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心经-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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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胤礽放开他,忽而又说:“只可惜,明年或许就没有人送你那些山茶了。可惜,真可惜……”
胤禛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几乎觉得胤礽真是中了邪了。便将带给他的东西放在一旁。转身想离开。胤礽一把拽住他。对他此时虚弱的身体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你不信也没什么。你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给你。不过,如今我也是贱命一条了!你也看不上了!你今日来看我的这份情谊,我不会不还。”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去西郊我那所园子里。把那个姓白的除了吧。越快越好。否则我不在,让他寻机会逃出去,小心他对皇阿玛和恪宁不利!”
“姓白的?”胤禛不解。
“白千一!”胤礽恶狠狠的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胤禛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谁能想到,这个朝廷缉拿了十几年的重犯,竟然就藏匿在当朝太子爷的别院中!想起那一年恪宁被抓,惟雅流产。而身为兄长的胤礽竟然会窝藏这个人,一点也不念骨肉亲情。就好似一团熊熊大火窜到胸口来。
“你怎么会?”他怒道。已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我喜欢。我喜欢男人,比娘们都好看的男人。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胤礽一脸你奈何我不得的表情。他现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了。
胤禛不想和他纠缠,劈手便甩开他的揪扯,转身出来。
……
这一日雪停了。恪宁在家里憋屈了好久。胤禛也不常在,当此万分紧张时期,也没有什么闲客上门来。她到底也忍不住,令阿奇套了车出外逛逛。恪宁是有老规矩的,出门时尽可能不过分招摇。她倒也没什么正经想去的地方。听说南堂的传教士们又谱了新鲜的曲子。以前她听过他们教宫里的太监们唱诗,心下里甚是喜欢。所以随心就逛到那里去了。
徐教士不在。也没人识得恪宁。她穿的也朴素,不过几件家常旧衣。就像信教的富贵之家少夫人。因为之前曾和徐日升学过西洋琴的弹奏,关于西洋人的上帝和天堂只说,也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坐在角落里听神甫为教徒们布道也听得津津有味。阿奇不懂这些,洋人的口音她也不适应,所以在一边困的头晕眼花。不一时有人从后面轻轻走过来,似乎是坐在她们旁边了。阿奇还是很警觉,立时睁了眼睛,生怕有人于恪宁不利。但却没想到,见恪宁身边坐着一个披锦衣华服的男子。阿奇偏偏头一看,却是八皇子胤禩。她不由得“咦”了一声。
恪宁本没在意,被她这么一“咦”弄得回过头来,见胤禩就坐在自己身边。倒也惊奇!
“怎么,你也在这?今儿不是朝会吗?”
“今儿朝会推了。再说我告病了几天,没去。”胤禩笑道。那笑容伴着教堂天顶上倾泻下来的光线在嘴角漾开。让人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恪宁被那笑吸引的有些出神儿。
“怎么,怎么不说话?”胤禩盯着她说。
“这里说话不是不方便嘛!”恪宁道。看了那边的神甫一眼。
“那我们出去好了。你又不信这些。”胤禩笑道。隔着衣袖搀恪宁起来。
他是八皇子,在南堂一样有的是人缘儿。便带着恪宁在这里四处乱逛。外面虽说雪停了,天上还是有些阴惨惨的。日头躲在云后面,只剩下一个昏黄的印子。恪宁在里面坐久了,猛然出来还是觉得北风直往衣裳里钻。她是有涵养惯了的,忍着不敢瑟缩。不过胤禩向来心细,连忙解开自己身上的银狐大氅,手一扬便帮她披在身上。
“你也是,这么金贵的人儿,出来就带一个车夫一个丫头。还穿成这样儿。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是了不得了!”他说着,倒有点嗔怪她的意思。
恪宁被他这么一说,没来由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下头,不自然偏头看看阿奇。阿奇见她看自己,会错了意,忙煞住脚步,不敢再跟着他们。
“如今这个风口浪尖的,你不在朝里,怎么还告病跑到这儿闲晃来了!”她问。
胤禩却不说话。抿着嘴向前走,脚步倒不由得有些急了。恪宁还得紧紧跟着他。走了那么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等着恪宁。
“不知道怎么,这一时,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了。一看见那宫门,心里难过的紧。”他淡淡说着。背后的深意,似乎也不想刻意避讳恪宁。他忽而又苦笑了一下:“到这时候,才说这些,或许你也不信。”
“你到底……”恪宁想问,又觉得该更慎重些,话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胤禩像是没听到。伸手来帮她把滑脱的锦带系紧些。他细长的手指无意蹭到她下颌,只那么些微的接触,恪宁心里忽然升起有一丝异样。他衣袖间有股淡雅的香气,刚才恪宁就闻到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种味道渐渐变得浓烈起来。
“你熏得什么香?这味道好新鲜!”恪宁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变得纤柔而遥远。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个吧。”他一撩袍子,腰上系着一个精致的小荷包。他这么个动作,恪宁立刻觉的那味道更加浓重。果然是这荷包。
“不觉得这味道太浓了吗?”恪宁说着,身子有点向前飘。
“这个,好像叫做念奴娇。还挺别致的。”胤禩憨憨一笑。觉得自己带着这种闺中玩意儿,也的确有些好笑。
“我……”恪宁眨了几下眼睛,双腿好像有点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下意识的猛然抓住胤禩衣袖。接下来,意识似乎都变的模糊。只知道,他扶住了自己,慢慢就靠近了那个怀抱。恪宁的眼前都是那种飘渺的香气,朦胧而甜美。让她只想着在这样温暖柔情的怀抱里,就这样睡去。而他抱她的双手,也在逐渐用力,一点点摩挲着她的背,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她艰难的抬起头,觉得这几乎不是真的。他的面孔淡淡隐没。一切好像回到那一年,湖水潋滟着少年温润如玉的笑容。她喉间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她想说话,可是一个词都念不出来。只有那湿润的双唇慢慢的覆了上来。柔柔的触觉。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被怜惜的爱抚过。他的吻缓解了心底的紧张惶惑,仿佛置身四月艳阳之下,不再觉得骤暖骤冷,而是那样融融的春意氤氲。
她忽然就决定放肆的就此醉了。迎着他,努力伸出胳膊,绕上他的颈子。
心念
“夫人!”
