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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恶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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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大岛快读完一半的时候吧,餐桌上的无线电话机突然响了。我说了声“失陪一下”,离开了座位。
  “你好,我是野野口。”
  “喂,是我。”是日高的声音,听来有点沉重。
  “啊,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还挂念着藤尾美弥子的事,不过日高并未正面回答,他停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忙吗?”
  “谈不上忙,可是有客人在这里。”
  “这样啊,几点会结束?”
  我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刚过六点不久。
  “还要一点时间,到底怎么了?”
  “唔,电话里讲不清楚,我有事想找你商量,你可不可以来我这里一下?”
  “是可以啦。”我差点忘了大岛就在一旁,几乎要脱口问他是不是有关藤尾美弥子的事。
  “八点怎么样?”他说。
  “好。”
  “那我等你。”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等我一把听筒放好,大岛就赶忙从沙发站起,说道:“如果你还有事的话,那我就……”
  “不,没关系、没关系。”我以手势示意他坐回去,“我和人约了八点,还有时间,你就慢慢读好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原稿继续读了起来。
  我也再度摊开报纸盯着上头的文字,不过脑海里却不停地想着日高要说的是哪件事。
  我猜八成跟藤尾美弥子有关,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什么事。
  日高写了一本叫《禁猎地》的小说,内容描写某位版画家的一生。表面上虽称之为小说,实际上作品中的主角却是真有其人,是一名叫做藤尾正哉的男子。
  藤尾正哉和我以及日高读的是同一所国中。或许是因为这段渊源吧,让日高兴起想把藤尾的故事写成小说的念头。只是这本小说里有几点亟待商榷的地方,说白一点,这部作品里连藤尾正哉之前做过的一些不太光采的事情也如实描写。特别是他学生时代的各种奇怪行径,日高几乎是原版重现。就我看来,除了书中的人物名字不同之外,书里的内容根本不像是虚拟的小说,就连主角后来被妓女刺死也与现实事件完全吻合。
  这本书荣登畅销书排行榜,对于认识藤尾正哉的人而言,要猜出小说主角的原型是谁实在是太容易了,终于,藤尾的家人也看到了这本书。
  藤尾的父亲早巳去世,出来抗议的是他的母亲和妹妹。她们说:明显地,小说主角是以藤尾正哉为原型,可是她们可不记得曾允许谁去写这样的小说。其次,因为这本书暴露了藤尾正哉的隐私,使他的名誉受到不当的毁损,她们要求将作品全部回收,全面改写……
  日高也说过了,对方并未要求赔偿金之类的实际补偿。不知她们真的只是要作品改写,还是有其他更深的企图,至今仍无法断定。
  从他刚刚讲电话的声音听来,恐怕和藤尾美弥子的交涉不太顺利吧?可是,把我叫过去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们真的谈判破裂,那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际,对面的大岛好像把稿子读完了,而我也把视线从报纸栘开。
  “写得不错嘛,”大岛说,“蛮温暖的,透着一股怀旧气氛,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我是真的松了口气,赶紧喝了口茶。大岛这个年轻人虽然和气,却不会随便讲一些谄媚逢迎的话。
  若是平时,我们接下来会讨论往后的计划,不过待会儿和日高有约……我看了一下时钟,已经六点半了。
  “你来得及吗?”大岛机灵地问。
  “嗯,还来得及。怎样?这附近有一间餐馆,我们去那儿边吃边讨论好了,这样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好啊,反正我也要吃晚饭。”他将原稿放到皮包里。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快三十了吧,却还是单身。
  距离我家大概二、三分钟的路程就有一家餐馆,我们一边吃着烧烤料理,一边商量公事。虽说是商量公事,其实我们聊的都是杂事。在这当中,我不小心透露接下来跟我约的人正是作家日高邦彦,大岛一听显得有些惊讶。
  “你认识那位先生啊?”
  “嗯,我们国中、国小读的都是同一所学校,住得也很近,从这边走过去就到了,只是我们的旧家都已经拆了,目前正在盖公寓。”
  “就是所谓的童年旧识对吧?”
  “大概吧,现在我们也还有来往。”
  “啊,”大岛的眼睛露出羡慕和憧憬的神色,“我竟然不知道。”
  “我会帮你们公司写稿,也是透过他介绍的。”
  “咦?是这样吗?”
  “一开始是你们公司的总编向日高邀稿,不过因为他不写儿童文学,所以就拒绝了,反倒把我介绍给你们,也就是说,他算是提拔我的贵人。”我一边用叉子将烧烤通心粉送进嘴里,一边说道。
  “嗯,竟然有这回事。日高邦彦的儿童文学,这样的标题确实挺吸引入的。”接着大岛问我,“野野口先生,你不会想写以成人读者为诉求的小说吗?”
