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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老身聊发少年狂-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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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生兄弟。
  他一直觉得这世上虽然有许多黑暗和险恶,但若是他坚持,有这些光明在身后,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的。
  可如今这楚应元,却以自己的死给他上了活生生的一课。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睚眦必报,拼死也不退让,绝不妥协。
  阴谋、阳谋、武力、勇气对这种人都没用,因为这种人蛮劲一旦发作,命都可以随时豁出去,而且还让你永远背上包袱。
  你确实未输,但你永远也赢不了他了。
  看着破布娃娃一般躺在那里的楚应元,李锐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满襟都是红色,正和楚应元一身白衣上的红色血迹斑驳在一起。
  店中诸人看到这一片红色,顿时觉得脑中陡然一阵眩晕。
  楚承宣从来没想到李锐绷紧了的弦是在这里裂开的,有些少年心性未成熟之时遭受打击,这辈子就会神智浑噩,他心中欣赏李锐,自然不想李锐变成这副样子,连忙奔上前去蹲下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喝:
  “李锐,我不知道你现在心神有多激荡,但你想想你的祖母,想想你的叔叔,想想你其他的亲人,若是你现在倒下,你家里人有多少人要痛不欲生!此事和我有关,我父皇会站在我们身后,就算是项城王世子,也伤不到我们分毫!”
  “何况他还是自杀的!”
  李锐倚在楚承宣身上不住的喘气。他一口鲜血喷出,胸前却依然是堵得慌,每吸一口气,都觉得那楚应元嘲讽的神色不停的在他面前浮现。
  可大皇子的话一出,他祖母的脸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了,此刻他决不能有事,若是他也有事,依他祖母的性格,如今肯定是自责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当年去灯节是祖母带着他们去的,喊他们“仗势欺人”也是祖母指挥的,以祖母的纯善性格,若知道楚应元为了来店里闹事把命都送了,一定觉得是自己的错。要是他也被抬回去,怕祖母真是要伤心的中风也发作了。
  他如今都尚且觉得楚应元的一缕魂魄在嘲笑自己,那他祖母岂不是更会夜不能寐?
  “扶我起来,我腰带里有薄荷油。抹……”他努力咽下一口口水,接着说道:“抹我人中、太阳穴、鼻下、眼下。”
  顾卿以前去哪都带着清凉油,考试抹一抹,瞌睡抹一抹,被蚊子咬了抹一抹,气味不好了抹一抹,她有这个习惯,在了这里也是改不过来,家中薄荷油常备,几个孩子也都养成了这个习惯。
  大皇子从他腰带的内侧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瓶子,滴出几滴薄荷油来,依他所说抹了各处。李锐只觉得鼻端和眼睛里都冲出一股清辣之气,熏得他眼眶一热,眼泪也掉了下来。脑袋两侧却是清凉无比,顿时精神一震。
  李锐自己扶着地站了起来,对着大皇子拱了拱手:“谢大皇子的警示之恩,若不是你振聋发聩的一声,我恐怕就要走入迷途了。”
  “哎,此事怨我,是我太习惯于……”楚承宣见李锐没事了,心里也是落下了一颗大石。这李锐是他父皇和母后为他定下的未来辅佐之人,是要豁出性命去和世族周旋做双面的间谍的,在这里迷了心智,信国公府肯定再也不会掺和皇家之事了。
  只是楚承宣知道,此事对他造成的震撼绝没有他面上的那般小。
  他从小习惯先用恶意揣测别人,虽然整日里做出无害的样子,但只要抓到机会,总要想办法让对头吃亏。这次的事情,也是他想借暗卫和禁卫之手弄出楚应元“以下犯上”的样子而造成的。只是他没想到楚应元不是笨蛋,不但看出了他的想法,而且还用自己的死解了这个局。
  此番他吃了亏,回去就要好好想想,他往日里这番做法,是不是有什么会弄巧成拙之处。
  这时候,项城王的家人已经带了京中住处的众多家将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大夫。
  他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从内城奔到此处,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可即使如此,当气喘吁吁的大夫往楚应元身边一跪,用手去探脉搏的时候,还是惊了一跳,连忙蹦起身来。
  他呆若木鸡回头道:
  “没……没气了……”
  这群家将见到楚应元满身血迹的惨状,都闭上了眼睛,不忍观看。跑出去搬救兵和医生的家人见自己家的家人都被捆在店外,嘴里还堵了麻布,立刻哭天喊地起来:
  “世子爷,你怎么就死了哇!我刚才走的时候你还活得好好的啊,还和我说话!这信国公府的少爷如此蛮横,先折断了你的手臂,又把你害死,你在天之灵,一定要睁大眼睛看着这群人,不要放过一个啊!”
