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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水天一色-杜公子系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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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丢了吗?正好被他捡到?”
  “我想是他一开始就藏起来的。站在他的角度,会怎么看许飞?吕良被杀时,许飞在火车站出现,当天又正好住进那家旅馆,太巧合了吧?很像来卧底的调查员。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他看到柜台上,许飞落下的电话簿时,自然顺手牵羊了。电话簿这东西很能体现人的身份,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派出所,公安局,某局长,某队长’的电话。当然,只看到‘报社,杂志社,某编辑’,也就知道许飞是干什么的了。他向他请教字时,说他懂得多,恐怕不只是客套。”
  “他要怎么用这电话簿?”
  “他把它也塞到刘湘手里,说:‘许飞这人还真逗啊。字条上写’今天去探望病号‘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什么--电话簿丢了,如果你捡到,请在今天夜里1点来大厅还给他--这电话簿不就在字条里卷着呢吗?’”
  “这……”
  “有趣的约会方式,对吗?把东西丢在心上人一定捡得到的地方,然后把她约出来归还,顺便相处。就像向喜欢的人借书一样,一借一还,创造两次见面机会。我们宿舍,我旁边的上铺,就是用类似的方法,追到学校的校花的。”
  “可万一她向许飞求证,那不就全漏了?”
  “漏了又怎么样呢?方擎岳这个凶手,他用的所有手段,都是中途出了问题,也没关系的那种。就算许飞知道了,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完全可以说‘你怎么这么早就知道了?我正要通知你晚上去见她,给你个惊喜呢。对,我撒谎,但我是好意呀。我本来也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这不是……前两天,我无意中看到她走路,用伞当拐杖,才知道她眼睛是看不见的,觉得她特可怜,太需要人照顾了。相处这几天,我可看出来了,你们不是一般的关系。刘湘是个好姑娘,你人也不错,你说你们耗着什么呢?’这样一说,假造约会就变成了一个过分热心的朋友,为撮合他们两人而作出的努力。刚认识几天的人,就这样管别人的私事,确实唐突,但也只是唐突而已。”
  “那站在刘湘的角度呢?你刚才不是说,她已经察觉到他杀人和下毒,难道不会怀疑这是阴谋?”
  “以她的聪明,她当然会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会分析:如果字条上没写这些,方擎岳敢篡改内容,必然是知道她看不见,早看穿她的演技了。而她的自尊心,抵触‘表演出了岔子’的想法。加上许飞以前和她说过丢失电话簿的事情,她大概以为那是这次约会的铺垫,可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她想求证,当然可以让其他人帮着读字条。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险境,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一个称职的演员是不会在谢幕前卸装的。她犹豫着,终于偶遇许飞,就问了他两个问题。其实,背后的真正涵义是‘你今天晚上约了我吗’。许飞不知道,给了她最正常的答案。她于是觉得,约会是真的。是啊,她对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有点看法,正想找个时间和他说呢。晚上也没关系,小时候就认识的哥哥,她相信他的人品……”
  哈哈……难怪呀,那天晚上会叫我“许飞哥”……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一样。我以前以为她变了,现在明白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还不行吗?非得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让我知道?
  “你为什么就不往点子上说呢?她会去赴约,最大的原因是,她觉得约会可能是真的,或者,她希望是真的。”
  杜公子半天不说话,在我以为他会继续噤声时,才声音发紧地开口:
  “如果她对他毫无情愫,恐怕就不会那么含蓄,而是直接问‘你晚上约我去干什么’…… 从许飞那里,我听说过她的经历。表演固然是她的爱好,但在选择观众时,她也是很挑剔的。除了把演戏当工作外,出于自愿的,加上这次,她一共演过三场。第一场,《小熊的故事》,演给许飞的妹妹--她儿时最亲密的玩伴;第二场,《孤儿》,观众是她中学里最好的朋友;第三场……答案昭然若揭。就算没有到达爱慕的地步,也是深刻的好感了。她要在他面前,表现最值得骄傲的才艺,也可说是‘女为悦己者容’。有点怀疑,她曾经穿上一件衣服,专门要给他看,真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颜色有感觉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则拼命捏住鼻子,不能让里面的两个人知道我在偷听。
  “刘湘的心事,凶手可能多少看出来点儿吧?很好,他真会观察,总是能把所有的人,都安排上最合适的角色;让所有的东西,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一个聪明的嚣张的人,看那未遂的毒杀,对方法的精美要求到什么地步呀!”
