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养成史-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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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里扒外?”琳琅的脸色有些不好,“裴姑娘这话怎么听不懂。”
“不用你听懂。”裴明岚气哼哼的,“以为攀上广安郡主的高枝儿就成凤凰了?哼,总有一天她会被画院踢出来,到时候看她还有脸出门。”被皇帝亲口御赐进画院习艺,哪怕裴明溪的出身并不光彩,这份荣耀也让许多人艳羡。广安郡主更是由此博得善识贤才的美名,心情一好就送了份小礼物给裴明溪,将裴明岚气得够呛。
平日里瞧不上眼的妹妹陡然成了荣耀,裴明岚心里那股酸味儿经久不散。琳琅晓得她的心思,微微笑道:“裴姑娘神通广大,竟然还能把明溪从画院踢出来,我拭目以待。”
裴明岚冷哼道:“她不过是靠着广安郡主才能进去,等她被厌弃,哼,还不都系在广安郡主身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裴明溪被踢出去的结局,她的脸上竟浮起笑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读书少,不懂。”
系在广安郡主身上?琳琅不敢苟同。若非裴明溪有真才实学,单凭广安郡主几句话,皇帝就能允她进画院?那也未免太容易了!
眼见得跟裴明岚争辩只是徒劳,琳琅便冲她一笑,“若我将这番话转述给广安郡主,裴姑娘这样质疑她的眼光,你猜她会怎样想?”顺便添油加醋道:“明儿我正好去衍国公府,裴姑娘等我的好消息吧。”
一扭身,带着锦绣扬长走了。
裴明岚被这番耀武扬威气得咬牙,再看一看手里的镇纸毛笔,心里愈发懊恼,竟是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掌柜的追着那丫鬟追讨银钱,一脸尴尬。
这里琳琅乘车回府,心里毕竟也盘算起来。认真来说,裴明岚的话未必就没道理,裴明溪是靠着皇帝赏识才能入画院,这赏识究竟值几分钱,谁也不知道。那些饱学之士凭着客居出身,在宦海中都会朝不保夕,更别说裴明溪一介毫无倚仗的弱女。
画院常要和宫廷打交道,那里面可都是贵人,任谁看裴明溪的身份不顺眼,吹点儿邪风,恐怕真就能把裴明溪吹出来。这条路终非长久之计,若真有被挤出画院的一天,后路还是得铺好。
琳琅咬了咬唇,横竖现下裴明溪最缺的就是高人指点,能在画院中学得一身本事,就算站不住脚又如何呢?至不济,到时候自己出银子开个字画铺,也是条活路吧?
这么左思右想,到了兰陵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贺卫琛这会儿刚吃完奶,正被奶娘抱着在院里散步。贺卫琛如今已经八个月大了,秦氏照料得好,小孩子身体壮实,这时候总爱动,虽然还不会走路,瞅见没人时就要自己爬来爬去的折腾。
奶娘们哪敢让小公子在外面地上爬,牢牢的抱着不放手,瞅着贺卫琛要去哪里,就连忙的抱过去。小孩子对事情又新奇,一会儿瞅着东边的树叶好玩,一会儿瞧见南边的睡猫有趣,直把奶娘折腾得团团转。
琳琅进去的时候他正伸出手指着哪只小黄猫,咿咿呀呀的想靠近。秦氏这会儿在廊下看书看得入神,因之前大夫随口说过孩子还太小,尽量少碰猫狗,奶娘们牢牢记着,才不敢让他称心。
正较劲儿呢,瞅见琳琅回来,奶娘如蒙救星,当即抱着贺卫琛看向琳琅,口中哄道:“看,姐姐回来了!”
