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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寄奴-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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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娑罗滞住。即便得的命令未特意嘱咐要他在旁从听……他应该顾虑周全,他应该留下的。不过面前男子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怪责,那低沈的声音持续在房内响起。
  
  “终於得见同伴定是悲喜交加。这久别重逢,她是言不尽还是有苦难言……恐怕个中滋味可谓玄妙啊……”
  
  自言自语般的,兴许暗含期待,兴许暗含愉悦,娑罗能做的可以做的,唯有安静垂首。
  
  “你做的很好。”
  
  “是。”
  
  答一字,没有多的话。语调平平,不带激动之色,不因肯定赞赏而生出半分骄傲或自得。他只是遵从命令,行使职责本份,必须做好,不容有失,如此而已。
  
  “她还说了什麽?”
  
  汇报复命何时趋近结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对於这突然且重复的一问,娑罗不经犹豫,诚实应道:“属下不知。”
  
  不能欺瞒,不可推脱,若因此得了责罚,他受的甘愿。
  
  “她与你说了什麽?如愿以偿之後,可有对你一表感激之情?”
  
  轻淡的语气,似是不经意的问询,娑罗听闻,眼前蓦地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
  
  那柔和的表情,那双闪亮的黑眸,那抹真诚的笑,微凉的手指缠於他的指尖,太过突然的触碰令他措手不及,软软的喃语说著“你很好”……
  
  他迅速凝神。
  
  其实怔愣也好犹豫也好不过是转瞬,然而这一瞬已被王者敏锐的捕捉。凌厉的气息,压迫的气势直直逼来,继而扩散至了房里每一寸。吐纳间寒意侵喉,从头到脚似被凝住,所有的关节似压著了巨石,此时此刻,竟是连头也抬不起。
  
  那怒气翻涌滔滔,他辨得分明。勉力维持著镇定,还是那句,不管何样刑罚,他躲不得避不得,唯有承下。
  
  强大的,沈重的,逼迫的,呼啸著愈演愈烈,无休止,无止境,却忽的全数消散。
  
  他周身一轻,一呼一吸终能自如。
  
  “你办事向来得力。不问不疑,心无旁骛,听命於我,完成我的交付,从未令我失望。”
  
  “无情便无弱点。一旦有了弱点便是无用,唯弃之。早晚,唯我幽冥得掌天地,所以在我手下,容不得无用之物。”
  
  “冥火之中残魂千万,不得超生,解脱不能。我予你重生,予你脱出绝渊。”
  
  “娑罗,你莫要令我生悔。”
  
  有句话说:仆相若主。有什麽样的主就有什麽样的仆。也许片面了,也许不能囊括全像,但总还有一定的道理在。
  
  杗肖并不是个话多的主,娑罗的寡言一方面是随他左右已久,另一方面是缘於自身的经历,当然还有对其的感激,崇敬,臣服甚至是畏惧,所以不该问的不问,多余的不说,只有行动力,办事能力才是真。
  
  这番话,杗肖第一次说也第一次说了这麽多。句句直接,字字犀利,娑罗的情绪向来藏得深,这会儿眼里忽明忽暗,失了原本的波澜不兴,显然是大为触动。
  
  良久,他吐出重重一句:“是,娑罗明白。”
  
  杗肖盯了他半晌,背过了身,再度观起面前怒放的花:“下去吧。”
  
  娑罗恭敬的行礼,接著无声无息的退出,就如来时一样。




(12鲜币)64。喜欢麽

  因为失眠,所以刘寄奴起得也晚。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等她迷迷糊糊的陷入朦胧,待醒来之时,一个黑色身影正在房里来回走动。
  
  刘寄奴掀开被子坐起身,木呆呆的揉了揉眼睛,木呆呆的看了半晌,然後木呆呆的问道:“你怎麽进来的?”
  
