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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女七嫁-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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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忧郁的水鬼。
  
  我隔壁的二蛋捧着一把狗尾巴花,蹲在我旁边,红着脸怯怯的望着我道:“阿离,你怎的不爱笑了?”
  
  我纳罕:“为什么要笑?”
  
  他眼睛黯了黯:“你以前很爱笑。”
  
  我其实是一只失忆的鬼,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住在哪里,父母是谁,家里有几口人,屋宅几间,良田几倾,我排行第几,我都不知道。
  
  我的以前,我早已忘记。
  
  唯一和以前有关的是我脖子上挂着的一只海螺,和脚上用红线穿着的一串脚铃。
  
  那是只漂亮的海螺,贴着耳朵时,可以听到里面有海风穿过,像夜里海打呼噜的声音,呼噜噜的响。
  
  脚铃小而精致,珠子很好看,圆润饱满,我常常在没人的湿漉漉的早晨里,将裙子撩起,赤脚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听它在晨风里叮叮当当摇摆的声音。
  
  我喜欢听它的声音。像风在唱着歌子。
  
  我的对面住着一个摆摊卖汤的老婆婆,叫孟婆。我睁眼醒来时,正被她哭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抱在怀里,她告诉我我叫阿离,是忘川河里的一只水鬼。
  
  阿离,阿离,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有时候总觉得莫名的感伤。
  
  孟婆常常望着我道,“你变忧郁了。”
  
  说完,又沉声一叹,喃喃道,“好容易心眼终于长开了,却……嗳,情深缘浅,情深缘浅呐。”
  
  她叹的伤感,听到我耳朵里,心里却是茫然的一片白。
  
  河岸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上被刻的斑斑驳驳,秃了一条枝干。
  
  我问孟婆何故,孟婆道:“那是一只傻水鬼在上面刻的,她在等人,等一天就在树上一刀。”
  
  我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是够傻的。”想了想,又问,“那最后等到了吗?”
  
  孟婆叹了口气:“等到了,但是后来又分开了。”
  
  我疑惑道:“为什么?”
  
  她便放了手里的活儿,上来拉拉我的手,又抚抚我的发,“因为那只傻鬼其实并不是一只水鬼,她本是鸿蒙之初佛陀的一滴泪。那滴泪无意间落到忘川里,经了千千万万年,幻化成了人形,但却命盘残缺。”
  
  她顿了下,又抱了抱我脑袋,“这世上无论鬼神还是仙魔凡人,皆有一张圆满命盘,生、老、病、死、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即便做了神仙,凡尘历劫也得经历这些,但那只傻鬼的命盘却缺了一角。”
  
  我疑惑道:“缺了会怎么样?”
  
  孟婆了用手梳了梳我的头发:“命盘既残缺,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会克及他人。那只傻鬼等的那个人因她命盘所克,险些丧命,傻鬼趁他昏迷,给他喝了忘情泉,自己也喝了,后来,傻鬼就失去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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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道只有那些不能转世投胎的神仙鬼怪或是凡人,再转世时命盘才会变得残缺不全,比如,忘川河里的水鬼。
  
  但作为由一滴泪幻化的鬼,那只傻鬼实在可怜,且不幸的很。
  
  孟婆抚着我的头发,忧伤叹道:“一切皆是命数。”
  
  命数,命数,其实是个很玄的东西,我默默参了两日,也未参透,其实,我想,就算参透了又怎样呢,该来的还是会来,该是怎样的还是怎样,就像那只傻鬼。
  
  我揪着裙子,赤着脚一步一步踩着地,听着脚铃叮当当响时,遇到了一个男子。
  
  男子长得很好看,一双好看的眼,唇边的笑意清浅温和。
  
  他叫我:“阿离。”
  
  我愣愣看着他。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狗尾巴花织成的花环,戴到我头上。
  
  我愣愣道:“你?”
  
  他微微笑着将我手牵起,在我手心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字:玉衡。然后将我手掌合起,道,“好好的放在心里记着,好吗?”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玉衡,玉衡。
  
  公子端方,如玉温良。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道:“你变了。”
  
  孟婆和二蛋也说我变了。变了,变了,但是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已记不得了。
  
  我瞅着脚尖,没做声。
  
  他又轻笑了声,道:“也清减了不少。”
  
  我抬眼望他,犹豫了下,道:“我以前……很胖吗?”
  
  他忍俊不禁,“不胖。”顿了下,忽然伸手将我往怀里拉了一拉,手臂微圈上我腰,“只是现在比先前确是瘦了许多。”
  




47

47、第十九章 。。。 
 
 
  玉衡第二次来时,我捡了黛石对着水面细细的画了眉。
  
  他在几步外望着我笑,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笑意,笑的那样好看。
  
  我低下头去看脚尖,忐忑问他道:“好看吗?”
  
