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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容修-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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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知道的问题已经足够容修做出判断了,他淡淡一笑,温和道:“如此,带路吧。”
  宋棠带容修和栖梧去的地方是“窕花庄”后山,容修和栖梧到的时候,那边已有了不少人。宋百川、于志思、莫意以及本为比武裁判的一个和尚、一个尼姑、一个道士、一位书生,和两位姑娘。
  这里自是没有擂台比武,而那些个德高望重的人又怎么会在这里?
  容修目光落在地上,地上有四具尸体,都已死去多时。
  只听于志思道:“五日前在后山边界处发现邱毓娥的尸体,在查看尸体之时邱荻神智失常跑入后山,先后追去的有‘圣手侠医’江小白、‘万里无月’云正中、‘江湖捕快’孙秋裘和宋家家主宋百川。几人寻找未果,除宋大侠事务繁忙事先回来以外,另三人仍在后山寻找邱荻的行踪,未归。直至今日清晨,宋家弟子带回消息,包括邱荻在内四人已经死亡,就在这后山之中。”
  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赫然是邱荻、白小江、云正中、孙秋裘四人。
  “呵……”容修一声轻笑,撩起下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扯着栖梧的袖子:“师兄,坐下听故事。”
  栖梧不明所以,但他哪里会拂了容修的意,自是顺着容修的力道蹲下,盘膝而坐。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于志思,倒真是小孩子在听大人讲故事时的样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觉气氛诡异莫名,一下子竟是忘了责怪其两人不知礼数。一旁的莫意却是学着容修的样子抱膝坐下,满脸漠然,看着的却是容修。
  于志思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数日之内接连发生两起命案,第一起命案的死者是邱毓娥。邱毓娥死于名剑‘秋月白’之下,被人劈开整个脊梁骨,划破面容。杀死邱毓娥的凶手显然武艺超群,比之邱毓娥胜出不是一星半点,如此便显出第一个疑问,凶手为何要毁去邱毓娥的脸容,既然邱毓娥已死,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或许是为了让人辨认不清死者是谁。”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响起,从后山外走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看见地上的死人也不害怕,跑到于志思边上蹲在一旁道:“师父你不是教过我,如果死者的面容被毁,那么就要当心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人么?”
  这孩子出来之时并未放轻脚步,或者说以他的年龄还不足以练就让在场高手察觉不到的武功造诣。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在场之人都不惊讶。于志思更是伸手在他的头顶拍了两下,解释道:“之前便说了凶手武功高强,手中又有‘秋月白’在手,若他要隐藏死者身份,直接斩下头颅不是更好?”
  少年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既然是疑问,那么暂且搁着不提,我们继续。”于志思道:“仔细观察邱毓娥尸体周围发现,凶手并未带走‘秋月白’,那么其中一点可以肯定,他并非为了名剑杀人。若再仔细查看的话,又会发现,现场少了一样东西,便是“秋月白”的剑鞘。”
  “剑鞘?”蹲在地上的少年突然两手撑地,向前爬了几步捡了个东西高高举起:“是不是这个?”
  那,确实是把剑鞘。而且,也确确实实是名剑“秋月白”剑鞘。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于志思扶额无奈道:“别在地上爬啊;你当你还是婴儿么?”
  少年“哦”了一声手脚并用又爬了回来,蹲在于志思的脚下道:“我现在没有爬。”
  “咳……”于志思清咳一声,言归正题道:“剑鞘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凶手带走了,二是它本来就没有出现在后山。若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凶手便是为了剑鞘杀死的邱毓娥;而以凶手的武功来看,既然可以从邱毓娥的手中抢到‘秋月白’,那么也就没有杀人的必要了,因此这个可能性极小。二是这个剑鞘本身没有出现在邱毓娥的身边,连同名剑‘秋月白’一起,是凶手带来的。”
  “众所周知;名剑‘秋月白’是邱荻少年时在大漠寻到的;邱毓娥初入江湖时便曾与她作为常用兵器。”于志思停顿了一下,将视线转到两位碧落殿的使者丝秋、白春身上,拱手道:“江湖传言,碧落殿的情报天下无双,不知两位姑娘可否告诉在下,邱毓娥在此可有相熟之人?”
  丝秋、白春具是身着白色纱衣,此时衣袖飘飘,好不漂亮。只见那个稍高些的女子掩唇笑道:“我们碧落殿的情报,可是要花银子的。”
  那个稍矮些的摇了摇头道:“丝秋,于神捕偌大名声,想来也不会赖账。”
  “也是。”名叫丝秋的女子笑如银铃,道:“邱毓娥自幼在大漠长大,看的都是威武雄壮的汉子,连个闺中说话的人都寻不到,又怎么会在中原有相熟的朋友?”她抬眼瞅了眼于志思:“这个消息于神捕不用问我们也知道,不过既然问了,就算这是条不怎么值钱的消息,也是要付银子的。”她似是苦恼地歪头想了一会儿,伸出手道:“一个铜板好了,恕不赊账。”
  “于神捕”好笑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铜板丢给丝秋,作揖道:“多谢姑娘。”
  丝秋笑嘻嘻地收了。
  “在刚刚得知邱毓娥戌时出门整夜未归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女子,又是刚刚出嫁不久的女子,为何会大半夜跑到荒郊野地?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因为有相熟之人相约。‘秋月白’是邱毓娥的佩剑,而根据之前的推断,邱毓娥离开房间之时并未携带此剑,那么这把剑又是如何到了凶手手里的?”于志思扫视在场所有人,慢慢道:“又是什么人能够从邱毓娥的手里拿到‘秋月白’?”
