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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步步惊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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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的心可昭日月,如今能做到这般,已是对瓜尔佳氏莫大的恩惠,青格尔怎会不识好歹……只是如今大难临头,青格尔不知道身归何处。”青格尔掩面垂泪,而后轻声说,“今日德蒙二爷照顾,来日必将结草衔环以报之。”
  “格格说的哪里话,这是奴才的本分,您该谢皇恩浩荡,老祖宗德厚,这是万民之福气,天下之福祉。唔,此刻时辰不早了,宫门关了,我看您……就在我府上歇一休吧,也好赫舍里做个伴。”索额图笑言,他此番用意,便是让赫舍里心里有个谱,不要轻视了这位格格。
  她此番不怒反而感恩,便是个不得了的人物,日后少不得给赫舍里家上眼药,这等姿色、这等心机……
  青格尔凝眉若惆怅状,垂泪道:“一切听大人吩咐。”青格尔心想,这康熙爷看重的女人倒是什么样子,若是只看上赫舍里氏这个名字,那就有意思了。
  两人来到马车前,索额图对青格尔笑道:“小姐请了。”
  青格尔颔首还礼,而后转身上车,被赫舍里家的一个老妈子扶上了马车。
  “妈妈贵姓?”青格尔笑问,朱唇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嘴角露出淡淡的梨涡,如同那梨花盛放一般,让车内荡漾出一种撩人的□□。
  “奴婢是李妈妈,二爷府上的婆子,倒叫小姐见笑了。”李妈妈笑着回答。
  却见青格尔面带笑容道:“妈妈说笑了,您能跟着二爷走动,可见自是不一般。”
  “小姐春秋几何?却不知你和我家小姐谁大一些?”李妈妈避重就轻地说,此刻若在继续前面的话题,说什么也是失仪,倒不如岔开话题说些个不相干的,以免冒犯了鳌拜家的小姐。
  不管怎么说,就算落魄了人家也是千金之体,身体贵重,自己这么个下等婆子,自然不好冒犯。将她与自家小姐比拟,既可以抬高她的身份,又可以岔开此话题,岂不甚好?
  “回妈妈的话,青格尔今年十六岁了。”
  李妈妈闻言,心倒是放下了:都比康熙爷大三岁,不比自家的赫舍里小姐年岁更合适,论姿色也并不比自家小姐好。自家小姐与康熙爷可谓青梅竹马,单是这个情分就没人比得了,更不要说这不相干的罪臣之女。
  “青格尔小姐,您与我家小姐竟是同岁,当真有缘。”李妈妈笑道。举手投足间一副大家婆子的风范,笑容端庄,虽说长相一般,但望之十分可亲——赫舍里家的教养果然不一般。

  ☆、第七章 月夜

  安琪儿拿着雨前龙井,送到赫舍里跟前,笑道:“小姐,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搁下吧,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晚膳我就不吃了,待贵人们散去后,你给我送些茶点,听三管家说今儿个不一般,鳌拜家的小姐要来。你派几个大丫鬟过去伺候,必定要伺候仔细了。不可丢了赫舍里氏的脸面。”赫舍里浅笑着说,心里却开始惦记另一件事。
  进宫可不是件好事情,那可是个晚上脱下鞋子,第二天不知道能不能睁开眼睛的地方。
  康熙六年是个不太平的年月。从正月开始,闽浙一代就在降雨,河水冲散了堤坝,万顷良田化为乌有,早春直隶、山东、山西、甘肃又是旱得寸草不生。
  皇上提议用军粮赈灾,才引得绿林营闹事,造成了瓜尔佳氏的惨案。
  “小姐,杭州有封信过来。此人是陈公子推荐给小姐的,说是浙江漕帮的人,不知小姐见还是不见?”安琪儿神色紧张地说。
  “准备男装,我们步行过去,不要惊动玛父。”赫舍里苦笑,玛父一直反对她和陈家来往,这陈氏和台湾的郑家交往甚密,玛父预测陈家早晚招祸,断不能招惹。
  陈廷敬只是陈家的旁支子弟,他案子结了后,便回到山西读书,除了年头年尾寄信恭祝玛父安康以外,与赫舍里家并无交往。
  倒是在浙江做生意的陈近南父子,借着这个机会,一次次觐见,倒都被玛父推辞了。
  陈家是做粮食酒水生意的大商户,富甲天下仅次于曹家,和曹家交往甚密。
  所以赫舍里觉得,应该找个曹家人来陪客。
  “你把此信交给曹公子,告诉他让康熙爷陪我去一趟,也许就有办法解决当前的困局。毕竟读书安不了社稷,只是一个通道罢了。除了康熙爷,谁把我带出去,都必然会让玛父雷霆震怒。”赫舍里咬着嘴唇说,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跟康熙同行,可是别无他法。
