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朝帝姬传-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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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都有自己的意志和思想,素皑设计好了剧本,但所有都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走。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化作了一片尘土。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曾经,她用谎言来掩盖真相。因为战争期间,真相是如此宝贵,以至于不得不用谎言来护卫它。
可是,当战争终于走到尽头时,本该让欢欣鼓舞的“真谛”又哪里?
清军胜了,却是惨胜。两万准噶尔骑兵,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战斗力可想而知!破釜沉舟用本就凶悍的蒙古兵身上,效果必定加倍。虽然清军的伤亡数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可是素皑知道,裕亲王的东路军几乎全军覆没,恭亲王的西路军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此刻恐怕唯一能结成阵型的,就是所剩无几的中路军了。要全歼两万蒙古兵,大清得留多少士兵的命这里?素皑想都不敢想。
她的亲,朋友,部下,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无一幸免。
战争的残酷到底要到什么地步,她如今终于明白了。或许那些见惯了生死和杀戮的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是她,是那么珍惜生命!
有些,她带他们来到战场,却无法把他们带回去。
有些,她答应了会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
她到底要怎么面对那些的父母亲?
如果程六的母亲问她,儿子跟着她出去,现呢?她要怎么回答?难道她说,您的儿子死得很光荣吗?
如果欧阳澈的兄长问她,为什么弟弟成了废?她能说什么?说他的下半辈子她负责?那是一个的半辈子啊,她负得起责吗?
如果,如果荣妃娘娘问她,荻葭哪儿去了?为什么她没有信守诺言?她如何回答?她如何面对一个母亲的质问?
素皑,不是很厉害吗?结果他们呢?他们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不是想拯救全世界,可是那些本该由她负责的,她全部失职了……
素皑用被子把头蒙住,一动不动。
康熙坐床榻边,轻轻伸手去扯她的被子,素皑把头偏向一边。康熙无奈,只得掀开被子钻进去,把素皑抱怀里。告诉她,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虽是胜得艰难,可他们好歹是胜了。从今以后,蒙古全境都会太平。包括回部,青海,都会进入一个休养生息的时代。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救了很多。况且,她自己不是常说吗,一仗打出十年和平。这是至理名言,通古博今。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于国有利,于民有益。更何况,她已经尽力了……
素皑转过身,对着康熙,把头埋他的颈窝,无声地流泪。
康熙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俩交颈而卧,沉沉睡去。
之后,噶尔丹的尸首被清军带回,然后昭告天下,大清征讨准噶尔大获全胜,以戮准噶尔大汗噶尔丹的尸体于全军前。本来,大部分清军将领都要求斩其头,戮其尸身,以泄心头之恨。毕竟,清军这回也是伤亡惨重。而且,此次战争的头功之一,素皑名义上的外伯公,威望甚笃的大将军佟国纲也最后的决战中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到现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但是,康熙驳回了。他要展现的,是一个大国的气度,一个明君的风采。噶尔丹是一个可怕的敌,他的才能和威望应该得到尊重。大清要让天下臣民知道,让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知道,们不仅输得起,也赢得起。而且,康熙还要收服准噶尔的臣民,就万不能和他们结下侮辱性的血海深仇。
是以,康熙下令,以一部台吉的规格,厚葬噶尔丹,还其尸身于准噶尔。至于之后准噶尔的新任大汗要怎么处置,那就不关大清的事了。
噶尔丹已经死了两天,康熙却仍然没有召集蒙古各部落首领,召开庆功宴,犒赏三军。这不由得让有些摸不着头脑,暗忖又是出了什么事。
素皑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条,坐桌案上,看着身旁的胤禛。
“还没来啊?”素皑说不出话来,只得和胤禛纸上交流。
胤禛摇了摇头,沉声道:“今天,怕是不可能了。张廷瓒方才来报,方圆两百里之内,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那,策妄他们都到哪儿了?”素皑问道。
“二十里外,刚到。皇阿玛命他们二十里外扎营,今晚,会接见策妄,行册封礼。素皑,等会儿便能见到穆尔泰了。”
“粮食?”素皑写到。
胤禛难得地笑了笑,说:“穆尔泰那小子说,他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素皑也笑了,那就好,有了穆尔泰这批救济粮,大军也不至于刚打完仗还没回家便要饿死。只是太子和索额图,唉,阿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伤心呢。
素皑和胤禛谈了半天,也没见到胤禩,不由问道胤禛,胤禩哪儿去了。
胤禛犹豫片刻道,“找艾彦去了。”
素皑默然,无言以对。
胤禩一块青草地上找到艾彦,他如今是车臣部众望所归的汗位继承,此次带领所有部族子民回归家园,他是首功。可是当胤禩看见他时,这位未来的车臣汗王却神情颓败,望着苍茫的天空,眼睛里尽是死气。
胤禩上前,递了一坛酒给他,艾彦抬头见是他,接过坛子,扯开封坛便开始喝。
胤禩也坐下,打开自己的那坛,慢慢悠悠地灌着。
艾彦一饮,一坛子酒便去了大半,他把坛子往地上一摔,酒溅了胤禩满身,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艾彦抚摸着坛子碎片,幽幽地说道:“本以为,来的是四公主,没想到,是。”
胤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她已经尽力了,不要怪她。”
艾彦没说话,把头偏开。
胤禩继续说道:“王子,这几年们接触得比较多,每次见到,都是满身的戾气和怨气。”胤禩顿了顿,“知道失去爱的痛苦,她的选择,最终让不能爱,也不能恨。想走下去,却没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前路茫茫,此生,长得看不见尽头。想一走了之,身边却还有些牵绊,不能割舍……”
艾彦猛地转头看向胤禩,见他神情柔和坦然,目光纯净,心也慢慢安静下来。
胤禩未曾理会他的反应,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知道,生无可恋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叶子有事,不会更新,下一更在周一~
这几章都比较悲情,但是很快会过,过了就上肉!