  “当然是邱毓娥信任的人!”蹲在于志思一旁的少年喊道:“难道凶手是邱毓娥相熟并且信任之人?”“不错。”于志思颔首:“先前丝秋姑娘也说了,邱毓娥在中原并没有朋友,那么凶手的范围便一下子减小了。”他看向地上邱荻的尸体,以及学着容修样坐在地上的莫意,道:“只有可能是邱荻和莫意。这两人一个是邱毓娥的父亲,一个是邱毓娥的丈夫,无论是约人还是取剑,都轻而易举。”
  宋百川道:“邱荻爱女如痴,莫意新婚眷侣,都断没有杀死邱毓娥的理由。”
  “于某人断案,只看证据,不问情理。”于志思脸色不变,继续道:“而案发前日,‘秋石院’内,我与容修、莫意彻夜饮酒闲聊,莫意没有作案时间。”于志思这时才看向宋百川道:“所以,凶手只可能是邱荻。”
  宋百川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却是菩提寺的方丈空无大师、涅槃庵的因缘师太一起口呼佛号,显然认同了这个推断。
  “而邱荻杀女的原因,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于志思看向地上邱荻的尸体,踢了踢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道:“你去翻翻,邱荻身上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哦。”少年蹲着跳到邱荻的尸体边上开始扒他衣服,翻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张白纸和一个纸包。少年打开白纸,那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少年再打开纸包,里面却是草药的粉末:“师父,这算不算奇怪的东西?”少年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问于志思。
  于志思笑着赞许:“嗯,算。”
  少年屁颠颠地又蹦回来,把纸包交给于志思。
  于志思接过纸包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江小白已死,不然定能知道这是什么药。”
  “百劳散。”一直在旁安静地听故事的容修突然出声,他慢慢道:“听说荒漠风沙大,易得久咳之症。数年前有个江湖游医赠其一药,名为百劳散,其中一味主药,名为御米壳。”
  “御米壳?”少年抬起头看于志思:“师父,那是什么?”
  “御米壳,自然就是御米的壳。”于志思看着容修,“御米又名罂粟,其壳可入药。而罂粟本身却含毒素,会令人上瘾,难以自制。而江湖人用药如此隐私之事,容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容修淡淡地看了于志思一眼,道:“于神捕既然能够花一个铜板买到相应的消息,容修自然也能花两个铜板、或者三个铜板,得到容修想要的消息。”他顿了顿又道:“而如果,那位游医给邱荻的处方上少了一个字,那么等邱荻发现之时,已经对御米上瘾,也就不足为奇了。”
  “容公子的意思是,邱荻中毒上瘾?可这与他杀女又有何关联?”宋百川问道
  “没什么关系。”容修幽幽道:“不过是邱荻毒瘾犯了想要杀人,偏偏不巧杀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如此而已。”
  “按照先前于神捕的推断,邱毓娥是被邱荻约出去的,那么邱荻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杀的人是邱毓娥,这岂非矛盾?”宋百川皱眉,原本已经清晰明了的案情突然又出了变故,事情的走向似乎越来越超出控制。
  “先前于神捕的推断说的是,邱毓娥被相熟相信之人约见后山,而这个所谓的‘相熟相信’的前提是邱毓娥自己以为的,不是么?”容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裤走到于志思的面前,蓦然一笑,弯腰从那个不爱站着的少年手里抽出那张被忽略的白纸:“若是约邱毓娥的人不是邱荻,但邱毓娥却以为是邱荻,那她是不是也会去后山赴约?”
  容修将那张白纸伸到于志思的面前,微笑道:“这张白纸看似普通,却和邱荻的药放在一处,想来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于神捕可否解这张白纸之谜?”
  于志思与容修对视片刻,从他手中接过白纸,叹道:“从你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当真别扭万分。”
  容修浅笑不语。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于志思拿着白纸反反复复看了看;对容修道:“我们打个赌如何?若能解开白纸之谜,你莫要再称呼我什么‘神捕’。”
  “若解不开呢?”
  “若解不开,我应你一件事,只要不违背道义,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我自是不会让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容修耸肩;无所谓道:“但若你一定要赌;也不是不可以。”
  于志思闻言粲然一笑,朗声宣布道:“这就是一张白纸!”