  黑衣男子头也不抬,青色的眸没往她这边转来一下。他好像蛮忙的样子,一会儿走进一会儿走出,一会儿手里捧著了东西一会儿又把手里的东西搁放下。
  
  他在搬什麽?红的蓝的紫的……那是……花??
  
  刘寄奴很纳闷,但更多的是惊讶。
  
  之前,黄色小花被摔了踩烂了。它原本开得好好,也许生长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受打扰,低调且顽强。到了她手里,它的下场不再是好。
  
  冥王容忍不了它的存在。一朵花而已又碍著他什麽了?她也想不通。反正他的所作所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只管霸道自私,就好比古代的皇帝,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的头,随心所欲只要自己开心,哪还顾别的。
  
  她担心娑罗的好意被追究。其实是小事一件,其实没什麽的,可保不准冥王会怎麽想。
  
  会不会认为娑罗太过多事,会不会认为此举超出了其职责范围,从而心生不满。所幸,娑罗没受责骂责怪之类……
  
  那麽现在……是怎麽一回事??
  
  这麽多花……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在做什麽呢?他不怕上司知道了看到了,发飙发神经??万一再一通砸下来……花是无辜的啊……
  
  “你在干嘛?”她皱著眉,边掀被欲下床。
  
  “不用了……这些……我不用……”她不甚连贯的,努力的表达。
  
  面前男子大概是搬完了最後一趟,他终於停下来,略略偏了偏头。静默片刻,他的出声惜字如金。
  
  “王的令。”
  
  一说完,他闷头跨著大步,快速离了房。仿佛房里有什麽洪水猛兽,他避之不及。
  
  刘寄奴更纳闷更惊讶了。楞了好一会儿她赤脚踏著了地,慢慢的扫视一圈,走到了桌前。
  
  花香阵阵,桌上数盆花,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瓣形状,含苞待放的有,灿烂全盛的有,趾气高扬,矜贵娇态,小黄花与它们一比,就像是公主身边不起眼的小丫鬟一枚。
  
  照理说,“公主们”的落户之处应该是精致名贵的花盆,可它们却被栽种在碗里。
  
  没错。碗。吃饭用的,装菜用的瓷碗。
  
  王的令……冥王的命令麽?
  
  这些是冥王下令搬过来的麽?
  
  他不是说了,草啊花啊的配不上冥王宫,他很不屑。那他弄来这麽多花是什麽意思??
  
  太诡异了……不要告诉她,植在瓷碗里是一个无心的巧合……也不要告诉她,他亲“手”踩烂她的花,现在算是在还她……难不成,他想了想觉得那时冲动了,毁了一朵,就加以数倍的送还??
  
  直到婢女进来,刘寄奴犹豫了一下下还是默默的搬开了花,为碗碟上桌空出了位置。突然见著一幕繁花簇拥,婢女似乎蛮诧异的。但她迅速回神,没有多嘴多问,照常摆置完照常退出。
  
  吃下最後一口饭菜,刘寄奴坐了片刻。目光转来转去,她站起卷高了衣袖,哼哧哼哧的把所有花儿理到了衣柜旁小案周围。
  
  直起腰,她眼中闪烁,久久於原地未动。
  
  无论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意图,她不在乎。
  
  示好抑或表示友善,甚至是表达歉意,她也不在乎。
  
  他在打什麽主意,他在动什麽坏脑筋,她没空去琢磨。
  
  她必须考虑的是自己,必须多多考虑的是自己,苍木,阿魏的事。她必须拿到信石。
  
  她差点忘了,为什麽会来冥界,她差点忘了,混入冥宫的目的。
  
  是否因苍木的言语而生感触,是否因此被唤醒,是否因此燃起了斗志,复怀了希望……诉不清,她是难言。
  
  她只知道,见了苍木之後,踏出那间囚室之时,一个念头有了具体,茫然拨开有了清明,浑浑噩噩有了结束的理由。不可以消沈,不可以闭眼等待命运将自己推往何处,她从未如此肯定过,确信过,她有一个目标,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她要拿到信石,这是莫荼的条件,这是生与死的交换。
  