  “选中诱导他人下毒的方法,真的只因为它安全得万无一失?他是差点成功了,但毕竟机率太小,一点都不保险……虽然不愿意这样说,但是,方擎岳真和刘湘有点像呢--做出的事情,确实是自己的爱好;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出于情感。”
  “真是越说越没边了。”
  “许飞听老板说过,好像是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方擎岳就已经很护着田静了。所以,他对她的感情,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在火车站,他以为她看见他了。如果是别人,当然没说的,杀无赦!但,那是‘她’呀。他要怎么办?那时我见过他,他的表情不像是阴狠地要置谁于死地,倒像在逃避什么;为我号脉,也似乎是要找点事情做,以分散注意力。会用那种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方法,因为为了安全,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他又不愿让她死,出于了结任务的自欺心态:‘我做了,我下毒了呀’,或者也是不能接受‘亲手’杀死她?毒杀的那天晚上,他一直望着她,眼神出奇的眷恋,是诀别的意思吗?他矛盾过吧?但最终说出了那句暗示。当刘湘打翻了饮料,毁了他的计划,他心里到底是气急败坏,还是庆幸呢?杀刘湘,让她背黑锅,想法的根源在哪里?解决掉她,又不用伤她性命?从心理上讲,也算是一种发泄:他不能杀她,只好杀别人。”
  “是吗?我觉得你在胡说。这么残忍的凶手,会有感情?”这是何鸣说过的话中,唯一我听着赞同的一句。“这种推测,我都不能接受,更别提涉案的……等等!”他突然大叫,“我明白了!为什么你现在说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原来呀,你故意的,对不对?上一次,你打乱顺序,把凶案的发生过程单拎出来说明,这样听的人就很难去注意,萌生杀机到实际凶杀之间的衔接;提前分析凶手的性格,一再强调‘谨慎多疑’,是为了叫许飞按照惯性,自己错误地推理出刘湘案的动机;编出一段‘劝说凶手’的剧本,许飞一定不相信吧?但只要你把刘湘歌颂成献身正义的圣女,他就是再疑惑,也不会去打破这种伟大。他听到的,其实是只适合他听的‘许飞专用推理’吧?该怎么说你!偷梁换柱,还是偷天换日?现在我才知道,这出戏里论演技的话,曾经名噪一时的职业演员刘湘,只能排名第三;凶手方擎岳也只好屈居第二;最能把握剧情的,倒是你呢。我没说错,你阴险!”
  “只要能抓到凶手,真相没有必要完全公开。”杜公子的声音恢复正常,平淡地敷衍。
  “我不同意!但先不反驳你,因为正事还没完。说起抓人,还有问题呢。目前能查的,我都查过了。字帖上确实有毒物反应,但是,它顶多能证明一小部分的过程和结论。能彻底钉死凶手的证据呢?在哪里?”
  “证据……一个地方可能有,但不一定有,只能祈祷,凶手一直保持着他滴水不漏的作风。”
  “什么?”
  “就像那个案例。一个男人,去纠缠他的情人家里谈分手,结果冲动地杀了人。事后,他很小心抹掉痕迹,用手绢擦他碰过留下指纹的地方,甚至清理了地面的脚印。怕有人目击到一个怎样装束的人进过死者家,他把那天穿的外衣裤子和鞋全部丢弃。等警察找上他,他声称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她被杀的前一天,那之后就没有碰过面了。作过那么到位的掩饰工作,找证据确实不容易,但最后还是找到了--就是那块手绢。他扔了那么多东西,独独忘了它。它在现场被用到过,上面沾着一根猫毛,而那猫是死者被杀当天才收养的……”
  “你是要告诉我,毛发这东西容易到处乱沾,是吗?你以为我想不到?用来承接血迹的衣服,我们早仔细搜索过好几遍了,没有找到凶手头发之类的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知道杜公子一定淡淡微笑了:
  “不是。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过分细心的凶手,往往会在消除证据时,反而制造证据。而这二次的证据,凶手经常意识不到,也就能保留下来。”
  “你说的是什么?”
  “嗯……凶器既然敢丢在现场,上面一定是没有指纹喽?”
  “当然。凶手准备很充分,不会忘记手套。”
  “听说刀柄上有些血迹,但还有几块白地吧?”
  “没错。”
  “那应该就是凶手握住的地方,血迹喷过来,被凶手的手挡住了。也就是说,凶手的手套上沾了血。行凶之后,他会怎么处理它?”
  “困在旅馆里,肯定不能随便丢在垃圾箱。最好走进厕所,冲进下水道。”
  “以凶手那样脾气的人,他会轻率地把整只丢进去?他重视细节,还是把它剪成碎片更稳妥吧?一般出门在外的人,为了对付那些包装过于结实的食品,都会在钥匙链上穿把折叠剪刀。剪的时候,应该不会拿出做手工的心态,躲着血迹铰吧?当时凶案刚发生没多久,血迹大概还没干,铰在上面,血会蹭在剪子的纫上。处理完手套,他能想起把剪刀也丢掉?通常不会,他眼睛里只看到手套这个物品消失,以为完事了,就一边盯着碎片被水冲走,一边顺手折好剪子,直接收起来。”
  “有可能,希望如此。但是,如果这个证据没有呢?”
  “再让我找其他证据,我也没辙了……只能上其他方法。”
  “所谓‘其他方法’,都包括什么?”