  “放肆!”
  “无礼!”
  几个禁军指着那个家人,大喝了一声。
  这家人是楚应元的心腹,今日里陪着主人溜出来就觉得心头一阵乱跳,怕是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他原以为只是吵吵架砸砸东西,怎么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来,谁料到自己主子身殒信国公府的店中,而且身后还有一群看起来惹不起的家伙。
  一想到回去肯定也是活不成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这仆人对着几个暗卫吐了一口唾沫,出去就要送死。
  那几个暗卫无心之间杀了楚应元,本来就又内疚又惶恐,这仆人跳上来又抓又咬,竟是不敢还手,任他作为。
  眼见着东市里的人越聚越多,大皇子皱着眉不悦地瞪着暗卫们:“你们还愣着干嘛,把这人赶紧捆了,把嘴堵上!”
  项城王府的家将看见这四个暗卫要动粗,哪里会让他得逞,连忙拔出武器上来制止,这下禁卫也吓到了,生怕伤了大皇子,连忙护着大皇子进了店里,又让掌柜的关上内室和外面的门,不要放人进来。
  李锐却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李锐,你到底要干什么!回来!”大皇子在等谢易凡带队来护送他回宫,眼见着李锐往外走,忍不住出声阻止。
  “大皇子,此事发生到如此地步,自然是要有人出去维持局面的。你身份尊贵,此事最好不要出头,只有我去。在我家中店里出的事,人人又看到了我动过手,怎么也摘不出去了。”李锐见大皇子骇然相顾,居然还轻笑了一下。
  “大皇子莫非以为我要以身偿命?不会的,我还得留着有用之身效忠陛下和殿下,只是此事必须有人负责,我不能连累我祖母,所以我得出去。我好歹是信国公府的嫡长子,他们不会把我如何的。”
  楚承宣知道他字字说的都是正理,可他却无法接受。明明是他贪玩要出宫,明明是他故意以身犯险惹了事,却连累了李锐遇见这次的危机!
  可他又知道李锐说的是对的,在谢易凡来了之前,这里必须要有李锐顶着。若是掌柜的出去,怕是片刻就被削了脑袋。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也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李锐推门出去的。
  “就是你!就是你出言讽刺我家世子,引得我家世子动怒出手!你折了我家世子的手臂还不够,还让这群带着利器的人用武器架住我家世子的脖子!”那家人指着李锐的鼻子骂道:“你也是忠良之后,年纪又这般小,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楚应元的手臂是我折的,我那是为了自保。可他自己蛮劲发作,撞了剑刃,却不能说是我下的毒手。”李锐木着脸和那家人辩道:“此事无数人都看见了,是那楚应元自己寻死,干我何事!”
  为了护住大皇子,就算他心里有愧,也只能全说是楚应元的不是了。
  “你信国公府的嫡长孙性命宝贵,我项城王府的世子命就不值钱了?”一家将啐了一口,指着李锐说道:“把他绑了带回去!”
  大皇子在里面听了外面的动静,连忙和剩下的三个禁卫精英说道:“我怕李锐吃暗亏,你们几个赶快出去帮他。”
  “可是殿下,您的安危……”
  “有门还有四个暗卫,我哪里会有什么事!你们快出去!”
