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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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离开了。
掩上了门,她一望四周,深吸一口气,朝前迈去。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再见……缓缓停步,目光飘向小屋。最後了,真的是最後了,无声道别,她收了视线,双腿复又迈开,径直走入了竹林。
第一次踏足,她完全不明方向。
竹子一行行,细高密集,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显得周围略暗。不管东南西北,只要保持直线行进,应该是能走出去的。
本以为竹林很大,走一走需费不少的时间,却没料,密集很快变成了稀疏,再行一段,一晃过眼,她已站在了竹林之外。
暂先不论诧异,对竹林外的景象,她怀著好奇,有著紧张,然而走出了竹林入目是片静谧树林,仔细观察,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疑惑皱眉。尚没摸清楚状况,她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随便选了个方向,边走边四下看,忽然,她的步伐一僵。
猛一回头,除了树还是树,风吹树叶沙沙,是她听到的声响,林子里只她一个,似乎并无异样。
是错觉还是错听?无论如何,她谨慎的加快了脚步。
疾走再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又起,比方才更近。侧旁的树丛悉悉索索,有什麽依稀一现,她捕捉到一抹异色,不同於满目的绿,她瞪大了眼,立时戒备,下一刻就欲拔腿飞奔。
与此同时,树丛後倏地窜出一道影。
准确无误的撞上她扑住她,她躲都没处躲,心脏一记大跳,一声惊叫就在喉头。
“姐姐!”
……?哎??
“姐姐!姐姐!!我可找著你了!”
踉踉跄跄险险的稳下,定睛一瞧,见著丝丝红发。
怀里埋著的小脸接著一抬,银亮亮的大眼睛随之显露,眉毛鼻子嘴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
苏苏??
一脸呆滞,她怎也回不了神。
两条细胳膊紧紧环著她,小脸蛋来回在她怀里蹭啊蹭:“你受了伤,他带著你定是走不远的!我果真没料错的!”
“苏苏?……”她呆懵懵的叫出这个名字,楞了半晌,突然挣开对方的环抱,“你……”
推开是为了检视,火速打量苏苏一遍,她急急问道,“你没事吗??”
“没事没事!姐姐呢??”
因为激动,苏苏微微涨红了脸,眼里还有水汽弥漫。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同样是激动。想说的想问的太多太多,争先恐後的实在排不出个次序,挺直身扫望四周,再一把拉过苏苏:“你怎麽会在这里的??这里……我们在哪里?你怎麽……我们……”
请原谅她的语无伦次,幸好,苏苏是听明白了。
“这里还是妖界呢!姐姐记得吗,我们被杗肖的手下拦住,就是在这附近。”
妖界?被追上拦住,就在这附近……所以她才觉得这片林子看来眼熟?
可是……不对啊……
她一路走过来没走多久的,说明陈大哥的住处也在这附近?不对不对,因为偏僻隐秘所以杗肖廖岚一直找她不到,那……那倒底是……
“我去过许多地方了都快急死了!想想还是回来这儿,一天不见姐姐我是不能死心的,总算,今天总算是被我找著了!”
刘寄奴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後面有片竹林,离得应该不远的……你去过没有?我走出竹林走著走著就走到这儿来了,竹林里还有间木屋,这段时间我就住在里面……”
“竹林?”苏苏一怔,眼珠子一转,浮上若有所思,“难怪了,就觉得不对劲麽……他定是设了屏障,哼,上头那帮子就是阴险……”
刘寄奴犹在努力试图理清思路,什麽小声嘀咕,什麽古怪神色,她全然未在意。
苏苏一眨眼,一瞬的晦暗阴霾再无痕迹:“姐姐的伤怎麽样了?好了没有??”
刘寄奴被拉回了注意力:“嗯,早已经好了。”
苏苏记挂她担心她,她又何尝不是?
“对了,大哥哥呢?”
“呃……”苏苏眸光一闪,长长的拖了一声。
胸口处“咚”的一下:“大哥哥没和你一起?”焦躁与不安徐徐升腾,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上心头,“他怎麽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苏苏赶忙摆手,“大哥哥和我在一块儿,我们一起找姐姐的。”
“真的?”
“当然啦!”苏苏脆声应,“他就在前面呢,我带姐姐去。看到姐姐他肯定高兴坏了。”
说著,她一牵刘寄奴的手,漂亮的大眼睛扑闪,写满了认真与坦然。
刘寄奴定定的注视,不欲漏掉一丝一毫的心虚之色。
“你和大哥哥一直呆在一起?”
