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朝帝姬传-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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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便听了芷柔朗逸他们的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如今生活平静,实在是不应该再涉这些纷争。
这几日,因着朝中事多,彼得被搞得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素皑,只是让人来告诉她,保护好自己。
素皑了然,也不想牵扯这些烂事儿,只是自从探查出了暗杀的结果后,她一直有些心浮气躁,不平静地很。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事,却又弄不清到底是什么。
翌日,素皑带着小轮子和朗逸出门,去一家马场跑马。
这家马场是彼得曾经给素皑推荐过的,说是马好,驯马师也好。
驯马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素皑自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直到马跑过一圈后她回到马场,看见驯马师在给马喂食才想起来——敖登!那个四年前曾被她救过一命后又离开的准噶尔人。
她那时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并不深刻,也并未同他说过几句话。只是对芷柔指使他干活的样子还留有几分记忆。那时候他似乎乞求离开,而奥斯特夫也说过会为他安排工作,难道便是这个马场的驯马师?
“几年未见了,你是否还记得我?”素皑牵着马走上前去,淡笑着问敖登道。
敖登刚放下木桶,回过头来看着素皑,似乎才慢慢认出她来。立刻跪下道,“皇后陛下的救命之恩,奴永世难忘。”
“这就是奥斯特夫大人为你找的工作?”素皑随意地问道,特意换成了蒙古语,这让她觉得亲切。
敖登似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呐呐道,“这么些年,已经习惯了俄语。对家乡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素皑惊奇道,“哦?是吗?可巧,我也是呢。除了汉语以外,蒙语和满语都快忘光了!”
敖登听后,憨憨的笑容更大了,试着换成蒙语慢慢与素皑交谈。
俩人的谈论多数是围绕着马匹的习性和驯服,敖登显然是个中高手,彼得说的一点不错。而素皑也不差,与之相谈竟也能谈个把时辰。
及至素皑离开,她也没再去跑马,而是一直与敖登谈论马匹,显得兴致勃勃。朗逸和小轮子在一旁对视了几眼,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并未插话。
很快,太阳渐渐落山,11月的莫斯科郊外寒冷异常,素皑便向敖登告辞回去了。
一路上,素皑心神不定,眉头深锁,直到回了住处也没好多少。朗逸怕素皑有事吩咐,便一直在近前伺候。
“主子,您一直神思不定,可是出了何事?”
素皑摇摇头,完了又轻轻点头,看着朗逸道,“他不是准噶尔人!他是土尔扈特人!绝对不会错……”
朗逸一怔,“主子说的是那个——敖登?”
“没错!就是他。算算日子他也才来俄国四年,干的又是驯马的工作,与人交流应该不多才对,他却说自己忘了蒙古语,习惯了俄语?再者,他虽然故意调整自己的口音,准噶尔部与土尔扈特部又同属厄鲁特蒙古。但是这两个部落之间,口音仍然有细小的差别。我在准噶尔一战前曾经仔细研究观察过这个民族,不会错的!他是土尔扈特人,不是准噶尔人!”素皑轻拍桌子,奇怪道,“他为什么要撒谎呢?难道仅仅是为了留在莫斯科城?他又为何从准噶尔来……太奇怪了!”
看着素皑凝神思考的样子,朗逸也试着道,“主子说的,是哪个土尔扈特?是至今留在博尔塔拉河流域的土扈,还是多年前已经迁居伏尔加河流域的土扈汗国?”
……
素皑猛地抬头,看向他,“伏尔加河流域……土扈……”素皑喃喃着,“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可是,他为何从准噶尔来?没道理啊……准噶尔,准噶尔,准……”素皑自言自语嘀咕着,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立马吩咐朗逸道,“你去查,这个敖登这几年来都干了些什么,与什么人有来往!还有,你前几天告诉我的那些被暗杀的人,你现在再去查他们的尸体,看看有什么变化!要快,我明天要知道结果。”
朗逸得令,立刻应道,瞬间就去点人出发了。
素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已经飘起的鹅毛大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恐惧感渐渐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着她,丝丝入扣,直到入骨。她伸手把脖颈上的红线拉出来,那根红线早已磨起了毛边,颜色也很黯淡。素皑摸到那入手即凉的东西,心才慢慢安定下来,唤芷柔进来服侍休息。
第二天还没到午膳,朗逸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两个消息,第一,敖登的确不简单。他经常性地利用驯马师的身份在马场见一些大臣或贵族。其中就有如今暗中支持反对派的贵族门阀中的灵魂人物。第二,那些死了的人,虽然被大量刀伤覆盖表皮,但是朗逸悄悄刨开尸体,却发现他们的内脏早已溃烂腐蚀,入眼极其惨烈!