  他声音笃定而温软:“好看。”
  
  我心里像是瞬间开了一朵小花儿。我扭捏了一下,从兜儿摸出几个铜板,道:“我帮孟婆婆干活,她给了我些钱,我、我想请你去集市上听戏,好不好?”
  
  他望着我半日没说话,眼里却带着笑,又半晌,才应道:“好。”
  
  我和他并肩。他走在我右边,衣袂带着风,我侧眼看着他。他的手指从长长垂落的袖子里露出,白皙修长,微微蜷着。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碰了碰。
  
  他手指轻颤了下,顿了下,指尖攀过来,握上了我手心。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望过来,慌忙低下眼去看脚尖,心里微有些慌乱。
  
  听他似乎是轻笑了声,却没做声,只反手将我手扣住,握在了掌心里。
  
  集市上鬼来鬼往,十分热闹。
  
  看戏的时,玉衡一直抓着我的手,我起先有些紧张,半途略好些,专心看了会儿戏,再后来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醒来时,是在他的背上。他正背着我往回走。街上灯火憧憧。
  
  我迷瞪了一下,猛地觉得红了脸。他身上有淡淡的香从颈项间传出,在我鼻尖萦绕,像是岭上寒梅,又像是空谷上峭壁缝隙间的幽兰香。
  
  遥远却又似极熟悉。
  
  我勾上他的脖子,将脸贴到他颈项上,细细的闻。
  
  他身子一僵,猛地顿住脚步,“阿离……你醒了?”
  
  我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没再做声,背着我继续走了起来。他手箍在我腿上,温暖而有力,走了一段,又过了一段,他忽然停了步子,将我放下来。
  
  街上鬼影憧憧,车水马龙。
  
  他的脸隐在黑夜里,眼里的光却是分明的亮。有风吹过来,将他发丝吹到胸前,他望着我道:“阿离,我们在一起好吗?”
  
  我愣了一愣。
  
  “阿离?”他声音带着点急切,却仍然柔软。
  
  掐面走着一对年轻的鬼,一男一女,手拉着手,女鬼正拽着男鬼的袖子,撅着嘴撒娇。
  
  女鬼道:“我想吃糖葫芦。”
  
  男鬼揪了揪女鬼的鼻子,轻声应道:“好。”
  
  我想我红了脸。我绞着手指,低下头去看脚尖,道:“好。”
  
  玉衡上来拉住我的手。
  
  他将一个镯子套到我手上,缓声道:“既答应了,阿离,便不可反悔了。这个是娘亲戴过的镯子,现在给你。”
  
  我望着手上盈盈透着光的镯子,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便将脖子上挂着的海螺取下,道:“我没什么东西可送你的,只有这个海螺我最是喜欢的,便将它送与你……”
  
  孰料话犹未完,却被他猛地打断:“我不要这个。”
  
  我愣了一愣。
  
  他目光闪了下,自嘲般朝我笑了笑,握了握我手,道:“你不必给我东西的,只要……将我记在心里就好。”
  
  我垂下眼,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刚才那一对鬼,女鬼拿了一支糖葫芦,咬了一口,将剩了的半个送到了男鬼嘴边。
  
  男鬼笑起来,女鬼也笑了起来,笑声细碎,却欢喜而圆满。
  
  我摸了摸口袋,抬眼对玉衡嘱咐道:“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个铜板换了一串糖葫芦。
  
  玉衡面露微讶。我忸怩了一下,将糖葫芦送到他面前:“我就剩一个铜板了,只能买这个了……你、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咱们分着吃,就算我也送了你东西了,好不好?”
  
  他愣了一愣,盯了我半晌,忽将我往怀里一拉,声音似有些涩然:“阿离,知道么,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一串糖葫芦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啃到最后,竹签扔掉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我擦嘴角。
  
  帕子上绣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野鸭子又像是折了翅膀的乌鸦。我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忍住笑,看着我道:“听某人说,是鸳鸯。”
  
  我把那鸳鸯端详了一下,忍不住赞道:“绣这帕子的人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竟然能将鸳鸯绣的这样丑。”
  
  玉衡握拳咳了两声,抿嘴笑着,没做声。
  
  他离开时,夜已晚。我在忘川河岸边的渡口送他上船。
  
  我道:“你、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握握我手心,道:“会。”
  
  我低头看着脚尖:“那、我等着你。”
  
  他道:“好。”
  
  回来时,在歪脖子树下碰到隔壁的二蛋。
  
  二蛋望着我痛心疾首道:“阿离,你怎么能移情别恋,始乱终弃呢?”
  
  我惘然。
  
  他指控完,忽然扭捏了下,“不过,既然移了,那能不能再移一下,移到我身上来?”
  
  我愣了愣,正待答话,忽听一道高亢女鬼声遥遥传来:“二蛋,你个死娃子,给老娘回来吃饭了!”
  
