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前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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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留香楼上,看着街上发生的事情。李悦耳紧紧抱着周景玄,痛苦的哭腔还在耳边回荡着。那时候,他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居然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他猜到暗夜十七兴许会抓住这种时机行动,但未料到会是如此突然。上次画船的事,恐怕还不是他,多半是四王爷李亨,不过也只是给个警醒。可这次,暗夜十七要下手的确实是李悦耳,永宁公主。直到他看到丰喜的调查,他才明白。
只是,丰喜说的李悦耳和周景玄,他在意吗?
他对丰喜回答,也对自己说道:“四王爷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毕竟李亨不像暗夜十七是如此莽撞之人,况且之前他也说只是警示。可他又为何要将这个暗夜十七派往自己身边,毕竟他随时会计划要了李悦耳的命。
是考验吗?裴齐丘想着,想必也有,但恐怕更多不是。
“赛马其实是人马之争,关键在于如何借马力赢得比赛。”裴齐丘脑中再次回想起这句话,是上回赛马前王爷对他所说。
莫非,王爷根本未管李悦耳是否是生是死,因为她只是他口中的“马力”吗?
她死了,必定对武惠妃极大打击。
而她若活着,自己是驸马,便可借助武惠妃对自己的信任,一举反攻。。。。。。
裴齐丘不敢往下想,因为这位四王爷,显然早已布好了整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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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耳只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病似的,一阵又一阵头疼。
太医说她没病,只是最近缺乏休息,身子虚乏。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明明是犯了一个叫“千错万错就是脑子错”的病。
她看着榻上的邹朗,哦,不对,是周景玄,不禁紧咬下唇。
太医说虽是擦伤,可箭上有毒,万幸的是毒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只等着调养回来。
她还记得当时周景玄护住自己倒下的身影,听见皓月的叫喊,那时混杂在一起的心情,最后只留下看着周景玄闭上双眼留下的无助。
这几日,皓月也说了不少周景玄的事情,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不能时常进宫,只能偶尔前来探望,不过每次都是梨花带雨。
“周画师平日不过是爱写写画画,他也说自己不愿与其他朝中人士交集,偏爱去我们这种小歌坊看舞捧场。”皓月看着周景玄,眼中一阵酸涩。
悦耳盯着周景玄的睡颜,怔怔地听着。
“若非周画师,恐怕皓月现在还不知在哪儿。。。。。。”皓月不禁说道,又哭起来了。
悦耳投来疑惑的眼神,问:“怎么说?”
“哦,没事。”皓月说着,见悦耳一直看着自己想要知道答案,叹了口气,说:“我原本在长安极盛一时的玉华坊,可后来玉华坊落败,我一人也无处可去,多亏周画师相助。”皓月仍然哽咽着。
悦耳不禁攥起手中的帕子,又放开,回头看了看离开的皓月,又重新看着周景玄。周景玄,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救我两次……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悦耳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脸一下子有些红。她连忙摇了摇头,不禁闭眼脱口而出喊道:“我只是纯粹崇拜你!”
“我不。。。。。。也是啊。”一句虚弱的声音传来。
悦耳睁开眼,愣愣地见周景玄看着自己,露出那久违的笑容,只是脸色苍白得跟那些个和皱巴巴的宣纸似的。
“你。。。。。。”悦耳明显感觉酸酸的,眼睛里,还有心头上。
“我也是啊,公主。”周景玄说着,想坐起身,奈何还是虚弱得很,手怎样也撑不起来。
“你别动,就这样躺着说。”悦耳舔了舔下唇,见他这样笑看着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周景玄见悦耳眼神躲闪着,不知自己这模样是不是吓到她了,肯定吧,和她心目中那个大画家周景玄差的太多了。
悦耳“嗯”了一声,自己这模样真是反常得很啊。怎么回事?悦耳想着,自己倒是说点什么啊。
周景玄见悦耳渐渐低下的眸子,以为她哭了,可见她脸颊旁的胭脂红渐深,好像沉入心底的一抹迷霞。他不禁勾起唇,笑说:“微臣周景玄罪该万死,还请公主治罪。”
“你……”悦耳忍不住道,见周景玄还是笑着,唇上却是一片惨白,他忍住咳嗽,低语道:“谢。。。。。。公主。。。。。。”
悦耳见他这样,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景玄见悦耳瞪着自己,似有埋怨,似有不忍,他突然认真起来,说道:“因为,公主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见到周景玄。”
“周景玄。。。。。。不就是你!”悦耳喊道,咬着牙,哭得更厉害了,好像积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被释放出来了。
“我更愿意一辈子做公主眼中的邹朗,帮公主找到你心中的周景玄。”周景玄突然笑了。
悦耳看着周景玄,不明白这一刻是什么意思,但却意外地不愿离开。
“说到底,你还是骗了我。”悦耳不禁笑起来。
“若非如此,就不能看到大唐最受爱戴的永宁公主,到底是怎么样的了。”周景玄回应一笑。
“也是!”悦耳一笑,好像这件事就能这样过去。是啊,没什么区别啊,他是周景玄,可他更是邹朗啊,一直很照顾自己的邹朗。