“主子,陛下是近几个月来才被某些大臣带去这家马场,认识敖登的。而且,沙皇陛下对敖登的驯马技术十分推崇,常常交口夸赞。”朗逸低声回报道。
素皑点点头,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来自准噶尔的敖登实际上是土尔扈特人;彼得去往敖登所在的马场并且对他大加赞赏;敖登何以隐藏自己土扈人的身份;敖登并不愿意与素皑有丝毫牵连却与如今的反对党派紧密相连;被暗杀之人的死相;凶手刻意隐藏的真实杀人手法……
“未免连累公主,奴还是自行离去要好……”
“宸宸,你如果觉得无聊,这里倒是有个马场可以推荐,驯马师可是一流……”
“皇后陛下,在下可以为敖登安排在莫斯科的工作,他绝不会再被误认为准噶尔奸细……”
素皑没什么心情用午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惊天大事要发生!所有的事情渐渐在她脑海里连成一线,这些背后的谜底就快要揭开!
土扈……伏尔加河流域的土尔扈特人……
“公主,奴才有要事回禀!”门外小轮子的声音打断了素皑的思考。
“进来。”
小轮子急匆匆地走进来,看了看朗逸,道,“公主,皇宫里传来消息,说沙皇陛下今日午后会召见昨儿马场的驯马师,让他进献马匹供陛下玩乐之用!”
素皑大惊,赶忙问道,“是不是敖登?”
小轮子摇头,“不清楚,但陛下对那个敖登赞赏有加,想必就是他了。”
素皑一听,站起来,便想往外冲,口里吩咐小轮子备马,她要去皇宫一趟。
朗逸赶忙拉住她,神色焦急,“主子,现在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素皑挣开他,“顾不了那么多,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彼得死了或废了就能万事大吉吗!?一群蠢货!自己死了不要紧,连累的是几万土扈百姓!或许还有准噶尔人!他们也太小看我大清了,虽然策妄和咱们不对付,但准噶尔毕竟是大清的一部分,哪有把自己人卖给外人的道理!”素皑说着,就紧催着小轮子去备马。
朗逸听了她的话,自己一想,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但他是素皑的卫队长,一定要保护公主不受伤害。
“主子一定要去,请允许奴才随同前往!”朗逸请求道。
没想到素皑却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今日只是去看看,人多了反而让人起疑。而且我怀疑,昨天我的话已经让敖登有了防范之心。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心中不会没有猜疑。趁现在他还对我有几分顾忌,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打消他的念头……”
朗逸坚持,“主子,无论如何,您的安全最重要,下属们可以不去,免得人多坏事。奴才是一定要随您前往的!”
素皑着急得不行,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好吧,你……”
“公主,马备好了。”正说着,小轮子已经备好了马。
素皑跳上马,“朗逸,跟着!”说着便打马而去。
小轮子站在原地看着素皑和朗逸一前一后远去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深深地痕迹,山下的人影也越来越小……他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焦虑。看着素皑背影,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去把她拉回来,让她不要去!
芷柔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小轮子在向着东方叩拜,嘴里念念有词,神色紧张。走近了她方才听清楚——皇上保佑公主一定要平安回来!平安回来!
……
芷柔过去扶起小轮子,也看向远方,素皑和朗逸的身影渐渐淹没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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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皑之前一直在想;能以那样的速度置人于死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她很好奇。只是她真的没想到,要知道最后的答案却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不太记得她是怎样狂奔入皇宫,又是怎样眼睁睁地看着敖登牵着马就快走到彼得面前,她飞快地打马大喊都没来得及阻止任何事的发生。她只来得及从马上滚下去,用这样的推力使彼得离开敖登的攻击范围……
她记起彼得瞬间反应过来;庆幸地想要拉起她;她却对他苦笑地摇摇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处——一根细长的针末入一寸;伤口周围刹那间变了乌黑!
那器物不过方寸长的盒子;内附有三根细长的银针。如同小孩子玩的弹弓,开关一按,三根针同时向三个方向发射,针细小反光,短距离内很难看见躲开。素皑推开彼得的一刹那,躲开了两根银针,可终究慢了一步,第三根针不偏不倚,恰好钉在她的脚踝处。其实那一瞬间,素皑在心里苦笑了一番,若非彼得太过高大壮实,她用尽全力,两个人是可以躲开的……
敖登看见素皑倒下的那一刻,便知大错已铸成。素皑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又是大清的公主!他这一射,已然葬送了自己和民族的未来!他还能服毒自尽,可是国家呢?子民呢?这一场劫难后,何以为继?!
这个曾救助过他的公主,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赶来阻止他的?