贺卫琛每天都要被琳琅逗上几个时辰,当然认得这张脸,虽然未必懂得,却还是伸出手来,咯咯的笑着,早将那猫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琳琅瞧着弟弟时心里就暖融融的,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吩咐奶娘,“去把大姐姐送的软毯拿来。”
秦氏在兰陵院里种了不少的花,这时节木槿紫薇正开着,等丫鬟们将软毯铺好,琳琅便将贺卫琛放在上面,陪着他玩耍,若瞧见他要爬进泥地上去,赶紧拦腰抱起来放回原处。贺卫琛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有姐姐陪着,却也玩得不亦乐乎。
虽是入了秋,天气却还是热得很,秦氏看完书,瞧她姐弟俩玩得有趣,自然也凑过来。贺卫琛想站起身却很快栽倒下去,滴溜溜爬到秦氏怀里,手里握着琳琅才编的一个花篮。
正好贺文湛从外面回来,瞧见这场面时不由一笑。
茅屋昏烛光,幼子戏草堂。虽不是同样的场景,那份恬淡安谧却是相似的。
次日琳琅便跟着大夫人往衍国公府去了。贺璇玑是七月初诊出的身孕,据说已经有今两个月了,她因为身底子好,平时鲜少用郎中,才会身怀有孕而不自知。庄夫人为此嗔怪了她几句,嘱咐她好生静养,再不可劳心费神。
是以琳琅跟大夫人去的时候,贺璇玑就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正在绣一个小孩子的肚兜。
庄夫人身为婆母,儿媳有孕亲家母来看,她自然会陪着。
见着贺璇玑正垂头绣东西,庄夫人就是一笑,“这孩子,说了不要费神,该好好养胎,这会儿还是安静不下来,真是要没辙了。”大夫人便也陪笑,“毕竟是头一次有孩子,怕是心里也盼着呢,夫人担待些吧。”
“正是呢,头一次的孩子最要紧,我就怕她劳神伤了身子,您可要劝劝呀。”庄夫人的客套话说得很溜,半点都不提先前让贺璇玑立规矩的事,看来多疼爱儿媳似的。
大夫人心里门儿清,却还是得说,“夫人的心我明白,回头我也说几句。”不过自家闺女怀孕,她自然要心疼的,“确实是头胎要紧,这孩子平日里爱劳神,恐怕还得您多照顾了。”庄夫人当然得答应。
送佛至此,她们母女俩自然有话要说,庄夫人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这里贺璇玑和大夫人对坐,将近况说了,自是报喜不报忧。说起那位姑爷来,贺璇玑纵是再能沉得住气,还是面色一黯,“他在宫里当着差,忙得什么似的。”
屋里就母女俩、琳琅和贺璇玑陪嫁的亲信,大夫人脸上微沉,低声道:“你嫁进来也一年了,加上回门那次,我见了他统共不过四次。每回都是御前有事要忙,我瞧韩大学士家的韩荀也没那么忙呀。”
韩家因为有个在宫里做贵妃的女儿,虽然家里没什么爵位,却也十分得脸。韩贵妃的亲弟弟韩荀在御前当差,职位比庄元晋还要高一些。
贺璇玑默然片刻,才开口道:“他……”似乎欲言又止,在大夫人的眼神逼问之下,还是说了出来,“每月里回家也就三四次,其他时候要么在宫里当着夜差,要么就是跟朋友有约。我甚至提过把他近身伺候的丫鬟……”毕竟初为人妇,当着妹妹的面,有些话还是不好说出来。
屋里气氛一时低迷了下去。贺璇玑陪嫁过来的银铃走近前来,低声道:“郡主听说六姑娘来了,想请她过去说话。”
郡主相请不好拒绝,贺璇玑便勉强冲琳琅一笑,“去吧。”
庄嫣身边的丫鬟叫红珠,朝着琳琅行个礼,带着她走了。从贺璇玑住处到庄嫣那里有一段路要走,琳琅带着锦绣跟在红珠身边,心思却还留在贺璇玑那里。
一月里回家三四次,妻子有孕时也不见踪影,可见庄元晋对这位美妻不是很上心。难道她的感觉没错,贺璇玑跟庄元晋的感情只是平平?可当初那段佳话沸沸扬扬,人人都以为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庄元晋如今怎么会这样待大姐姐?
心里不知怎的就是一阵钝痛。是当初那段佳话传错了,还是感情太容易转淡?