  他立即垮了一张脸。
  
  我望着他提醒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他哦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垂头丧气的走了。走了一截,忽然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紧紧抿着唇,握着拳头将我望着。
  
  我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
  
  他咬着唇,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来一句话:“阿离,你不移也没关系,我欢喜你就好,我、我等着你。”
  
  说完,红着脸兴高采烈的狂奔而去。
  
  我渐渐的喜欢上了河岸边的那棵歪脖树,树上刻下的刀痕斑驳重叠,像是寄放着许多心情,欢喜、忧愁或是怀念,一道一道的凹凸,我喜欢之手指从上面摩挲而过的粗糙感。
  
  我像孟婆说的那只傻鬼一样,坐在上面等人。我在上面等着玉衡,手上套着他的镯子,他说他会来,我等着他。
  
  然而,从湿漉漉的清晨一直坐到落日渐沉的傍晚,也没等来他。撑渡船的老船夫每渡来一拨人,我便飞快跳下树去张望。如此,一直到我躺在树上慢慢的等,然后又慢慢的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阵嘶哑的哽咽声吵醒的。睁眼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眸极是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是梦里还是在那个我已经忘了的以前,我不知道。
  
  那是一双好看的男人的眸,只是眸子里泛着泪,眸底似是积压着巨大的悲恸。
  
  我愣愣看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来触我的脸,声音哽咽艰涩:“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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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十章 。。。 
 
 
  
  我怔了怔,呐呐道:“你是?”
  
  他触到我脸上的手猛地顿住,哑声道:“你果然……忘了。”
  
  我从树上坐起,和他面对面。我望着他,仔细看他的眼。我道:“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我认得你的眼。”
  
  他怔了一怔,望着我嗫嚅了下唇,然后慢慢涨红了眼眶,半晌,偏过头去。
  
  我觉得他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我从来没见过男人哭,还是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子。
  
  我想了想,跃下树枝,掐了朵狗尾巴花爬上来,犹豫了下,将花送到他面前,道:“你好像很难过……我……这朵狗尾巴花送给你。”
  
  他转过脸来,眼眶仍泛着红,却没接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眼望着我脖子上吊着的海螺,缓声道:“这个海螺……你还记得是谁送你的吗?”
  
  我茫然摇了摇头。
  
  他涩然一笑,又将目光移到我脚脖子上:“那这串脚铃呢,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然后羞赧一笑:“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他沉默着没做声,顿了半晌,才又涩声开口,转了话题道:“怎的睡在树上?”
  
  我忸怩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他猛看向我:“等谁?”
  
  等谁呢?我想,那个我放在心里欢喜的人,我该怎么称呼他呢?
  
  我想了半日,然后瞅着脚尖道,“在等我的心上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会来找我,我在等他。”
  
  半晌没听见声音。
  
  我疑惑抬起头,却陡见面前这个好看的男子煞白着一张脸,死死将我望着。
  
  我懵了一下:“公子,你……”
  
  话尚未出口,却被他打断,他盯着我,一字一句,似是极艰难将字咬出:“他是谁?”
  
  我愣了下,茫然道:“是天上的玉衡星君。”
  
  他脸上一僵:“原来……是他。”
  
  我扭捏一笑,将手上镯子指给他看:“这个就是他送给我的。”
  
  他沉默着垂下眼,又偏过头去,没答话,肩膀似有些微微颤抖。
  
  我轻轻触了触他袖子,道:“公子你怎么了?”
  
  他仍是没答话,半晌,才缓声开口:“我叫忘川。”
  
  第二日玉衡仍没来。
  
  我坐在树上安安静静的继续等着他。我想,过一会儿呢,也许过一会儿就来了。
  
  二蛋拿了一朵狗尾巴花站在树下,蹙着眉忧伤的望着我道:“阿离,昨儿个隔壁的花妞给我写了封情书嗳。”
  
  我“哦”了一声。
  
  他继续忧伤道:“隔壁的隔壁的那个黑丫趁我不备,偷袭了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嗳。”
  我“哦”了一声。
  
  他顿时一脸挫败,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阿离,你好歹流露出一点悲伤,让我开心一下嘛。”
  
  我想了想,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扁了扁嘴,耷拉下脑袋,忽然道:“阿离,我……我要成亲了。”
  
  我愣了下。
  
  听他又接道:“花妞和黑丫来我家提亲了,我娘说,还是黑丫好,奔放,胸又大,娶媳妇儿就得娶这样的。”
  
  我下意识往自己胸前望了望,有些忧伤。
  
  待说完,他走上来将手上的狗尾巴花儿递给我,有些颓败道:“阿离,我以后恐怕再不能来陪着你等人了,你、你要好好的,一个人要是孤单的话,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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