素皑记起敖登最后看她的眼神,夹杂着悔恨、自责和痛苦。她不知道这个隐忍勇敢的蒙古人有没有读懂她的眼神,大概是有的吧,不然他怎么有那么深重的痛悔呢?他是注定要死的人,只是太不甘心!素皑还记得他倒下的时候,仍然是看向她的,似是要乞求她的原谅……
其实她并不怨恨他什么,在感觉到细针末入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灵魂深处在叹气,告诉她,结束了,快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那时候,她心里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快乐和如释重负的轻松。在她昏迷的刹那,心里,是高兴的。
她听不见彼得痛苦着急的呼唤,也听不见朗逸凄惨悔恨的呐喊。周围人手忙脚乱的惊呼,通通离她远去。她的灵魂觉得很平静,从来没有过的平静,似乎,就这样走了,也很不错。
可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还要清醒。
“医生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剧毒,不过,他们会尽力解救的!宸宸,你要有信心,一定能治好的!”彼得看着醒转的素皑,颤抖着嘴唇,颤抖着双手,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温言安慰她。
素皑并不答话,她那只受伤的脚,从脚踝开始,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纤细素白,却隐隐有些发黑。她知道,不出半月,这只手会比白骨还要恐怖……她比起那些被暗杀的人,唯一少的便是身上那些大量的致死刀伤!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素皑伸过手去,轻轻抓住彼得。
彼得看着她柔和的脸庞,似乎四年来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这种神情。突然,他像一个孩子般痛哭失声,一把抱住素皑,把眼泪洒在她的脖颈处。
素皑露出淡淡的笑意,拍拍他的后背,“敖登死了,我也会死。就让所有事情都跟着我们离去吧,恩怨错对,本就说不清楚,再查下去,会牵扯很多无辜的人……”
彼得用力地摇头,摇头,哭着吼道,“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要听!你也不要说!你不会死,你不死……”
素皑轻抚他的后背,“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答应我吧,这样,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彼得紧紧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泪淌在素皑的衣襟上,很快便濡湿了一大片。
“宸宸,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一定要治好你!我向上帝起誓,你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被任何人逼迫!我再也不会对你有过分的要求,你想怎么生活,都随你,都随你……”彼得痛苦地哽咽道,“宸宸!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别离开……”
“我还要求你一件事……”素皑说了一会儿话,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咳了几声,强撑着说道,“我们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你,放我走吧。”
彼得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慢慢放开素皑,通红的眼睛看向她。素皑的眼里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和一丝不易捕捉的乞求……这样的眼神,差点让他崩溃!
“趁我还能睁开眼睛,能走多远,便走多远……”素皑的手有些痉挛,但依然准确地抓住了彼得,“我想,埋得离家近一些。好不好?”
“宸宸!……”
“好,不好?”
素皑说完这句话,渐渐地没了力气。一旁的医生见状,赶紧又拿药丸给她服下。
那一日的克里姆林宫内,哀哭震天。因为沙皇陛下一直守着皇后陛下在哭,哭声凄楚惨烈,闻者伤心。
两日后,莫斯科郊外。
素皑带着芷柔和小轮子与来送她的朗逸告别。
“不用送了,回去吧。”素皑半躺在温暖的马车内,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旁边的小桌案上全是救命的药丸,芷柔正埋头整理。
“主子……”朗逸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早已完全龟裂,跪在雪地里,他身后跪着那些人早已掩面哀泣,只是努力不让公主听见。
素皑微微点头,唇色有些苍白,精神却比昨日要好些,“这几年辛苦你了,回去京城以后,娶妻生子,过过安逸闲适的生活吧!”
朗逸偏开头,一向坚毅的人竟也留下了眼泪,隐匿在雪里,终至不见。他对着素皑深深叩了三个头,“主子一路保重,原谅奴才们不能送您了!”
素皑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转而对小轮子道,“别耽搁了,走吧。”
小轮子低声应道,跳上马车,深深地看了一眼莫斯科的方向,催促车夫打马而去……
朗逸跪在雪地里,目送马车远去,轮箍在地面上撵出深深的痕迹……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慢慢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公主独自离开,剩下的事还需要他去处理。
不久之后,他将带着固伦鸾宸长公主薨逝的消息和沙皇陛下的致意回去阔别已久的故乡。那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春天。他庆幸她的仁慈和善良,不让他去经历她的死亡!庆幸她的体谅,不让他看见她的痛苦!他甚至不必知道她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人世了,往后长长久久的岁月里,他还能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在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里,快乐地生活着,有她一生都不可得的自由相伴!
朗逸跳上马,抹了一把脸,调转马头向城内奔去。
又是一觉醒来,素皑动了动手,一下子觉得极其不舒服,她立刻撩开帘子,开始了断断续续地呕吐。待素皑捂着痉挛的腹部回过头来,芷柔早已准备好了漱口的水和救急的药。服侍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