  最初的源头,是一场理智之外的欢爱。她害了苍木,杀死了苍木。
  
  在幽水岭的日日夜夜,他的憨厚善良,他真诚的陪伴,遇上危险,他拼力相护,他的单纯他的关怀,她感动且珍惜。心如死水,浑浊不堪,他是一股纯净,她亏欠他,所幸,还来得及,所幸仍有机会弥补。哀与恼,气与恨,种种情绪强烈,如此,她更应振作。
  
  关於信石,早前她已有了怀疑。如果猜中,她就千方百计,哪怕冒著风险去偷,如果猜得不中……她也不能耽搁,反正莫荼亲口言说,并不知信石形貌。苍木……木头……她心底的声音他能否听见?
  
  等著她吧……千万……千万坚持住……
  
  “喜欢麽?”
  
  低醇的男声突然响於耳际,她吓了一跳。
  
  轻颤後转头,黑发红眸的男子就立在身旁,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他进门脚步,也没有察觉他无声无息的靠近。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令他眯了眯眼,很快,她镇定下来,抬手按了按胸口:“进来前不会敲门的?”
  
  显然,她是可笑了。整个冥王宫都是他的地盘,出入自己的地方,哪需敲门来著?更何况,她是囚犯,要见囚犯还得提醒吆喝,恐怕是没这道理的。
  
  她开口不算客气的,也许他的心情正不错,所以并未与她计较。
  
  盯了她一阵,他问:“喜欢麽?”
  
  喜欢什麽?她抿抿嘴,好似明白了。暗自酝酿一番,调整一番,她放下手,转而一指面前的花:“它们,是什麽意思?你拿来送我麽?”
  
  不置可否,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算什麽?难不成是赔礼麽?”她轻飘飘的逸出一句,嘲讽自是有的,如果态度一下子变化明显,难免引来怀疑。
  
  安静再一阵,他重复道:“喜欢麽?”
  
  喜不喜欢,他好像执著她的答案。她吸口了气,迎上那一双暗红色的眸,里面幽深依旧,莫测依旧,她定定的看,探究般的,欲看出个所以然来。
  
  缓缓的吐气,她断开对视别开眼,小脸低垂,淡淡的说:“如果我说喜欢,你就会承认它们是送我的赔礼麽?”
  
  落在身上的目光一重。她清楚感觉了到。
  
  “它们很漂亮。”她弯下腰,白皙的手指触上娇嫩的花瓣,“不光漂亮,它们一定很名贵吧。”
  
  “可我不懂花,也不会欣赏。我只记著原来那一朵,被你摔坏的那一朵。”
  
  收了手,她侧脸瞥他,嘴角轻扯:“所以我不喜欢。一点也不。”
  
  血红眸底有一道阴影掠过,他接著俯近,宽大的黑色衣袖里大手伸出,不快却毫不犹豫,向著跟前花儿,不为抚触,俨然是欲摧毁。
  
  “不要!”她睁大了眼,情急间,她猛的扯住他的袖口。
  
  听到一声低笑,他反手擒住她的手腕顺带著将她拉近。
  
  “既然不喜,为何拦我?”




(8鲜币)65。迎合(一)

  混蛋。
  
  刘寄奴在心底骂道。
  
  他的力气不很大,但足以将她固於就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令她不免有些慌乱,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刻意般的问话令她生出一股类似羞恼的情绪。
  
  “因为不喜欢,所以就要毁了??”她仰著脸,愤愤的直视他。
  
  “因为弱小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它们招谁惹谁了?没长嘴巴没长手脚,不能说话要逃都没办法,你就能随意践踏,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多狠多残忍都无所谓??”
  
  “有兴趣了就把它们养起来,突然没兴趣了就下手折了毁了,草芥又怎麽了??草芥就没资格好好活著了?!”
  