113余生
艾彦看着胤禩;不解道:“八阿哥年岁虽小;可不知道为何;说这种话;信。”
胤禩笑了笑;温和地让如沐春风;“想,吉雅公主,她心里一定是很苦的吧……。”
艾彦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渐渐红了眼眶。
“吉雅一直被誉为喀尔喀第一美女,那是因为她的母亲;也曾是一位绝色佳。只可惜,她是一个奴隶;而且还是最下等的奴隶。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她并非土谢图部之,甚至也不是喀尔喀族。她是回!一个异教徒!被迫离乡背井已经很惨了,更惨的,是被土谢图汗那样的看中了她的美色。一朝临幸,便弃若敝履。后来,她就生下了吉雅。很明显,一个奴隶生的孩子家族中的地位定是低下的。吉雅,是土谢图汗最小的女儿,可是,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她的族,从未把她当作公主看待。他们总是尽情地欺辱她,嘲笑她,骂她的母亲是贱,尽管那个可怜的女早已被土谢图汗忘到了九霄云外。”
胤禩推过自己的酒,艾彦顿了顿,抱起来一饮而尽,继续说着。
“吉雅八岁那年,她的母亲终于熬到了尽头,得到了永远的解脱,留下她一个,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还照料。后来吉雅曾经告诉过,母亲死后,她的那些姐姐们更加变本加厉地虐待她,仿佛她是一个很好很有趣的玩具。克扣食物,拿走她冬天御寒的衣物,那些是常有的事。她就恐惧不安中度过了四年。而,就是那一年出现的……”
艾彦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仿佛回忆无比幸福美好的事情。
“那年十五岁,父汗第一次交差事给,让去土谢图部走一遭。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汉有个词叫一见钟情,想,便是吧。真的难以想象,吉雅那时候其实并不出色,可怜巴巴地像一只瘦弱的小猫咪,怯生生地看着,可当要去抢她的吃食时,又凶狠地像只小獒犬。那年,情窦初开,就这样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所以,走之前开口向土谢图汗要了她,想让她跟回车臣去,等过两年她长大了,就娶她。土谢图汗很吃惊,大概没想到这个女儿也能卖到这样好的价钱,一口便答应了。就这样,吉雅跟着,回到了车臣。车臣的那四年里,是和她此生最开心的一段日子。父汗属意的王位继承本就不是,是以,也不用承担联姻的任务。况且,吉雅再不受宠,也是土谢图汗的女儿,名义上,她是一部公主。们俩一起,根本毫无阻碍。”
艾彦晃了晃空空的酒坛子,眼角沾染了些笑意,那样幸福的味道,让不忍心看。
“那几年,们相伴彼此身边,无忧无虑,潇洒肆意。其实,也是回到车臣以后才知道,原来吉雅她那么美,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就出落地愈发美丽。车臣,们没有任何压力,每天放羊,骑马,打猎,兴致好的时候,甚至会学学汉吟诗作画。她的性格渐渐开朗起来,也很爱笑,笑容纯净无垢,像是初冬的雪。所以,叫她‘皓雪’,那是给她起的汉文名字……”
“那,后来呢?”艾彦并未说下去,胤禩追问道。
“后来……后来,作了此生最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因为吉雅和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父汗的意思是吉雅先回土谢图,随后他会派去向土谢图汗正式提出联姻,而后吉雅再从娘家正式嫁过来。这一切,看似美满得天衣无缝,似乎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比这更为惬意的事了。可是,和她都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注定了们此生永久的离别。”
“吉雅回到土谢图后不久,噶尔丹的铁骑就已经到了喀尔喀,首当其冲的,便是土谢图部。土谢图汗吓得不得了,却让他突然想起,似乎那个刚刚回来的,四年未见的女儿如今已经长成了绝色美女。所以,吉雅就被她的父亲,兄长们像礼物一样,献给了噶尔丹。然后噶尔丹转手就把她赏给了他的弟弟巴图尔……”
“说,说……吉雅公主她?”胤禩惊道,他们都以为吉雅公主是噶尔丹灭土谢图部之时硬抢过去的。
“没错!吉雅是被那帮畜生当作礼物送出去的!”艾彦的声音夹杂着无限的痛苦和悔恨。他好悔,当初为何要放她回去!他好恨,恨不得杀光所有!