“是啊。”
“我突然被救走,娑罗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啊。”
“没有??在场的还有好几个蒙面的,他们几个围著大哥哥一个,他们後来停手了?不打了?就大大方方的放你们走了??
“他们……他们抓了我们也没用的嘛!就让我们走了嘛……”
沈默片刻,刘寄奴重重的甩开苏苏的手:“你撒谎。”
见其脸色难看,苏苏憋憋嘴,急急改口欲作补救:“好嘛好嘛!不是放走的,是我们逃走的!你一不见,他们都追著你去了,我和大哥哥就趁乱……”
“你还要骗我?!”
显然,刘寄奴是不会信的了。
“我们三个一起……没有找到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木头……他被抓走了对不对??”
“你们两个……就你逃出来了……他被抓住了……娑罗把他带回去了,是不是??”
字字皆带著颤,刘寄奴哑著声,已具几分凄厉的意味。
低垂著脑袋,像是放弃了掩饰、解释,苏苏未再作声。
怎麽办……
刘寄奴慌到不行,双颊血色尽失。
落在杗肖手里,木头会怎麽样?她想都不敢想。
不行……她得回去……
为了木头……她得回去。
“唉……”
安静中一声叹,轻得几不可闻。
“没办法啦,只能这样了,姐姐可别怪我呀。”
什麽??刘寄奴茫茫然然,听得模糊。
面前的小女孩已抬了脸。银眸璀亮,嘴角浅勾,向来的天真无辜,此时此刻竟掺著了几分诡谲。
她一震,不容她细辨,眼前是一花,接著黑暗降至,当头罩下。
(10鲜币)137。白苏
犹如浮浮沈沈在一片海。
上,不得挣脱,下,著不著地,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无力、无望,只能任由海浪推动拖曳。
随著睁眼的动作,传递给大脑的第一条讯息便是“陌生”。
什麽都没来得及想,刘寄奴猛的弹起,脱口急叫:“苏苏?!”
就在下一秒,轻轻的笑音传入耳中。
“姐姐才一醒就惦记著我呢~还怕姐姐怪我来著,这下可是放心了。”
呆呆的侧过了头,只见近处身旁趴著一女子。
妙龄女子,面容姣好,她双手托著腮,眼眸弯弯的正对著自己瞧。
陌生,仍是陌生。迟迟缓缓再移视线,一张阔长大床,自己置坐中央,手里抓著的被子茸茸软软,像是毛皮之类。一间房宽敞明亮,地上铺著的,墙壁上挂著的,椅背上搭著的,原始的兽纹装饰随处可见。
她……她本应该在树林里的,当时,为木头而焦急揪心,突然……她就没了意识。
怎麽回事?倒底发生了什麽?
面前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是否是她偷袭了她们?
为什麽?她的目的是什麽?
这里是妖界还是冥界?
苏苏呢?苏苏又在哪里??
她的目光兜扫慌乱,女子撑了身凑近:“姐姐在找什麽?”顿了顿,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在找我麽?”
刘寄奴戒备的後仰一退。
方才清醒得不完全,现在已是醒了透。女子的遣词用句,她隐约觉出了古怪,跟前一张放大的俏颜,眉毛鼻子眼睛嘴巴,无一不精致。尤其是那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微微泛著银色的光,浓密睫毛覆著,漂亮且有神。
她的头发拢成一把,束高於脑後,火一般的红,分外惹眼。
点滴细节,若有似无的透著几分熟悉。
她……她叫自己姐姐……
心头蓦地一动:“你……”
“姐姐不认得我了?”女子瘪了憋嘴,又似无辜又似委屈。
盯了对方良久,她惊愣喃喃。
“苏苏……?”
女子忙不迭的点头,继而兔子般的蹦跳起来。站在床前,伸展双臂,原地一圈旋转。
“姐姐老说我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原本的模样,姐姐可喜欢?”
她的姿态优美,她笑得骄傲得意,可是刘寄奴发不出任何赞叹,太难以置信,她僵在当场。
“姐姐?”
女子不解的望来,眼珠骨碌一转,小脸一垮,闷闷的嘟囔:“哦……姐姐还是生气了……我也没办法呀,待在林子里不安全,廖岚杗肖他们盯得紧,随时会发现的。姐姐又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弄晕了姐姐,先把姐姐带回平都。”
她的记忆被唤醒,失去知觉前的那一幕印象,那异常的举动,那诡异的表情……
女子小心翼翼的一下下偷瞄:“没问过姐姐,是我擅作决定……但我是为了姐姐好!”说著,她一抬下巴,一拍胸脯,“姐姐无需再怕!既到了平都,那就是我说了算,杗肖廖岚那两只老狐狸甭想在这儿作乱!”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派豪气冲云天。刘寄奴机械式的张了张嘴,终於挤出一句:“平都?……你不是苏苏……你……”
“我是苏苏啊。”女子无比自然的接到。
“我全名叫白苏。这里是魔界平都,界里都称我一声首领,管事作主我是老大~”
她俏皮的眨巴著眼,刘寄奴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白苏……
平都……
好……好个白苏,好个魔界首领!