  一席话颇是咄咄逼人,兴许只是单纯为面前的花儿不平,兴许,论的不仅是花,还有别的什麽。
  
  她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她本该忍住,本该做出低姿态,不能惹了他不快。
  
  她已经努力压抑可还是没控制好。所谓覆水难收,话都出口了那就这样吧,反正後果可以想象得出,大不了就当累积受伤经验,磨练身心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著她,动也不动的。他的面皮绷得蛮紧,过了会,神色骤然一松,仿佛是经历了一番探究和暗自沈吟,他平平稳稳的启唇说:“若喜欢便留著,无需多话。”
  
  她很惊讶,一方面因为他的态度,另一方面是听著了“多话”二字。
  
  他没生气麽?不展露一下恐怖的气势吓吓她,不咬牙切齿阴测测的找她算账,给她教训了麽?
  
  还有……多话??这算什麽?觉得她话多的意思?嫌她罗嗦的意思??
  
  “我哪有多话!”她梗著脖子反驳。
  
  “有。”他一本正经的看她片刻,认真严肃的再给她二字,“很吵。”
  
  稀奇麽?房里的气氛没走往常的凝重路线,不夸张的说,什麽寒意啊阴霾啊……一丝半缕都无。
  
  她瞪他一眼,不与其争辩,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气呼呼的还他二字:“放开。”
  
  乍看之下,她是“得寸进尺”的胆儿大,可她的声音细细低低,不尖厉也不刺耳。小脸上一派不满不甘,那一眼是倔是嗔,些许娇气不含造作自然流露了出,引得一双红眸倏而转黯。
  
  他一使力,将她拉得更近。衣摆擦动著衣摆,她的鼻尖差点顶上他的胸口。
  
  “放或不放……”他俯脸过来,温热的男子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你待如何?”
  
  醇厚的嗓音拖长著暧昧,还有幽幽的冷香萦绕包裹,衬托加深了暧昧的氛围。
  
  似不习惯这半含挑逗的亲近,一抹俏丽的晕红缓缓袭上,黑眸忽闪忽闪,接著眼帘局促的垂敛,语塞般的,她一时未作声。
  
  他的目光兜转著打量,锐利藏得或深或浅,像在寻找,寻找遮掩的痕迹。
  
  大手放开一只纤细的腕,改而搂上女子腰间。衣衫之下,那蛮腰盈盈。瘦弱,无声叫惹著怜,怯怯无措的姿态是需疼爱,勾唤著强者的保护。
  
  生与死的徘徊,一朝醒来立於面前,为识时务的示弱还是知趣的示好?无论哪一种,她的乖顺令他满意,下巴点蹭过她柔滑的发,清甜的香气窜入鼻间,他的神色和缓,语气是意味深长:“乖乖的听话顺服於我,你想要的,兴许,皆可得满足。”
  
  刘寄奴被动的依在他胸前,低垂的眼帘挡住了她眸里的暗光。
  
  是麽……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想要什麽……都能满足麽……
  
  挣扎,不依不挠,欲脱出这个怀抱。无奈长臂在腰上箍得牢,稳稳安好,与此相比,挣扎显得微弱,几下未能如愿,她便若小猫儿似的呜呜了几声,终是停下了所有不安分的异动。
  
  有评论犀利断道:男人,是一种下贱的生物。
  
  唾手可得的不要,因为没有挑战性。自古以来,征服的欲望,对金钱权势的向往野心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拥有的不够,永远想要更多,幸福就在眼前,他们却转头忽视,一味追逐不属於自己的人或事。征服带来快感与满足,不亚於生理上获得的,相较一般人,强者更享受征服的过程和挑战的刺激。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他们自信甚至自大,对他们来说,需要费心征服的可能已经为数不多,一旦目标出现,锁定投入,过程中体味感受,美妙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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