“哈哈哈!土谢图汗就是个草包!他怎么会明白,噶尔丹那样的,岂是这种手段就能收买得了!哈哈哈哈!结果,土谢图部最惨,几近灭族!吉雅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大部分都被杀了,没死的,就随土谢图汗逃到了京城。”
“再后来,噶尔丹横扫整个喀尔喀,车臣,扎萨克,无一幸免……”
艾彦看着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眼泪缓缓地落下来!
胤禩闭了闭眼睛,儿女情长,乱世悲歌,已至此,情何以堪!
“知道,她只是不想再被摆布而已,她是一个,不是一个工具,一个礼物!一个身不由己,只能听天由命的玩物!那时候大营里,她选择不跟们走,就明白了。”艾彦放下已经空了的酒坛子,说道,“浮世肮脏,心险恶,她太累了,太倦了,她只想一睡不起,就连,也不能再带给她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所以,她走了。”
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清澈的溪流以及绿得一望无际的草原。胤禩静静地躺草地上,望着艾彦远去的背影。
“艾彦,好好活着吧。吉雅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可惜却总被命运玩弄。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反抗,一直努力。如今,她终于可以解脱,得以长眠于青山绿水中,做着永不醒来的梦。”胤禩拍拍艾彦的肩膀,“不同,还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意愿,用余生去好好活着。”
艾彦起身,缓缓向远处走去,胤禩听见他叹息般的声音——的梦,终于要醒了。
傍晚,策妄阿拉布坦奉召觐见康熙皇帝。康熙为表示欢迎他的到来,更为了表彰他这次战争中的功绩,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并宣布,举行庆功宴,连贺三日。
素皑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穆尔泰,他与策妄并骑而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作为这次劝说策妄以及攻下科布多的最大功臣,他也照样受到了康熙的亲自接见以及勉励,而且,他还带来了大军现急缺的粮草,只是他和策妄到达后的两个时辰后,京城那边的粮饷终于进入了清军的视野。至于为何姗姗来迟,原因却不大说得清楚。押运粮草的官员说是他们走错了路所以耽搁了时间,但是据胤禛留京城里的亲信说,是上头迟迟没有调拨粮草下来,这才耽误了行程。当然,或许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具体为何,端看康熙。
素皑知道,康熙虽然不京里,但为他做事的官员、明探、暗探多如牛毛,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根本是分分钟的事。他想让这件事画成个圆,这事儿就绝对成不了方。这次他既然想要压下去,来一个难得糊涂,其他自然也乐得装糊涂。
素皑携张廷瓒等站一旁,微笑地看着远处的穆尔泰。他们当中最不省心的泼猴子终于也长大了,进退有据,独挡一面,能堪大任。
穆尔泰一退出了御前,便一阵风似的朝素皑他们跑来,一把抱住素皑,红光满面地喊道——教官!回来了!之后又与他的兄弟们一一拥抱。但是当知道程六,欧阳澈和纳岱他们的事以后,泼猴子又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张廷瓒怕他又招惹素皑伤心,赶忙把他拉到一边,诉说事情的具体经过。
此次,喀尔喀蒙古诸部,漠南蒙古诸部以及额鲁特的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还有和硕特部均有代表来参加这次的庆功宴会,毕竟,准噶尔这一仗,标志着整个蒙古、青海、新疆等地至少未来十年的平静安定。还有叶尔羌等回部因为路途遥远、时间不够的原因,康熙特许他们此次可以不必亲来,不过这样的话,预计着来年的会盟一定会非常精彩和盛大。再者,因为噶尔丹的溃败与身死,西藏也暂时进入了平静的时期,不再蠢蠢欲动,而是缩手缩脚休养生息,等待着下一个机会的到来。
沙俄经历了政权的更迭,跑了一趟大清来探虚实,却并没有捞着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倒是莫名其妙被一个女用无数外交黑话给黑了一把,之后还带了一条尾巴回去。估计着短期内他们是不会再动什么歪脑筋了。
这回的庆功宴虽说连贺三日,但归根结底规模很小,毕竟大战之后兵困马乏,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所以三日来忙的除了随军厨师与军医外,最甚的是康熙。他要不断地接待各部的首领,为他们重新划分地盘,安排大臣整顿他们的子民和牛羊。再者,还要恩封各部的有功之臣。除此以外,还要处理来自京城急报。
素皑知道,康熙心里其实很着急,毕竟太子和索额图现他心里已经被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放他们独自京城,始终不放心。可是战场这边也有这许多亟待解决的大事他不得不亲力亲为,所以表面上看起来龙颜大悦的皇帝内心已是焦躁不安。
随行的阿哥中,大阿哥已经因为这次急功冒进,不遵军令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