以革命党来要挟我们,说实在的,我们除了向外国求救,别无他法。当年申包胥哭秦廷而保存了楚国,重耳借秦穆公的军队入主了晋国。他们也曾向外国许过什么,可是后来不都是很强大吗?日本与我国最近,它若派兵来救,我们必能脱离眼前的危难。脱离险境后,再图恢复,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载涛却道:“此事万万行不得。如今民心浮动,革匪打的也是救国救民的旗号,若是把满蒙让于外人,小民更会蜂拥而起,那时使真的遍地是革匪,丧尽民心,我们更无可措手,更难恢复了。” 
  载沣也道;“此事行……行不得。” 
  善耆仍不死心,道:“宁与外邦,也不给家奴。若让革匪或袁贼得势,则真的会像法国路易十六……”善耆见皇上正看着自己,不敢再说下去。 
  “宁与外邦,不给家奴。”这几句话在溥仪的脑海中留下强烈印象。 
  奕劻这时却说道:“袁世凯正在与革匪谈判优待条件,如实行共和,我们还有优待条件,袁世凯会保护我们的……” 
  “闭上你的臭嘴!”良弼气炸了肺,怒不可遏。 
  其他的人也对奕劻怒目而视,显然,奕劻所说的袁世凯保护大家的说法是欺人之谈。 
  奕劻再也不敢开口。 
  良弼道:“日本人提的条件也太苛刻,看样子,日本人的心思不一定是只想看满蒙。恐怕到时它会得寸进尺,比袁世凯更凶恶可怕。” 
  “唉——”隆裕太后长叹一声,“摄政王看怎么样?” 
  载沣哭了起来,哽咽着道:“我们的祖宗在那里,怎能拱手让……让给外人。” 
  “罢了。”隆裕太后道,“说什么满蒙也不能割让给外邦,这些地方不同于青岛和香港。”隆裕太后又看了看大家,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商议,你们回去以后再多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隆裕太后屡诏袁世凯进宫,可袁世凯只推说自己惊魂未定,伤体未愈,革命党时刻在筹措着杀他,走在街上太危险。袁世凯再也不到宫中,再也不给隆裕太后面见。 
  毓庆宫中。 
  溥仪的书案上放着三个布人儿,布人儿的胸上都插了钢针。 
  陈宝琛道:“皇上,这三个人是谁?” 
  “孙文、黎元洪、袁世凯。” 
  “这是谁让皇上这样做的?” 
  “是张谦和及宫女让这样做的,他们说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咒死了。” 
  “皇上,关键的是要学会治理国家,做一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人,这样这些妖魔就不敢在世上横行了。” 
  “陈师傅,为什么妖魔现在这样猖狂,没有谁能降伏他们?” 
  “皇上年龄还小,有些道理还不懂——不过,老臣就说给你听听,不懂也是有益处的。此事都是由于先朝老佛爷——就是慈禧太后,不恤百姓疾苦,搜刮百姓,赋敛过重,失了民心。朝中纲纪混乱,卖官鬻爵,贿赂公行,政府腐败糜烂不堪。而此时,列强虎视中国,企图瓜分,可是政府虚怯无能,一味屈膝,致主权一再受辱,国土被租让割去许多。先帝光绪,奋起改革,欲除弊病,可是慈禧太后、荣禄和现在的袁世凯一起,囚禁了先帝。自此以后,政府腐败更甚,乱党便乘机而起;可是朝中兵权为袁世凯多年前所谋取,他虽下野,但旧部仍在,仍在暗中控制一切。以致于现在朝中无兵,国家无银,而百姓又多向着乱党,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溥仪没有听懂几句,只是意识到先太后做了坏事,便说道:“先太皇太后囚先帝,就没有人反对吗?” 
  “皇上,有人反对,可老太后势力太大。” 
  溥仪看了看案上的三个人,把他们推到旁边。他虽听不懂陈师傅的话,似乎觉得这三个人并不是罪魁祸首。 
  第二次御前会议又在东暖阁举行。 
  隆裕太后问道:“你们看是君主好还是共和好?” 
  有几个人立刻回应道:“奴才们都是主张君主,没有主张共和的道理。” 
  这次会议,奕劻和溥伦都没有参加,对共和,没有赞成的。 
  铁良说:“奴才恳请圣断,坚持君主政体,决不要被奕劻之流所迷惑。” 
  太后叹道:“我何尝要共和,共和的话,都是袁世凯和奕劻二人说的。他们说革命党太厉害,咱们无饷可筹,兵不敷遣,没枪没炮,打不了这个仗。我说:‘不能找外国人吗?’他们说去问问,过了两天说问过了,外国人说摄政王退了位他们才帮忙,载沣你说是不是这样?” 
  载沣点了点头道:“朱……朱尔典是这样说的。” 
  隆裕道:“昨几个日本人要帮忙,可又提出了那样杀人的条件。这外国人,都没安好心。” 
  溥伟忿忿地说道:“英国人最可恨,摄政王不是退位了吗?怎么他还不帮忙?这都是奕劻、袁世凯欺君罔上。” 
  那彦图接口道:“太后以后别再听奕劻的了,袁世凯更不是好东西。” 
  载泽道:“乱党并不可怕,只要出军饷,就有忠臣去破贼杀敌。冯国璋说过,发三个月的饷,他就能把革命军打败。” 
  “内帑已经给袁世凯全要去了,我真的是没有钱了。”太后摇头叹气,长吁短叹。 
  溥伟道,“当年日俄战争的时候,日本帝后曾用首饰珠宝犒赏军士,日本军个个争先,把俄国打败了。奴才恳请太后,把宫中的珠宝玉器都拿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善耆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那些东西留在宫中,保不准会被乱党和袁世凯拿了去,不如犒军。” 
  隆裕道:“这样打仗,胜固然好,要是败了连优待条件也没有了,这不是两头都落不着吗?” 
  “优待条件不过是骗人之谈,”溥伟道:“就和‘迎闯王、不纳粮’的话一样,那是欺民,这是欺君。即使这个优待条件是真的,以朝廷之尊而受臣民的优待,岂不贻千古笑谈!贻笑万邦?”说罢他就地碰起头来。 
  太后心事重重地说:“就是打仗,只有冯国璋一人也不行呀!” 
  溥伟道:“奴才恳请太后和皇上赏兵,让奴才报效国家。” 
  善耆道:“我们有的是忠勇之士,只要给我们饷,我们一定能有军队,效命疆场。” 
  太后回头问载涛道:“载涛你是管陆军的,你说说咱们的军队怎样?” 
  这些人中,数载涛对时局看得雪亮:大清已绝不能挽救,潮流所至,将荡涤一切。于是他碰头说道:“回太后,奴才练过兵,没打过仗,不知道。” 
  良弼叫道:“禁卫军实际上还在奴才手里,奴才要和他们拼一拼。” 
  载洵道:“我看,咱们可以化整为零,将王公封藩,分到各地去抵抗。” 
  这是废话,众人想,现在自己的封地都保不住,说什么抵抗,谈什么分藩! 
  太后停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下去吧,明日再议。” 
  善耆向太后叮嘱道:“一会儿国务大臣们就觐见了,太后要慎重降旨。” 
  太后摇头叹息道:“我真怕见到他们。” 
  溥伟道:“他们要是问皇上退位的情况,太后就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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