  “这个凶手是隶属于一个组织的,这种情况,如果暂时不能动,通常会用他来放长线调大鱼。这次上面要是这么决定,我坚决反对!用这样的人当饵,只会平白折损人命,丝毫无益于形势的发展。我的主张是,既然他想嫁祸,就按照他的意思,让他嫁祸成功。”
  “把田静当凶手抓起来?除了让他得意以外,还有什么作用?”
  “有些东西,如果得不到,就会不断追求;真的得到了,恐怕会发现自己并不真正想要。”
  “你是说,他一直想对田静不利,不成功就尝试再尝试;但这次真的造成恶果了,他倒会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个女孩的安全比他的犯罪事业还重要?你在痴人说梦!”
  “这样也不行的话,还可以向凶手学习,让其他人的性格起点作用……告诉江汨,他那次的恶作剧其实是在下毒,追究起来罪行很严重。考虑到他是个孩子,所以你们怀疑他受人指使。说完这些再问问他,方擎岳有没有暗中教唆过他,‘把墨水挤到田静姐姐的可乐里’?”
  “不用说,他肯定愿意给他的‘擎岳叔叔’一个牢狱之灾。”
  “不,不是要直接陷害他。陷害一个人,哪怕他罪大恶极,感觉也不会太好。我是想以此为借口,先把他控制起来,不要有机会再害人。这个组织的人,不知道都怎么凑的,晚抓一分钟都危险。在他失去自由的时间内,彻查他的经历。他能那么迅速地想到死亡留言可以利用,想必对犯罪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次的事,估计不是他首开纪录。如果能从老底中刨出点什么,只要足够证死他,就可以说‘孩子的证词不足采信’,把开始的陷害撤下来。”
  “先下手为强?打时间差?”
  “但这个方法我不推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江汨毕竟个孩子,还是尽量不要留下阴影。另外,这孩子很聪明,做一件事之前,能察觉到其他人的反应和情绪。现在是只用这天分搞恶作剧,但这么放任他长大了,又是一个方擎岳。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父母说明一切,让他们好好管教他。”
  “这个你可以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教训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孩子’,是我的爱好!”
  杜公子好像又笑起来:
  “那么……现在,整个案子该算结束了。相关的,还有一件事情。《法制》节目一直在追踪报导这个系列的事件,我怕这个案子也会被他们盯上。如果要公开推理过程,能不能按照前一个版本?”
  “哈……我可是真相的崇拜者,要公开,当然公开事实。也让许飞知道知道,由于他愚蠢与迟钝,害死了一个或许深爱着他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失明已经很可怜了,这点可怜又被凶手利用得淋漓尽致……”
  “不,不可以。”杜公子打断他。
  “你以为我是张臣?对你言听计从?!”何鸣口气也不善。
  “我求你!”冲口而出。
  “我不接受!”何鸣的语调很骄傲,好像早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似的。
  “那……你接受什么?”
  我真想推门进去,告诉他:你不用这样,我都知道了。手刚碰到门,又停住:不,不行。
  “嗯……让我想想……这次的事,我看得到现场,而你有内线。所以,并不算公平。我希望以后,我和你可以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办一个案子。”
  “这个我可以答应……”
  “这么爽快?然后故意输给我?根据我的观察,你缺乏作为侦探起码的荣誉感。为了你能认真,我想我们最好打个赌。”
  打赌?我肯定没有效果。赌注一定得是对方想要的,为了争取它才会竭尽全力。而杜公子有迫切想得到的东西吗?我想不出来。他好像对什么都有点兴趣,但都没有到奋力争夺的地步。无论赌什么,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和没赌一样。
  “噢?赌注呢?”人家这么挑衅,都可以心平气和,我服了他了。
  “三个字!”
  “哈哈哈……”杜公子笑出声来,“不是我输了,就要对你说‘我爱你’吧?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
  “你笑!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那三个字,绝对值得一赌。”
  “到底是什么?”
  “怎么说呢?”何鸣用拖长的卖关子的语调,“你一定知道,张臣有个侄子。像很多孩子那样,初中的时候不好好念书,长大工作,四处碰壁了才懂事,后悔没有文凭,想成人高考补一个。那年你高二吧?他管了你借高一的课本来复习……”
  “这件事我有印象。我记得我借给他了……”
  “托张臣转交,是吧?可是,那时候案子正忙,他没有时间立刻拿去给他,就让那些书在局里呆了几天。当时,我还在北京,还是他同事,问他这些东西打哪儿来的,他随口说了个‘X君’。这个我一直听说但没见过的人,当然想了解了解,就抄过一本来看。书皮没有包好,我一拿就脱落了,也就看见了……书皮的内侧是白的,里头居然有字--说句题外话,你的字真够难看的--密密麻麻呀,算起来怎么也有几千了。可是内容十分单调,只有三个字,却重复了几百遍。开头的几遍还算工整,后来的都快飞起来,纸也快划破了,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一个男孩,上着上着课,或者写着写着作业,偶尔想起了什么,心里十分烦乱,就顺手扯开书皮,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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