想起当初贺璇玑提起庄元晋时含羞带怯的模样,忍不住就是一声叹息。
到了庄嫣那里时,出人意料的,竟然还有另外一位客人在——魏嫆。这位兵部尚书的千金今年也十五了,却迟迟没有说任何人家,因为她和庄家沾亲带故,庄嫣跟她的交情也颇好,这会儿正在打趣,“要不我请婶母做主,把你说给我五哥?到时候咱们成了一家子,说话更方便。”
魏嫆并不回应,只是笑道:“难道郡主就不出嫁了?不如等你寻好了人家,我去给你做小姑子。”
“小姑子啊……”庄嫣想了想,想起徐朗还有位堂弟,不由一笑,“好啊!”魏嫆便故意羞她,“郡主这是想起谁来了?答应得这么爽快。”
因为是在庄嫣的地盘上,两个人的笑语并未收敛,琳琅碰巧在屋外听见,心里不由冷笑——
给你当小姑子?人家魏嫆可是等着嫁给朱成钰呢,哪里会稀罕你的婆家!前世朱家入主京城,朱成钰甫一登基便将魏嫆迎娶入宫做皇后,那时魏嫆已经二十了,琳琅彼时才知道朱魏两家早有勾结,这后位朱家早就许给魏家了。琳琅也是在那时才深深认识到朱镛的城府之深、手段之高。
当初朱成钰求取琳琅时,朱镛一力促成,谁知道琳琅居于正妻之位时,后位却早就许给了魏嫆?朱镛那时竟然还能毫无破绽的借秦家之势稳住江南局势,待事成时转头就过河拆桥,实在叫人害怕。
至于这位魏嫆,瞧着没甚突出,能为了那个后位等到二十岁,也非常人。
魏家跟朱家是何时串通的琳琅并不知晓,不过看魏家半点都不着急魏嫆亲事的样子,怕是这会儿已有勾结了吧?之前没适当的机会暗示徐朗,后面总得想个办法,砍掉朱家的这只臂膀。至于朱家在朝中的其他内应,琳琅知道的只有前世那几位封妃的人,且不清楚他们是何时勾结,这些事情,恐怕只能交给徐朗。
至于为何不是贺家,贺文瀚是断断不会听琳琅一介幼女之言的,且他若要暗查,力量其实不及徐家十中之一。贺文湛就更不必说了,文墨诗书上可以称魁首,这些事上乏力得很。相比之下,徐朗已经在江南就对朱家起了疑心,再追查起这些事来,顺理成章。
进了屋内,魏嫆显然对琳琅的出现颇为意外,庄嫣便道:“贺姑娘来看她大姐姐,我就请她过来坐坐。”
“果真是有缘。”魏嫆笑了一句,竟热情的起身拉着琳琅过去,一左一右的坐在庄嫣旁边,道:“正想着给贺姑娘送帖子,不想正好来了,倒不必再跑一趟。”
“什么帖子?”庄嫣好奇。
“月末的时候母亲办品香会,我想借势请各位姐妹来一趟,大家热闹。”魏嫆笑嘻嘻的看着广安郡主,“郡主可一定要赏光啊。”
“崔家调香之名我早有耳闻,既然是你们家做东道,我岂有不去的。”庄嫣爽快的答应。魏嫆的母亲姓崔,母家的调香术闻名遐迩,确实当得品香会的东道。
琳琅却有些犹豫。贺家和魏家交集不多,琳琅跟这位魏嫆也只是在一些聚会上接触,没多少交情,加上她已定了人家……便道:“月末时母亲安排了不少事情,怕是不能去了。”
“这怎么行,你若不肯去,我可就腆着脸到你们夫人那里闹去了。”魏嫆半开玩笑,“也就半天时间,姐妹们不常聚首,今年的聚会你又来得少,可不许再躲懒了。”
旁边庄嫣怂恿了几句,魏嫆更是盛情相邀,看那势头是非要请琳琅去不可的。其实小姑娘家又能有多少事,琳琅寻不到合适的由头,太过推拒难免不好看,便也答应了。
☆、60|59
魏家居于兵部尚书之位,在京城也有自家的宅子,不过要办这品香会,魏家的宅子就显得小了些,因此安排在了京城中有名的沁园。
沁园地处城西,毗邻前朝长公主所居的道观,环境十分清幽。这一带都是大大小小的园林,或是讲求雄浑开阔,或是讲求婉约别致,贵家子弟的文会,姑娘们的小宴,政客们的清谈,或是品香会、赏花会、煮茶会,无所不宜,一年四季里都不闲着。
这一次魏夫人开品香会,请来的大多都是京官的夫人们,少有侯爵家的人。姑娘中以广安郡主身份最高,因她跟皇家沾亲带故,常会参加皇室贵戚的品香赏花之会,是以姑娘们对她的眼光颇为追捧,一到园里就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琳琅这次赴会,并未精心准备,只是从秦氏那里讨了个过得去的香牌,不会太突出,也不会掉了贺家的颜面。