无城小巷里初遇,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说她四处流浪,她说她孤苦无依,吃不饱,穿不暖,举目无亲。
同病相怜,她不忍,她同情,她将她带回城主府,为她求得安身之处,照顾她,疼爱她,陪伴她,府里府外嬉玩,日日相处亲密。
她年纪小小,却是懂事乖巧。即便萍水相逢,即便阿魏多有暗示,对她,她是从没有怀疑,更见不得他人怀疑。一力相护相挺,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她视她为责任,当她是妹妹,她已经决定,无论好与坏,无论去哪里,不离不弃,直到她无法将这一份责任继续履行。她甚至打算过,厄运降临之时,必须迎接死亡之时,把她交与木头,托付给木头,哪怕她不在了,她也要确保她好好,一生安定,永无悲苦。
她的真心,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设防,无保留,
因为太多的欺骗,她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她已是怕了。
她亦知足。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单纯干净,是温暖,是感动,太难能可贵,她无比的珍惜。
结果……
假的,假的,假的。
她错了,错得彻底。
自认不笨不蠢,未料,她是高估了自己。
笑一笑,是否就不会苦涩?一笑置之,能不能够?
然而嘴角似有千斤重,试图扬起、勾起……无能为力,只是痉挛一般的抖索。
“出去……”喉咙堵塞,她的哽咽像是微弱的哀鸣。
“什麽?”白苏迈前几步,显然听得未清。
“走……你走……出去!!”
这一次是嘶哑无比,满含凄厉,白苏被吓到,硬生生的刹住靠近。
“姐姐……”
见床上女子低埋著头,双拳攥得紧,还在一阵一阵的发抖,白苏的脸上一黯,轻松欢快不见了,眉飞色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缕缕担忧,丝丝的难过。
“姐姐……你怎麽了?”
“姐姐,你听我说……”
刘寄奴用力的捂住耳朵,用力的闭上眼睛。
她什麽也不想听。
不要……
现在,至少现在,不要面对,真的不要……
白苏抿唇沈默。
进一步不敢,更别提勉强逼迫。唯恐适得其反,令得对方情绪更激,乃至生了厌恶。
半晌,白苏轻轻开口:“姐姐定是累了,那……姐姐先休息吧,我晚些再来……”
拖著沈沈的步子,一地的失落与受伤,白苏缓慢的退。
站在门口,再三回望,仿佛依依不舍。
眸里闪著愧疚与心疼,她终是默默的掩上了门。
(13鲜币)138。魔之平都
对刘寄奴而言,这番打击是大。
有句话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还没从勾陈一事里完全恢复过来,接著就收到了白苏抛来的“惊喜”。
连著的打击令刘寄奴一蹶不振,生出一种类似绝望的情绪,想一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坏”或“糟”来形容了。
又一次的欺骗,又一次被耍得团团转,而这一次耍她骗她的不是对立的敌人,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有感情基础的,相处了好一段时间的,她视为至亲姐妹的身边人。
正因为付诸了真心,所以伤得重,正因为情谊匪浅,所以更是痛。
痛心,失望,甚至觉得遭受了背叛。无论是真相,事实,还是从流浪女孩变身成为魔界首领的苏苏,此时的她都无法接受,无法面对。
开始两天,白苏是极识相的。
每逢三餐过来探望,知道对方还在气头上,停留也是不敢久,话亦不敢多。
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自己非但住不了睡不了,呆多久还得看对方脸色,可白苏一不介意二无怨言。日常亲力亲为,饭菜送去嘴边,不愿吃呢就百般的求千般的劝,对待刘寄奴就像是亲姐姐一般,伺候刘寄奴活像在伺候女王。
好言好语的哄啊,低声下气的赔不是啊,软磨硬泡的求关注求疼爱啊,这些都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哪怕得到的回应甚少或者完全得不到回应,白苏仍不厌其烦,百折不挠,坚持不懈。
若被魔界子民们见著了,定得惊掉一地的下巴。
他们的首领哟,向来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横行霸道……哦不不──洒脱恣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