恪宁的身体被猛地一拉,她整个人向后倒去。仿佛像是从一个温暖的梦境里被人生生拖了出来一样。她瞬间惊醒过来,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
眼前是和她一样如梦中人一般的胤禩,他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脸上全都是惊慌莫测的神情。然而他正一丝不错的盯着恪宁身后另一个人。恪宁这才想起自己被人揽在怀里。她方回头一看,那个人一袭青衣,长身玉立。一双眸子映着地上的积雪泛起的银光,晶莹璀璨,光艳夺目。他正用剑尖挑着那个散发浓烈味道的荷包。红润丰满的嘴唇边上还挂着一丝鄙夷的笑意。无论胤禩还是恪宁,在看清他面目那一刻,都被那俊朗风姿震住了。他简直比绝代佳人更出尘脱俗。已不似凡间人。
“锦心!”恪宁狐疑的问了一声,那边胤禩却急了。
“你是什么人?”他声音有点沙哑,想过来拉恪宁。锦心剑锋一挑,那荷包瞬间碎裂,随风而散。手腕一番转,剑尖直指胤禩。
“不要,锦心!他是……”恪宁上次承德一别,就已经知道锦心的身手。慌忙阻住他。
“他到底是谁?”胤禩也有点忌惮锦心手中剑,他方才从自己身上挑走那荷包,又拉开恪宁,身手之快,他根本就没看清楚。加上刚才一时动情,又是羞愧,又是疑虑,心焦气躁几欲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你还不走?你兄长正往这里急匆匆的赶呢!难道你要让他看见你在这里轻薄嫂嫂吗?”
胤禩一愣,想不到这个人,已然知晓自己身份。如此情态,他只好转而看恪宁。
“你快走吧。我与他相识,没有妨碍的。今天的事情也绝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再不走,我们不好收场了!”恪宁知道他担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话。
胤禩此一时心里生出千言万语,可是碍着有外人在场,又怕胤禛一时真的会来瞧见这一幕。可那柔肠百般,万转千回,竟然眼睁睁无法倾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张了张口,再一看恪宁已然平静下来。自己再有什么话,也是说不得了。他踌躇了一下,终还是转身。
“您回去,可要好好查查您府中人,你是被这荷包算计了!”锦心对着他背影忽然加上一句。胤禩顿住脚步,又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道:“好,我再不会犯这种错误!”
雪地里,那个女子依靠着另一个如谪仙般的少年。那情景多少都有些不太真实。就像那一刻的意乱情迷。他竟不知自己心底里会如此深深的迷恋着那危险而暧昧的感觉。像斋戒已久得人突然尝到了人世最甘美香醇的美酒。浅尝辄止,但此生再难忘怀。他突然有种错觉,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会就此随那风一般的男子而去。他不过是凡夫俗子,无法染指那样的美。
待他走远,锦心才小心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恪宁看似镇定下来,其实心里也如胤禩被自己刚才大胆放肆的行为吓着了。
“刚才那个……是一种□。”锦心小心翼翼的说。恪宁愣了愣神儿,才想起还有他在身边,回头看他,发现他说了那句话,面颊还不禁有点潮红。到底还是孩子,或者刚才看见那样一幕,也觉得很不妥吧,恪宁自己也尴尬起来。
“主子!”阿奇这一次却晚了,看似不太清楚刚才的状况。只好奇锦心在这里,胤禩却不见了。
“你怎么在这儿?”阿奇警惕的问。虽然还是忍不住看他的面容。
“阿奇姑姑以后要多警醒些。不然我来了,你都不知道!”锦心粲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让人忍不住仔细回味。
“只要你别这么平地冒出来,我们主子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阿奇愤愤的回了一句。过来搀扶恪宁。哪料恪宁还是定定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福晋,福晋,天这么凉,逛逛就回去吧!怎么八爷……”阿奇刚要问。恪宁一挥手,阻止她说下去。
“回去了,别说我们在这碰上八爷了!”恪宁忽然厉声道。她从不用这样的口气和阿奇说话,这一次却是不由自主。转回头来面对锦心:“希望你什么都不要说。这一次,我先谢过了!日后若有什么事情用得到我,我乌拉那拉?恪宁绝不会推辞的!”她那么郑重的语气,让这个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您,就为了那个……那个,对您来说那么重要?”锦心忽然没头脑的说了一句。
恪宁苦涩一笑。“求你不要说半个字出去!我求你的!锦心!”