悦耳心里一阵温暖,来到陌生的这里,第一个受到眷顾的就是自己最想见的人,真的,何其幸运。
皓月在门外听见了周景玄的声音,只觉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推门而入,端着汤药,见周景玄与悦耳正聊得开心,她强颜欢笑,对周景玄说:“您起来了,快把药喝了吧。”
“谢谢。”周景玄看了一眼皓月,一笑。
见悦耳接过汤药摆在桌上,又顺势扶起周景玄,皓月只好收回手,见两人依然说着话,她也不知如何接话,便俯身告退了。
无妨,他醒了,一切就好了。皓月如此想着,推门而出,顺势拭去眼角的泪痕。其实他是否在意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身份,本是自己不该想的。
皓月淡淡地想着。她抬起头想看远处的天空,却只见到了这些宫廷珍贵的稀有花木,还有近处华丽的宫墙楼宇。不能太贪心了,远远地看着他笑,就已经足够了,皓月苦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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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回到自己的住所,已是入夜时分了,这是周景玄给自己的一座别居,过去他偶尔会来闲坐。可自从他回到长安后,便未再来过。
这座小居别致清雅,也没什么仆人,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爱所置,她却不禁失笑。
“皓月。”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声。
皓月惊异地盯着眼前这个蒙面男子,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见男子摘下面上的黑布,看着她,说:“好久不见,皓月。”
“阿七?!……”皓月倒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打颤。他,不是死了吗?
“别来无恙。”男子冷冷地一笑,说:“我见你和永宁公主有说有笑的啊。”
“你不是在那场大火中。。。。。。”皓月无法相信。
“我怎么能死?”男子说道,“死的应该是她永宁!”
“你……那日站在房檐上的人,是你?!”皓月不禁退后一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但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男子的声音冷到极致,凉爽的夏日夜风竟然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你……还是为了阿柳吗?”皓月问,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不禁冲他喊道:“你疯了!”皓月低声叫道,“她是公主!而且,你这次害了周画师!”
“周画师也这般袒护她,我不明白!她是那么恶毒的人!”男子回答的语气极其决绝。
“我之前并未见过她,可我觉得她不可能据你所说的那般。”皓月说道。
“你们都被骗了!你那日不在,可不也听过很多遍了吗!”男子的怒目圆睁,说:“若不是她的那句话,阿柳她……她不会那样惨死!玉华坊也不会落败!”
“可是。。。。。。她不像是会这么说的……”皓月蹙眉。
“够了!”男子怒吼,又说道:“若你一味要和永宁走近,我也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阿七!”皓月哭着喊道,她实在不忍曾经的朋友一步步走上歧途,“你的命不重要吗!阿柳知道了会怎么想!”
“阿柳当然支持我!”男子坚定地说道,“四王爷救了我的命,我为他卖命的同时,也是在为阿柳报仇!”
“不!阿七!”皓月拉住男子,喊道。
“相信我。”男子的眼中不知是倒映着什么,声音却明显在颤抖。
皓月无力地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掩面哭泣起来。她为了阿柳的惨死,为了阿七的一意孤行,也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月夜下,捣衣声依旧,这次的战场不是遥远的边塞,却是近在咫尺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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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父皇。”悦耳俯身,对上座的李隆基有些胆怯。
“见过你母亲了?”这声音明显苍老,悦耳不禁抬头望去,见他脸上毫无掩饰的悲伤。
“是。”悦耳答,低低地叹气。
她那母亲武惠妃接连担心她的安危,终于病倒了。
“悦耳?”李隆基在旁边唤了几声好像都未曾听见。
“啊?”悦耳觉得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好像和额娘唤自己似的,只是额娘比这里要好太多。哎,现在真想她。
悦耳不禁吸吸鼻子,又摇了摇头,对上李隆基疑惑的眼神说道:“父皇,别担心,相信母亲会好起来的,这幕后的凶手也定会水落石出。”
似驱走心头的阴霾,李隆基不禁欣慰地一笑,说:“悦耳长大了。”
悦耳一笑,不禁觉得心里苦苦的,毕竟这几日的事情,还是多少触动了她。
说不愿追究到底是谁要害她是假的,可她真的只是想在这里和平地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
哎,算了,悦耳一笑,与其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今后该如何更强大自保,如何去保护身边的人呢。
“陛下。”李隆基身边的徐公公来了。他每次一来,悦耳总盯着他眉间那颗红痣,真是越看越像女子的朱砂痣。
“何事?”李隆基严肃起来。
“陛下,靺鞨大钦茂今日到了,明日便进宫朝拜,一切事宜已置办妥当。”
“好,朕知道了。”
“靺鞨?”悦耳不禁疑问。
“回公主,靺鞨乃大唐之藩邦,大钦茂如今主持渤海,明日便是进宫朝拜。”徐公公回答起来,见悦耳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禁皱眉,问:“公主,请问可有何事?”