  几个禁卫也怕再出大祸,连忙打开门挤了出去,揉身而上护在李锐面前。
  李锐此时正一人独斗十几个家将,这些家将毕竟不敢伤他,李锐下手又狠,一时竟没有被抓起来。
  京城之中的百姓都看过无数热闹,虽然也吹嘘过见过不少公子哥带着家人在街上斗殴的,可如此刻这般惊醒动魄的独斗之局却是从来没见到过。
  这信国公府的嫡长子虽然只有一人,可是他如疯虎、如鬼魅,忽东忽西的东踹一脚西出一拳,不少家将不敢用刀,只得空手去擒,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的招式给狠狠的击到一边。
  这些家将都是武勇之人,见信国公府这位嫡长子势若癫狂却武力惊人,倒有一大半对他生出了敬佩之意。
  信国公府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旁边围观的百姓更是拍手叫好。他们不知道这事到底谁对谁错,但当街十几个大人围攻一个少年,这少年还没有吃什么大亏,这本来就是值得为这少年喝一声彩的事情。
  他们也不管是非,只看热闹,这热闹好看,自然是人人都看的舍不得走。
  李锐虽然动作大开大合,看似癫狂,但仍是凝神注视、心意丝毫不乱,这才能在众多家将的夹击之中保得自己不被抓去。猛然间,他见到侧面有一道反光,一瞥之下,却见是那前面唾骂他的家丁抽了某个家将的一把单刀冲了过来。
  这一下若是给他砍到了,怕是不死也伤。
  “来的正好!”李锐一声大喝,不退反迎,猛然一踩地腾出包围的圈子,对着那家丁一拳捣出,“咚”地一声闷响,那家丁鼻子一阵酸麻,身子忍不住往后一仰。
  李锐力气多大?此刻只有这个家丁知道。在这刚猛无俦的拳力震撼之下,他眼前顿时金星飞舞,双臂酸软,手上的刀再也拿不住,兵器呛啷落地。
  鼻子更是血流不止,连声惨叫。
  “好极了!谢谢你送了把兵器给我。”李锐用脚尖挑起单刀,稍微舞了一下,用刀尖指着众多项城王府的家将。
  “我家的家将平日里都不敢带刀出门,想不到项城王府如此厉害,竟然敢在白日青天之时带着刀剑在京城大街上围攻我一人。”
  “明明是你们的人先带剑的!”那家丁捂着鼻子惨叫道。
  李锐不去理他的话,那带刀带剑的都是皇家禁卫,此事闹出去也不会有人弹劾他家失格。
  他持着刀,站在玲珑阁的门口,垂目望着诸多敌人,竟摄的众人不敢出声。
  陡然间,他身后店门的门板开了一扇,又有几人持了武器出来,护卫在李锐身边。
  那家丁眼见着逼死主子的人如今还敢如此嚣张,只觉得天地都黑了一片,忍不住从肺腑间发出一声厉叫:
  “你们信国公府仗势欺人,实在是天理难容!”
  他性子也暴烈,不然也不会对了楚应元的胃口,一直当做心腹,此番他知道世子死了自己也不能活,又觉得这李锐颠倒黑白,闷着头就往玲珑阁的门口撞去!
  几位禁军以为他要冲上来伤害李锐,立刻以身做墙护在李锐面前,谁料这人一声大喝,在周边百姓的齐声惊呼中撞上了玲珑阁门口的柱子!这一股势道奇急,那人一头上去,砰的一声响,顿时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了几个禁卫一脸。
  这下子,就连李锐都觉得有些握不住刀了,连心神都巨颤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条重要的导火索,本着反派炮灰龙套都要给个正脸的想法,作者在这里给以后再也不会出场的楚应元一个小剧场吧。
  小剧场:
  庶弟(贱脸):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打我我告诉父王去!