  容修摇头无奈:“于神捕果然阴险狡诈,容修自愧不如。”便又从他手里接过白纸。
  于志思说这纸并无异常,若真的毫无异常那么他便是赢了;若别人不赞同,定是要拿出这不是白纸的证据,拿出证据解了白纸之谜;于志思还是赢了。而于志思说的那句话;并未强调一定要本人解密,着实阴险得很。
  容修却丝毫不在乎自己被诓,他扫视周围问道:“可有人身边带水,还有火折子?”
  宋百川动作极快,第一个掏出火折子递到容修面前,而一旁的莫意却问:“我有酒,你要不要?”
  容修想了想道:“也行。”
  他先是用火折子点燃捡来的干枯树枝,树枝在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容修将白纸至于火焰上方一尺,以烟相薰,不时调整白纸的高低位置,不让火舌把白纸吞没。烧了一会儿,容修看看白纸,白纸毫无异常,他面无表情地打出一掌将火堆熄灭,这法子显然不对。
  容修左手拿着白纸抖了抖,右手提着从莫意那儿拿来的酒葫芦,用嘴咬开壶盖子,霎时酒气飘香。好酒之人如于志思之流,此时已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酒葫芦。可容修却恍若未见,将绝美的好酒慢慢倾倒在白纸上,淋湿了白纸的每一寸。
  将整个葫芦里的酒都倒完,容修把湿漉漉的还散发着酒香的纸头交给于志思,果不其然地又听到了他咽口水的声音。容修只当没有听到,把空了的葫芦还给莫意,淡淡道:“上面可有字?”
  于志思此时的目光已经被显露出血色的白纸吸引,只听他道:“月落后山。”于志思顿了顿又道:“果然,是约人相见的字条。只不过……这字如何会是红色的?”
  “酚酞遇碱变红。”容修面无表情地看了于志思一眼,赤|裸裸地鄙视道:“说了你也不懂。”随后他又道:“教你个法子,若是先看一张纸上是否藏有暗语,普遍来说用火烤、用水淋、用酒浇、用醋泡,都可能显形。若这几个法子都没用,那多半那张纸就是张普通的纸。”
  于志思满脸虔诚地点头受教,于志思脚下蹲着的少年以同样的表情点头受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动作甚是整齐统一。
  容修道:“我记得孙秋裘在查看邱毓娥的时候也发现了一张纸。”
  于志思叹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可是这张?”
  容修看了于志思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白痴:“我又没见过那张纸,怎么知道你怀里的和孙秋裘从邱毓娥身上搜来的那张是不是同一张?”
  “……”于志思抖开那张纸,上面有四个字,黑色墨迹写着“月落后山”。两张纸上的字虽相同,但显然用了不同的写法,连字迹都是不同。于志思看向莫意,开口问道:“这可是邱荻的字?”
  莫意奇怪地看了于志思一眼,冷淡道:“这是我的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我左手写的笔迹,但这纸条不是我写的。”
  “你左手居然能写出这么好的字?”于志思奇道。
  莫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知道我左手笔迹的人不多,阿娥是其中一个。”
  “那还有谁知道?”于志思问。
  “我知道的人只有阿娥。”莫意淡淡地说:“但似乎,我不知道的人还有很多。”
  “也就是说……”容修慢悠悠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慢悠悠地道:“有人分别用莫意的字和暗语,约见了邱毓娥和邱荻。邱荻在后山毒瘾发作杀了邱毓娥,并且在她的脸上划了好几刀。”
  “邱荻神志不清,杀人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他还要毁了自己女儿的容貌?”宋百川问。这正是之前于志思留下的疑问,现在老话重提,不知是否能到解答。
  于志思叹了口气道:“大抵是他杀完人以后清醒了过来,发现被自己杀死的是邱毓娥,悔恨难当,竟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既然无法否认自己杀人,只能想法设法地让自己觉得自己杀的人不是邱毓娥,便在她的脸上划了几刀掩饰她的容貌,以求慰藉。”
  “诶——”蹲着的少年拖了个长音道:“这不是师父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叫掩耳盗铃的故事么?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傻的人啊!”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过……”于志思拍了拍他的头道:“你可以同情他。”
  “阿弥陀佛。”空无和尚口呼佛号,慈悲为怀。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道昏道长却开口道:“和尚你若是要给死人超度现在还太早。”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可别忘了这里还有四个死人。”
  地上有的不止是四具尸体,还有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雪白犹如月影光芒,正是“秋月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秋月白’应是被栖梧带走了。”于志思口中说的是栖梧,看着的却是容修,“又为何会在这里?”
  “我不过让栖梧把剑带回去还给莫意而已。”容修道。
  莫意点头承认:“栖梧确实把剑给了我,我将其同阿娥的尸体放在一处,由人送回了黎城。”
  “也就是说,‘秋月白’出现在这里与你们无关?”于志思道:“‘秋月白’特征明显,容修将其带走之时未曾遮掩,此处人多口杂,想来看到的人不少。容公子,这几日你可发现有人探查你的房间?”
  容修摇头:“没有。”不是没有发现,而是没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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