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开封[七五]-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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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思善驳道:“迟早是多迟?又是多早?不如先把册子借我看。”
“那可不成,你要是给说漏嘴,我还怎么招揽生意?”
两人正斗嘴,邓宏突然道:“写的是朝廷命官辞官归乡途中遭人截杀的故事。”
林宝撇撇嘴调侃道:“邓兄弟,你怎么也沉不住气了?”这下邓宏真的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看的包思善跟如喜一头雾水,这人怎么突然红了脸?真怪!林宝合上册子,笑了笑,这小伙子实在太老实。喝了口茶,问道:“你这段子我要了。”
邓宏脸上有了笑意,这个段子长,估摸能有三五百文的进账。钱不多,但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喜悦还未散去,他皱了眉,“林先生,乔山来找过你吗?”乔山是他的同窗,家境与他相当,也给常乐茶馆写段子。
林宝不解地看他一眼,“前几天见他时他说手里的段子快写好了,自那之后便不见人影,有七八日了吧。”说着他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乔山那小子另谋出路了?
邓宏脸色沉了沉,“他已经五六日没去书院了,我寻遍各处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
包思善跟林宝对视一眼,这么说乔山失踪了?!
从常乐茶馆回来,包思善眼尖地瞧见展昭自远处的回廊朝大门来,她不觉挂了笑。打发如喜先回去,自己则迎了上去。
“展大哥!”
展昭停了脚步回以一笑,包思善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微微凑近笑得甜甜的,“我有东西给你。”说话间变戏法般扬了扬手,随着清脆的铃声,只见一个铜铃系在红绳上摇晃。见此情景他的微扬的嘴角沉了下去,她怎么还惦记着此事?
包思善并未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自道:“两个铜铃,一人一个!这样总成了吧?”
展昭叹了叹,“思善,你不必如此。”云破大师既然说赠予她辟邪消灾,那必定大有用处,怎能随意转送他人?
包思善被他有些无奈的表情弄得一愣,雀跃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脸上的笑竟有些撑不住。顿了片刻,抱怨道:“送你不要,借你不要,现在一人一个也不要!你到底要怎样嘛?”
“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红绳已经停止晃动,铜铃静静地悬挂其上。她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什么你的我的,要这样生分吗?就当是借你的也不成?”
展昭又是一叹,“不成,你留着防身。”
“我在开封府能有什么危险?再说,我不是留了一个吗?”包思善有些恼了,虽说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可一片心意被几次三番的推拒,心里总归不舒坦。
“我用不着铜铃,有巨阙足矣。”展昭本不想对她多透露案情,她知道多了少不得要来凑热闹,可眼下不跟她说清楚怕是不能安生了。“那日我去云破大师那,他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我又见不到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哄我?我只问你要不要!”包思善再把铜铃递到他面前,抓着红绳的手攥得紧紧地,脸上带着怒意。她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又想着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符,他大概会收下。然而这两个铜铃的意义不同,或许自己想送的并不仅仅是铜铃,奈何他一再推拒。
展昭甚是无奈,“思善……”这丫头脾气真倔,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甚至都不让他把缘由说清楚。还想再解释,她却猛地收回手转身便走,“庞丽说得对!不识好人心!”真可笑,几日前她还躲在角落偷笑庞丽,结果自己的遭遇跟她如出一辙,她有什么资格笑人家?
他问庞丽她的事与他何干,现在想来,或许她觉得挖心掏肺为他好的事在他看来都是不相干的事。若不是如此,他为何一再推拒?就算,就算为她好,他就不能让她为他做点事?好比说让她去求个普通的平安符带在身上。
想到这,她不觉顿了脚步,脑子里乱哄哄的。从来不曾去深思,此时此刻突然觉得冰凉彻骨,他对她好是不可否认的,可这种好究竟是为何?因为她是包拯的女儿吗?她被脑中闪过的念头骇得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
展昭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呛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欲追上前,身后传来衙役的叫唤声——“展大人,您有客人。”
回首见衙役领着一位老者跟一位姑娘朝这头来,展昭吃了一惊,竟是师傅孟若虚和师妹春妮。春妮三步并两步上前欢喜道:“师兄!”她身形一闪,绕着他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师兄,你穿这身官服更俊了!”
展昭莞尔,在她头上一敲,“没大没小!连师兄都敢戏弄!”
春妮哎呦了一声往后躲去,“师兄,几年不见你不夸人家漂亮了就算了,还一见面就训人!”