  楚应元(狞笑):你以为我不敢?
  一脚踹出,正中红心,鸡飞蛋打,满场混乱。
  楚应元:你来打我啊!你不打我你就是个太监!
☆、第139章 布局伊始
  兵部衙门外。
  “你说什么?大公子被大理寺提走了?”李茂正在部门办差;忽闻门口吏班说外面有人找他;出去一看;正是老太太派去玲珑阁的掌柜。
  他原以为是有人闹事,所以过来找他;却没想到是大理寺提了他家侄子走了!
  “李锐今日应在宫中读书,为何会到玲珑阁去?”李茂压低了声音问他。门口已经有许多好奇的人看过来了。
  “大公子今日带了那位过来……”掌柜的吞吞吐吐的说着。
  “哪位?嘶……”李茂倒吸了一口凉气;“是那位?”
  他伸出了大拇指示意。
  掌柜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李茂引着掌柜的一路往后走;直走到了兵部的最后面他办公的差房,这才掩上内门,叫那掌柜的细细道来。
  掌柜的从一开始李锐带着几位公子到店里来玩游戏开始说起;说到楚应元如何看中一盘军棋,如何强要买走却发现不合规矩,李锐如何出声要送他军棋结果却被羞辱,楚应元如何出手、李锐如何反击,最后楚应元如何一气之下不顾利刃加身猛然站起,最终身陨的事情。
  只是他毕竟是信国公府的家奴,话语间对李锐十分维护,也绝口不提自己就是不卖楚应元军棋和暗暗讽刺他出钱少的事情,即使是这样,李茂还是一脚对着他踹了过去!
  “自古和气生财,你不过是个掌柜,知道别人来挑衅,请示一声把东西卖了就是。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家里老太太把这玲珑阁交给了你,简直是看走了眼!”
  李茂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知道始末的,无非就是他仗着有大皇子和家中嫡长少爷撑腰,对着人家项城王世子坚持老太太那一套,最后引得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一场口角竟成喋血之事!
  如今若不是要留着他安抚老太太,他现在就给他几个巴掌!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府里老太太知道,你回去把玲珑阁关了,叫所有下人全部都闭上嘴巴。今日晚上你依然还去持云院汇报情况,但不准说李锐的事,也不准把今天的事透露一点!”李茂瞪着这掌柜的,“老太太有中风,你若再让老太太也出什么事,我让你一家都不得安宁!”
  “小的不敢啊。”那掌柜的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真的没想到后来事情发展成那样,谁知道那青年是项城王世子呢?”
  “休要再多说了,你回去吧。”
  李茂看着离开的家中老奴,左思右想,实在无法继续坐在堂中。
  他整了整衣冠,备马直奔皇宫,希望宫里能给个确切的说法。
  遇见这种事,大皇子是肯定要摘出去的,大皇子自己已经处理好了三个伴读,那用来顶罪的肯定就是他家的李锐了。虽说人人都说是楚应元自己用脖子去撞那利刃,可此事哪里是正常人做的出来的事情?若不是此事发生在他侄子的身上,有其他人和他说了,他都要觉得是大皇子先斩后奏,诬陷出来的罪名。
  你要是郡王世子,活的好好地你自己撞刀子试试?
  “李国公,圣上说了,今日不见。”齐邵不好意思地出来回了李茂的话。如今他是舍人,在宫中行走,就在皇帝身边负责随时待命,楚睿也是想着齐邵和信国公家的李锐关系很好,这才派了他出来回话。
  “今日不见,何时可见?”李茂脸上的焦急之色藏也藏不住。“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锐又被关进了大理寺,他无父无母,我是他叔父,我不问清楚,谁来问清楚?”
  齐邵心里其实也很焦急,但他如今身为天子近臣,已经不能犹如以前那般行事了,只能摇着头劝李茂回去:“下官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圣上才会见您,但如今圣上正在大怒中,就连大皇子都被罚了在后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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