“君子一言,我不会反悔。”锦心一拱手,“在下这就告辞了,想必四爷已经在外面了!”说罢一转身,几步便踪影不见。
他前脚刚走,那边便看见胤禛匆匆过来,老远的看见恪宁,竟急的小跑了几步,待到她面前,一把拉过她双手道:“你怎么就这样一个人出来!这外边现在有多乱,你不知道吗?”
“不要那么气恼嘛!不是有阿奇在这儿?”恪宁反手握住他,让他安心。
“这些日子,你不要出来了。想散心也要多带些侍从出来。要先和我说才好!”胤禛静下来,眼神在恪宁身上一扫,“这是?”
恪宁刚才慌乱,完全忘了身上还披着胤禩的银狐大氅。被他一看,脸色立时死灰一样惨白,根本找不到掩饰之词。
阿奇见她掩不住了,马上接口道:“这是福晋新命人做给爷您的,今天出来的急,就抓了先来穿了,因是新做的,格外暖和。”
“是啊。”恪宁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怎么,我先穿穿还不成?”
“你喜欢就拿去穿,只是太大了,不如再做一件!”胤禛淡淡一笑,似乎也未生疑。
一路无话,临到府门,胤禛扶她下车,忽然笑着说:“我越看越觉得不好,你知道我不喜欢银狐领子,这颜色也太淡了!不衬我呵!”
“啊?”恪宁强制自己笑出来。没想到他忽然又说起这个。她急的鬓角都渗出汗来。
“那就不要了,回来再做一件。也是的,这件不好。”
听了这话,胤禛在她肩上轻拍了那么一下。眼角嘴唇皆是笑意。
恪宁挡过了这一时,见胤禛也没什么异样。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回了东小书房,赶忙着就说身子不爽利,睡下了。再不敢和胤禛当面相对。
她这一躺下,真觉得全身疲惫,腰酸到不行,没多久便睡了过去。直到掌灯时分,才慢慢醒过来。懒懒的抬起眼皮,见兰贞在旁边守着。便问道:“我睡了很久了?”
“是啊,福晋,都两个多时辰了。才刚四爷又过来看您,您也没醒。”兰贞道。
“是吗?”恪宁现在听到他,心里就要抽紧。忙坐起身问:“爷去哪了?”
“说是宫里又有事,爷出去了。福晋你怎么了?”兰贞见恪宁一下子脸色又不好,忙问道。
“那阿奇呢?她怎么不在?”她还不放心。
“那时爷把阿奇姐姐叫出去嘱咐了好些话。可能是怪她带您出去了,爷走了,阿奇姐姐就到后面小厨房看着给您熬参汤去了!”兰贞笑道:“福晋,您是不是太劳累了,怎么这么急慌慌的!”
恪宁看她这么说,也就不好再问。一时阿奇端了参汤并一些清淡小食进来。恪宁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放下心来。不料,她刚歇下心来喝了几口参汤,却猛然嘴里泛酸,喉咙痒痒的,忍不住把刚吃进去的几口又都吐了出来。可把阿奇兰贞唬了一跳,忙着便要请太医。
恪宁喘了几口气,喝了茶簌簌口。叫住她们道:“得了,想来我这几天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隔三差五请了太医来,都成了病秧子了。说出去不好听!阿奇把这参汤拿下去吧,我不耐这味道!”她笑着夹了几口小菜,勉强咽下去,便把阿奇糊弄过去了。兰贞看恪宁脸色,心里早生了疑惑,却也未敢多言。
胤禛一日一夜未归,恪宁心里不免就有些忐忑。又觉得他应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和胤禩会在那里见到,只担心他识得那银狐大氅。这一番左思右想,便又觉得头脑昏沉沉的,口中泛酸,小腹中有种虚浮的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她只好平稳了一下心绪,不免又倒身睡了过去。
夜将子时,朦胧中有人轻轻的贴了过来。一只手拂过额上碎发。恪宁被这动作惊醒,微抬了眼,黑暗中,胤禛将头埋在自己胸前。她一只手自然的抚上他后背。静静的说:“这么晚还不去歇息?”
“只是想过来看看。”他安心的任她抚着,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疲惫。
“那就好生更衣歇了吧。”她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