“嗯,是漂亮了。”展昭笑道,春妮性子活泼,以为年纪大了会稳重些,结果还是同以前一般。孟若虚见徒弟跟女儿逗趣,脸上笑意浓浓,“好了,别一见面就跟你师兄斗嘴。”
展昭这才向孟若虚问好,还没说几句,春妮突然拉起他的手往他掌中拍了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个粗陋的小荷包,他茫然地看向春妮,这是做什么?春妮笑得古灵精怪,“师兄,我们一路走来听说开封最近有妖孽作祟,所以我跟爹特意去求了个平安符给你护身。这荷包还是我亲手做的,别看它模样差了些,可是请高僧开过光的。”
这……展昭轻笑两声,“师妹,你的女红大有长进,师兄倍感欣慰。”说着将荷包收入怀中。孟若虚也笑道:“可不是大有长进?如今她给我缝补的衣裳已经可以勉强穿出门了。”
春妮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这哪能怪她?娘亲去的早,她又从小舞刀弄棍,哪里做得来这种小女儿的玩意?做到这程度已经算好了。
包思善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展昭跟春妮说笑,忽然心头一酸,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呢。他毫不迟疑地收了春妮送的平安符,哪怕荷包简陋也珍视地收进怀中。她低头看看掌中的铜铃,无论如何都送不出去吗?微微一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如喜发现小姐这两日有些无精打采,问她怎么了又不说,只端坐在梳妆台前叹气,有些对镜自怜的意思。这便更奇怪了,小姐何时为这种事愁过?女为悦己者容,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不对,小姐的心上你不是展大人吗?她喜欢展大人也不一日两日的事了,现在才想到要打扮?是不是迟了?
狐疑着,她试探道:“小姐,你已经两日没去找展大人了,听说展大人的师傅和师妹来了,你不去瞧瞧?”展大人的事在小姐心里从来都是头等大事,这回展大人的师傅跟师妹来了她都无动于衷,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包思善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目光有些哀怨地落在铜镜上。铜镜里的姑娘圆润和气,有几分俏丽,但绝对算不上漂亮。她咬咬唇,想起春妮来。春妮漂亮,很漂亮!展大哥应该喜欢她吧?漂亮的姑娘哪会有人不喜欢?
如喜见她又兀自发愣,心里有些发毛,小姐这是怎么了?想了想道:“小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瞧瞧?”
“不去!”包思善答得斩钉截铁,去瞧什么?瞧春妮怎么个漂亮法?瞧展大哥跟她有多热络?他拒了她的好意她还巴巴地跑去做什么?去了也是多余!
如喜终于有些了然,小心道:“小姐,你跟展大人吵架了?”那天小姐兴冲冲地跑到首饰铺拆了一个铜铃说要送给展大人,不知怎得那个铜铃被孤零零地丢在装妆奁里,难道是没送出去?
吵架?其实只是她自己独自生闷气吧?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要是上心怎么会两日了都不来找她?缓缓摇头,“你觉得他会跟我吵架吗?”
如喜一愣,也是,展大人处处护着小姐,又怎么会跟她吵架?是她想岔了。既然不是吵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包思善见如喜愁容满面,长长叹了口气,道:“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吧。”再不找点事做,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胡思乱想什么。
领着如喜晃出开封府大门,恰巧遇见展昭和春妮,他应该是陪春妮逛街归来,春妮手上拿着各色小玩意,笑得好不开心。她微微一愣,心中别扭。春妮倒比展昭先开了口,“你是包小姐吧?我是春妮,师兄跟我提起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求包养,我会勤快干活的,什么活都能干!
☆、春妮
包思善不由向展昭投去目光,他面色自若不见心思。她微敛心绪,他能有什么心思?至始至终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他何曾向她表明过什么?心思瞬息千转满是涩然,又听春妮欢快道:“师兄说你的性子跟我差不离,看着你就好像又多了个师妹。”
春妮漂亮的眼眸里闪着遇见同龄玩伴的喜悦,包思善却怔怔地看着她。春妮的话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叫她不禁缩了缩身子——就好像多了个师妹?见她打颤,展昭眉头动了动,“如喜,回去拿件披风来。”
包思善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摇头,“不用,走走就暖和了。”
“去哪?我能不能一起去?”春妮显然还没玩够,奈何展昭抽不出空来陪她多逛,再者跟展昭一道没劲透了,还是跟同龄的姑娘一道好玩。
如喜暗想展大人的师妹真是自来熟,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若是往常,小姐定然喜欢结交这样的朋友,可这两日她明显心情不好,不会拒绝吧?好在包思善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回道:“去常乐茶馆听书,你要是喜欢就一起去吧。”
春妮二话不说就把手中的小玩意儿都塞到展昭手中,挽了包思善的手迫不及待地要走。包思善僵着身子推拒不得又万分不自在,只能僵硬地仍由她亲密地挽着。春妮见她这般奇怪道:“你怎么了?紧绷绷的。”想到她刚才打冷颤,顺势握住她的手,“你穿得不少啊,怎么手这么冷?”