  “我是很想写啊,如果有机会的话。”——这是我的真心话。
  七点半,我们离开了餐馆,往车站走去。我站在月台上目送大岛坐上反方向的电车,不久我的电车也来了。
  抵达日高家正好是八点。我站在门前,觉得有点奇怪,屋里一片漆黑,连门外的电灯也没有开。
  不过,我还是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只是没想到竟被我料中,无人应答。
  我心想,该不会是自己搞错了。日高电话里说的八点,说不定指的不是八点到“他家”。
  我回到来时的路上,过去一点有座小公园,我边掏出零钱边走进公园旁的电话亭。
  从电话簿里,我找到了皇冠饭店的电话,拨了号码。饭店人员听到我要找一位叫日高的客人,马上帮我转接过去。
  “您好,我是日高。”——是理惠的声音。
  “我是野野口,”我说,“日高邦彦在那里吗?”
  “没,他没来这里。应该还在家吧?因为还有工作要赶。”
  “不,他好像不在……”我跟她说日高家的灯全暗着,里面好像没人的样子。
  “这就怪了。”电话那头的她似乎颇为困惑,“他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恐怕都半夜了。”
  “那他大概只是出去一下吧?”
  “应该不会啊。”理惠思索似的沉默了片刻,“这样好了,我现在就到那边去。”她说,“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就会到了。啊,野野口先生,您现在人在哪里?”
  我说明了自己的位置,告诉她会先到附近的咖啡厅打发一下时间,就把电话挂了。
  走出电话亭,在去咖啡厅前,我又绕到日高家去看了一遍。还是一样,灯全部暗着,停车场里日高的SAAB好端端地停在那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家咖啡厅是日高平日调适心情时常去的咖啡专卖店,我也来过好几次,店里的主人认出我,问今天怎么没跟日高先生一起来?我表示,他和我约了见面,可是家里却没有人。
  就这么和老板聊着职棒,东扯西扯的,三十分钟就过去了。我付了帐,出了店门,快步往日高家走去。
  才走到门前,就看到理惠从计程车下来。听到我出声叫唤,她回了我一个笑脸。可是,当她看向屋子的时候,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显得十分不安。
  “真的是全暗的。”她说。
  “好像还没回来的样子。”
  “可是他不可能会出去啊。”
  她从皮包里拿出钥匙,往玄关走去,我跟在后面。
  大门锁着,理惠打开门进入屋内,接着把各处的电灯二点亮。室内的空气冰冷冶的,似乎没有人在。
  理惠穿过走廊,打算扭开日高工作室的门把,门锁上了。
  “他出门的时候,都会上锁吗?”我问道。
  她一边拿出钥匙,一边侧着头回想:“最近他不太锁门的。”
  钥匙一转,门顺势敞了开来。工作室里同样没有开灯,可是却不是全暗的。电脑的电源还插着,萤幕的画面透着亮光。
  理惠摸索着墙壁,按下日光灯的按钮。
  房间中央,日高脚朝我们,倒在地上。
  停顿了几秒的空白,理惠沉默地走上前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在半路停了下来,两手捂着嘴,全身瞬间僵直,一言不发。
  我也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去,日高的身体整个趴伏着,头转向一边,露出左半边的脸。
  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眼神涣散。
  “他死了。”我说。      
  理惠整个人慢慢地瘫软下来,就在膝盖碰到地板的同时,她发出仿佛来自身体深处的悲鸣。
  三
  警局派来的搜证小组在现场勘查的时候,我和理惠就在客厅等。虽说是客厅,却连张桌椅都没有。我让理惠坐在装满杂志的纸箱上面,自己则像熊一样地来回踱着方步,并不时将头探出走廊,窥看现场搜证的情形。理惠一直在哭,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敲门声响起,门打开了,迫田警部走了进来。他年约五十,态度沉稳大方。一开始叫我们在这房里稍等的也是他,看来他应该是这次搜查的总指挥官。
  “我有话想跟你谈,可以吗?”警部瞄了理惠一下后,转身向我说道。
  “我是无所谓啦……”     
  “我也可以。”理惠拿起手帕按着眼角说道。她的声音还带点哽咽,然而口气却是坚决的。我突然想起日高白天曾经讲过,她的个性其实蛮强悍的。
  “好,那就麻烦一下。”
  于是迫田警部就这么站着,开始盘问起我俩发现尸体前的整个经过。谈着谈着,我不得不说到关于藤尾美弥子的事。
  “你接到日高打来的电话大概是几点左右?”
  “我想应该是六点过后吧。”
  “那时日高先生有提到任何有关藤尾女士的事吗?”
  “不,他只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所以也有可能是其他事?”
  “或许吧。”
  “关于这点,你有想到什么吗?”
  “没有。”
  警部点了点头,接着他把脸转向理惠:“那位藤尾小姐的人是几点回去的?”
  “大约是五点过后。”
  “在那之后,你有跟你先生谈过话吗?”
  “我们有聊了一下。”
  “你先生的样子看来怎样?”