“哦,没事。”悦耳连忙打了个哈哈。
“明日朕要宴请大钦茂,你母亲身子不好就别去了。”李隆基对悦耳说。
“是。”悦耳明白了,意思是除了武惠妃都得去,自己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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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耳想着时间还早,准备再去看看周景玄。谁知正好撞见从周景玄屋内走出的裴齐丘。悦耳很是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去看周景玄?她倒也不怕什么,迎面就问他:“不知裴大人有何事?”
裴齐丘见悦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失笑,道:“微臣来看看周画师,不可以吗公主。”
“没有啊,只是我奇怪罢了。”悦耳想着,你不说我也懒得知道了。
她正准备离开,经过裴齐丘的时候,谁知他用极其戏谑的语调说了一句。
“驸马帮公主照顾救命恩人,理应如此。”这语气没了之前的冷漠,可有种看笑话的样子。
和着你是说帮我擦屁股了!悦耳不禁瞪向他,一脸鄙视。
“微臣告退。”裴齐丘根本没看见悦耳最后那个眼神,因为他目光早就直视前方。
“谁当驸马都不是你!”悦耳对着裴齐丘的背影喊道,吓到一旁的几个宫人都纷纷逃了。知道这两位的几个宫人,还以为是打情骂俏呢,只不过露出的眼神都是不能直视的,引得悦耳只能再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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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夜空,星子悠悠地相约一起赏人间,只见一起倚阑迎风的两人,正向它们这儿望来,兴奋得紧。可那弯弯月儿则是羞红了脸,幽幽地躲进正好飘来的云朵里。
这里是摘星阁,是宫中最高的一座琼楼,可以俯视整个大明宫的灯火。
“嘿!……”悦耳对着漫天星空一喊。
周景玄笑看着悦耳的笑颜,唇角也微微上扬。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沙袋,又放在身后。
“好美的星星啊!”悦耳从未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仰望夜空,而这里又是自己最向往梦魂的大唐。
“那,我摘下来给公主赏玩如何?”周景玄突然笑问。
悦耳只见他手伸向夜空中的一颗星星,握着空拳,像是表演幻术似的,一颗明亮的“星子”随之飘动下来,围绕在悦耳身边,渐渐地越来越多,美得不能自已。
“哇!。。。。。。”悦耳惊喜地叫了出来。
萤火下,悦耳看着周景玄的眸子,比星空还要明亮的眸子里,映着点点萤火,和自己的笑颜。也许,她更开心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身侧之人。
周景玄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今日穿了一见缃黄色上襦,带着星子的透亮;随风飘动的纯白色下襦,带着月色的皎洁;而那颊边的梨涡依旧,伴着跳动的萤火打着旋儿。
周景玄不禁抬起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萤火,触碰到悦耳微微发热的脸颊。
悦耳看着他也是尴尬的样子,不禁微微笑了,她也抬起手抚上他的侧脸。
周景玄见悦耳突然笑了,不禁嘲笑自己的稚嫩,为何面对了眼前的悦耳,那些所谓的风花雪月,都化作了一阵清风消散,只留下来自心底的唤声,支撑着自己的举动。
他微微侧过头,轻啄她正微笑的唇,又再次看着她的眼。
“我。。。。。。”悦耳愣住。
“可以为公主作画吗。。。。。。”周景玄低语,“心甘情愿的一次,不再为所谓的名禄。”
第10章 即逝琴音(2)
悦耳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景玄竟然要为自己作画,她有点接受不过来,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邹朗,愿为悦耳。”周景玄一笑,温柔的芬芳淡淡地融入进环绕自己的空气中。
“恩。”悦耳莞尔,看向高远的天空,两颗紧紧依偎的星子,眼前正相互依偎的萤火,还有眼前的这个人。
长安月下,摘星阁像是虚无的空中楼宇一般,紧握的手成了唯一的真实。不知何时牵起,也许是前一刻,也许早在见到彼此的时候,心已经被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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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兴庆宫出来,三人一路而行。
李瑁一直展露笑意,裴齐丘不断做着翻译,两人之间的则是此次前来进贡的靺鞨族的大钦茂。他极有可能成为此次的新人族长,因前任族长与大唐稍有隔阂,这次前来也意与大唐谈和。
“大钦茂进贡的那些东西,可是稀奇呢!”李瑁刚才看到大钦茂向皇上进献的那些礼物,都十分罕见,不得不称赞道。
裴齐丘向大钦茂解释道,又对李瑁行礼表示,道:“大钦茂说,王爷和陛下能喜欢那些礼物,便是对靺鞨最好的肯定。”
“尤其是那个海东青,实为稀有!”李瑁对于这等稀物可是喜欢得紧,和他那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