“我冬天都这样。”她勉强笑笑,往回抽了抽,却没能把手抽回来。春妮握着她的手,笑道:“没事,我火气旺,我们握着手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的。”
看着春妮眼里透出的率真,先前的别扭忽然散了。她跟展大哥之间的事跟春妮有什么关系?她要是对她冷脸,岂不是迁怒?做不到毫不在意,至少可以以礼相待。
春妮爱笑且藏不住话,一路上大多是她在说,总的说来就是开封比她那热闹得多,她这一趟是来对了。说着话到了常乐茶馆,今日这里依旧宾客满堂。如喜看了一圈,为难道:“小姐,没座位了。”好不容劝小姐出来散心,难道就这么回去?最近常乐茶馆生意出奇的好,来几次都座无虚席,林宝整出了怎样的新段子?竟这么吸引人。
“怎么办?回去吗?”春妮露出失望之色,这里生意好一定有过人之处,可惜满客了。包思善也觉得挺扫兴的,两次来都客满。忽然她瞧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邓宏!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论理,像邓宏这样家境贫寒的学子应当埋头苦读才是,怎么会有闲情来茶馆听书?就算是会友也不会来这种吵杂的茶馆啊。不过,他那张桌子还有三个位置,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过去同桌也还说得过去。
邓宏很意外会再次在这遇见包思善,这回还多了个漂亮姑娘,他更拘谨得不知眼睛该往哪看,只能盯着面前的茶碗发愣。如喜见状抿嘴偷偷笑了笑,春妮则专心听台上说书。包思善没有听书的心思,便跟邓宏聊了起来。
“邓大哥,真巧,又在这遇见你。”
邓宏抬了抬头,包思善发现他神色憔悴,眉间满是愁绪,显然不是来喝茶听书的。她愣了愣,他这是怎么了?前几天瞧着还好好的。邓宏低头微微一叹,道:“我又写了几个段子,拿来给林先生瞧瞧。”
包思善有些意外,他有那么多时间写段子?不念书了?邓宏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苦笑了一下道:“我娘……”他顿住没再说下去,跟她不过一面之缘,实在不必同她解释什么。包思善见他半晌不再开口,微微低头瞧见他眉头紧紧锁着,她小声道:“你娘生病了吗?”
良久,邓宏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抬眼看向包思善,“起先只是风寒,因舍不得银子拖得厉害了。若不是大哥托人带消息给我,我娘还想瞒着我。”
包思善眉心微蹙,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言辞并无多大意义,拿些银子借给他又怕唐突。邓宏眨眨眼,复又低下头,语气轻快了少许,“所幸我手头还有一点余钱救急,也还能写段子,不至于走投无路。”
听他这么说,包思善跟着松了一口气。不想气氛太沉闷,她笑道:“来这儿听书的茶客多,你大可要价高些,千万别被林大哥用所谓的朋友情谊给哄了。”邓宏对她浅淡的一笑不再说话,包思善有些尴尬,想必他也不自在吧?不由也垂眼盯着碗里的茶汤发愣,闷了一会儿,她扯了另外的话题,“邓大哥,你的同窗有消息了吗?”
邓宏没料到她会问起乔山,愣了愣摇头道:“这几日家母生病,我没留意。”
“哦。”包思善并不在意,她不过是觉得憋闷,找点话说说罢了。她跟邓宏只有一面之缘,他娘亲又正在病中,恐怕没心思跟她闲聊,只好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盯着茶碗里的茶叶渣发愣。
回去时天已暮色,春妮听得入迷,还约包思善明天再一起去。包思善应了,横竖她也没什么事,去就去吧。路上熙熙攘攘的,各色小摊铺子酒家,叫卖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春妮看得不亦乐乎。如喜笑道:“孟姑娘不是刚跟展大人逛过集市?没看够?”
春妮摆摆手,“哪儿啊,是我自己出门闲逛恰巧遇见他,这才一道回去。他哪有空闲陪我逛街?”
提起展昭,包思善心里就扭得跟麻花似的,不好在春妮面前显露出来,只能笑道:“你远道而来,展大哥再怎么忙也得陪你好好玩几日。”
“那倒是。”春妮一笑,拉着包思善往前去,“改日得让他请客去开封最好的酒楼吃一顿!你说好不好?”
看着春妮的笑脸,包思善轻声应和,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展大哥收了她的送的护身符,展大哥是她师兄,展大哥……忽然,她有些心慌,往后她该怎么对展大哥?心底一片冰凉,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从前一样了吧?
突然手上一松,春妮已经大步往前去了。抬眼看去,春妮正迎向展昭。她顿了顿,尽量放缓脚步假装看路边小摊上的小玩意。展昭要巡街,不会逗留太久,等他走了她再跟上。可惜天不遂人愿,春妮拼命招手叫她过去。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朝展昭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展昭看着她,眼里透着一丝困惑,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了。
春妮笑嘻嘻地把要展昭请客吃饭的话再说了一遍,得到展昭的应允,她笑说得饿上一天再去。包思善笑不出来,展昭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只能东张西望假装看行来去往的行人躲避他的目光。
听到春妮问他有没有把平安符带在身上时她才僵了僵,默默低下头。后头的话她已经听不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又酸涨涨的。如喜诧异地看看春妮再看看展昭,小姐的铜铃没能送出去是因为这个?
包思善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展昭有些担心,“思善?”她那日气呼呼地跑走,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包思善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笑道:“春妮诚心求来的平安符定能辟邪消灾,展大哥千万记得带在身上。”笑意难达眼底,与他对视一眼便匆匆错开,接着退开一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