不出意外的,琳琅瞧见了裴明岚。自打她回京后跟裴明岚见面统共就那么几次,每回还都以口角告终,实在算不上愉快。所幸今日来的姑娘有十几位之多,除了广安郡主身份高之外,其他人都差不多,是以叽叽喳喳的笑闹在一起,倒也融洽。
这里都是十四五岁的待嫁姑娘,琳琅相熟的并不多,因魏嫆是执意请她过来,是以颇照顾,将她安排在庄嫣身边,颇显优待。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小丫鬟边碰着朱漆百花盘过来,将各自香物收齐,带进了隔壁品香用的隔厅。
这头姑娘们跃跃欲试,那头夫人们也开始了。年轻的姑娘们爱出风头争强好胜,品香会渐渐的成了斗香会,夫人们却又不同。交往得久了,哪家什么底子,其实大多都清楚,何况都是朝中同僚,官阶地位有别,出风头未必是好事。所以这边魏夫人请出了年中时得的几样好香,大家评点赏玩,是另一种氛围。
因琳琅受邀来会,魏夫人便特地将秦氏也请了过来。
年中的时候官员述职完,贺文瀚便成了右相,因左相之位虚空,事实上就他一位相爷,地位今非昔比。昭文馆落成后开始编书,贺文湛那里也升任昭文馆大学士,两头加下来,贺家在朝中的地位又高了一层,因此魏夫人待秦氏愈发客气。
跟前赏的是香,夫人们瞧着不远处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时,终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东扯西扯的,自然又说到了姑娘们身上,说今年哪些人定了亲事,哪些姑娘出嫁了云云。魏夫人瞧一眼坐在广安郡主身边的琳琅,虽然身份地位和年龄迥异,美貌的小姑娘坐在郡主身边,竟也丝毫不显逊色。
“妹妹当真好福气。”魏夫人看着琳琅,忍不住夸赞,“六姑娘小小年纪就这样漂亮,过两年怕是求亲的人该踏破门槛儿了。”
秦氏微微笑了笑,抿一口茶,只是道:“姐姐过誉了。”
魏夫人今日举办品香会,可不单是为了给别人提供方便,自己也是有打算的,顺势就探秦氏的口风,“六姑娘这样好的人才,可定下人家了?”
秦氏颇为意外的瞧过去,魏夫人便道:“我瞧着这六姑娘呀,是越看越喜欢……”她顿了顿作势去喝茶,秦氏便即了然。魏夫人膝下两子,次子魏宗辉如今正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亲事还未定过。
等人家说破了再拒绝那实在扫颜面,秦氏实在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魏家会有这个念头,心里实在讶异。她瞧着琳琅,语含宠溺:“这姑娘就是长不大,都已经定亲的人了,还是贪玩爱闹,要像嫆姑娘那样懂事就好了。”
“六姑娘定亲了?”魏夫人一口茶喝罢,实在是意外。十一岁就定亲的并不少见,只是一向看着贺家并无动静,过年的时候还听说没人家呢,怎么悄没声息就定了?忍不住就问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
“就三四月里,卫国公府上来说亲,两家一商量就定下了。”
魏夫人颇为遗憾,想了想卫国公家的年轻儿郎,至今未娶的是大房的徐朗、二房的徐朋和三房的徐胜。徐朋那里听说已经定了沈家的姑娘,据说年底就要成亲,三爷徐奉英是庶出,贺家肯定不会把女儿嫁给徐胜,剩下的就只有徐朗。
那个勇猛之名在外的悍将?魏夫人心里诧异到了极致。她虽不曾见过徐朗,因丈夫是兵部尚书,对这位沙场新秀也是如雷贯耳,听说他悍武刚强,在沙场上以一敌百,又是漠北风沙里打滚的人,怎么想都该是个粗粝的汉子,琳琅这样一个娇美的姑娘嫁给他?
魏夫人怎么都不信,问道:“是那位徐朗小将军吗?”
秦氏点头道:“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