  “他因为跟藤尾小姐谈不拢,显得有些困扰。不过,他要我不用担心。”
  “之后你就离开家,去了饭店对吧?”
  “是的。”
  “我看看,你们打算今明两晚都住在皇冠饭店里,后天要出发到加拿大。不过,因为你先生还有工作没做完,所以就一个人先留在家里……”警部一边看着自己的小抄,一边说道,接着他抬起了头,“知道这件事的人总共有几个?”
  “我、还有……”理惠向我这边看来。
  “当然我也知道。除此之外,还有聪明社的人吧?”——我向警部说明日高今晚打算赶的就是聪明社的稿子——“不过,就凭这点来锁定犯人未免……”
  “嗯,我知道,这只是做个参考。”迫田警部脸上的肌肉稍微和缓了一下。
  之后,他又问理惠,最近住家附近是否曾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理惠回答“没有印象”。我想起今天白天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位太太,犹豫着该不该讲,可是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只因为猫被害死就杀人报仇,这怎么想都太离谱了。
  讯问告一段落后,警部告诉我,他会请部下送我回去。我原想留在理惠身边陪她的,不过警部说他已联络理惠娘家的人,不久他们就会来接她。
  随着发现日高尸体的震惊渐渐平复,疲倦悄悄地袭来。一想到等一下得自己坐电车回去,老实说真的有点气馁,所以我不客气地接受了警部的安排。
  走出房间,我发现还有很多警员留下,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工作室的门是开着的,不过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尸体应该已经运出去了吧?
  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前来招呼我,将我领到停在门口的警车前。我突然想起,自从上次因为超速被逮捕后,已经很久没坐过警车了……这等毫不相关的事。
  警车旁站着一名男子,身材颇高,因为光线不足,看不清楚他的五官。那个男的开口说道:“野野口老师,好久不见了。”
  “咦?”我停下脚步,想要确认对方的长相。
  男的往前走近,从阴影中露出他的脸。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很短,脸部轮廓十分立体。
  这张脸我曾经看过,接着我的记忆恢复了。
  “啊,是你!”
  “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你是……”我在脑袋里再确认一遍,“加贺……对吧?”
  “是,我是加贺。”他郑重地朝我欠身行礼,说道,“以前承蒙您照顾。”
  “哪里,我才是。”弯腰答礼后,我再度端详起他。已经十年了,不,应该更久,他那精悍的神色似乎磨得更加锐利了,“听说你改行做了警察官【注:日本警察职称,负责案件调查、执行的警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很惊讶,一开始还以为是认错人了,直到看到名字才确定。”
  “因为我的姓很特别嘛。不过,”我摇了摇头,“这也实在太凑巧了。”
  “我们到车里再谈好了,我送你一程……虽然说在警车上没什么气氛。”说完,他帮我打开后车门,同时,刚刚那名制服警察也坐上了驾驶座。
  加贺老师曾经在我执过教鞭的那所中学担任社会科教师。就像许多刚毕业就投入教职的老师一样,他也是充备干劲和热情。再加上他又是剑道方面的专才,领导剑道社时展现的英姿,更让人对他的热诚印象深刻。
  这样的人只做了两年就舍弃了教职,归咎起来有诸多原因。不过就我这个旁观者来看,他本身可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不过,真的可以这样说吗?每个人都有适合与不适合做的事。教师这份工作对加贺而言到底合不合适,真的有待商榷。当然,这样的结果也跟当时的潮流密切相关。
  “野野口老师,您现在在哪个学校教书?”车子刚驶离不久,加贺老师就问起我的近况。不,再叫加贺老师就太奇怪了,我们就称他为加贺刑警好了。
  我摇了摇头:“我最后任教的地方是本地的第三国中,不过今年三月已经离职了。”
  加贺刑警看来好像颇为惊讶:“是这样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唔,说来有点丢脸,我现在在写给儿童看的小说。”
  “啊,难怪。”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才会认识日高邦彦先生对吧?”
  “不,情况有点不一样。”
  我跟他解释,我和日高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因为他的关系,我才找到现在的工作。加贺刑警好像懂了,一边点头一边听着我说。没想到迫田警部什么都没告诉他,这点倒教我有些诧异,这番话我刚刚已经跟警部说过了。
  “这么说来,你之前是一边当老师,一边写小说啰?”
  “也可以这么说啦,不过我那时一年才写两篇三十页左右的短篇而已。我一直在想,有朝一日要成为真正的作家,于是心一横就把学校的工作辞了。”
  “这样啊?那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呢。”加贺刑警很钦佩地说道。或许是想起自己之前的事吧?当然,二十几岁转行和面临四十岁才换工作的景况相比,可谓天差地别,这点他应该也能体会。
  “日高邦彦写的是什么样的小说啊?”
  我看着他的脸问道:“加贺,你不知道日高邦彦吗?”
  “对不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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