  纳兰明珠绝对不敢让容若,娶了皇上看重的女人。如今缺粮饷是朝廷里的大问题,若能够用这笔粮饷,让康熙改变他的决定,迎接喜欢他的海珠儿入宫,那就好了,至少她不用二十五岁就死。
  “小姐,这怕是不妥,咱们是奴婢,怎么能让主子做事?就算皇上喜欢您,也不能坏了规矩呀。您瞧,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一开始也是顺治爷的青梅竹马,末了怎么着,还不是红颜薄命。”安琪儿本不欲教训自家小姐,可她是安排跟着进宫的人,所以也只得跟着提点。
  “什么主子奴婢、男人女人的,不到最后都做不得数。你把那件紫色苏绣牡丹常服拿来,我自己去见皇上。”赫舍里轻声说。
  “皇上和大人正在前厅叙话。中堂大人一早叫您过去,您不是躲着不愿见,撒谎说昨晚受了风吗?”安琪儿笑道。
  “此间不是多了一档子事情吗?你最近嘴皮子是越发活泛了,倒叫我刮目相看。”赫舍里故作冷声道。
  安琪儿看着倔强率性的小姐,用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说:“给我看看,我们家小祖宗脸红脖子粗的样。”
  “仔细我撕你的皮,你这小蹄子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赫舍里虽是如此说,却伸手和安琪儿嬉闹起来,一时间银铃般的笑声传出,令门外的康熙不禁莞尔。
  “咳咳,看来病得还不轻。”康熙咳嗽了两声,抬步走了进去。
  赫舍里连忙跪下道:“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朕又不是老虎,你这般怕朕怎么进宫?”康熙第一次见她素装打扮的样子:一身白色小袄紧贴着身子,那日月盘龙扣有两颗开着,露出精致的脖子锁骨,青丝长发垂在肩上,鬓角上缠着几朵编织的玫瑰花,虽说连花钿都没缀,但别有风韵。
  康熙伸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却见赫舍里面露绯红,那双乌溜溜的剪水瞳仁,嵌在那张近日清减的脸上,眉头轻轻蹙起,有一种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感觉。
  赫舍里的美貌倒也不是很难得,撩人的是一百次看,就有一百个样,每一次均是不同。明明是一张脸,却又风情万种,更难得的是肯为大清国操心,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聪明劲。
  “皇上,这于理不合。”赫舍里颤声说,却被康熙拦腰抱起。她的鼻孔闻到一股子别样的沉香味,不经意间唇被撩拨了一下。康熙带着一种戏谑,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赫舍里的脸。
  “告诉朕,你是谁?”康熙漆黑的瞳仁散露迷人的诱惑,身上透着一种撩人的魅力。赫舍里不能否认皇上是个迷人的男子,可毕竟是一朝天子,自己独占不得,既然独占不得,索性不如放手。
  想到这里,此刻销魂的暧昧便成了一种痛,让赫舍里难以负荷: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心许流年,荡漾何方?赫舍里突然觉得身子很软,软得没有一份力气。
  “我只是一个女人。”赫舍里低声说。这一刻她觉得心里惶惶的,透不过气来。
  康熙露出邪魅的笑容,就如同那深邃静默的海洋,让人捉摸不透。赫舍里还回浅浅一笑,神态中有些惆怅若失。
  “还有呢?”康熙又问。他拿不准这赫舍里,将来会不会为了家族搪塞朝廷。
  可听她刚才的言语,便知道这女子生性淡泊,本不愿意进宫,再加上方才那封信件,便知这女子心怀社稷。既然她一心想要逃出宫,那不妨看看她会怎么做?
  老祖宗当年一心想要逃离圣祖皇帝,可仍然一辈子待在大清宫。后悔无奈、心痛自怜又能如何?身为天子难不成还配不上她?
  “赫舍里不知道。”赫舍里有些心虚,耳根子有些红,胸口闷得要命,身体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那样的眼睛,醉人却霸道的神色,那种天然流露出的王者之气,都让赫舍里透不过气来,就觉得头顶上的天,都不如他重,这般压迫和折服、恐惧和迷乱交融的感觉,令她的心毫无着落。
  “那朕来告诉你,你还是朕命定的女人。”康熙鉴定的说,似乎带有那种介乎于灵魂的呼唤。赫舍里闻言,心中突然生起某种异样的感觉。
  “皇上,奴婢想与您打个赌,就赌科尔沁亲王是否会逼宫,如何?”赫舍里轻笑着问。如今软禁鳌拜之后,惹怒了几位亲王,均要参与“清君侧”。隆科多、吴六一,以及涉案的刑部官员,今儿下午就给抓了。
  皇上不回去就是在躲这些人,距离交出军饷的日期只有不到七日,可国库里没有多余的粮食。
  皇上挪用军饷收买人心,乃是伤国本之举。此等事情一旦爆发,废帝都是大有可能的。
  可是康熙爷今天下了朝就在看戏,这火烧眉毛了,还想看白门楼、吕布董卓跟汉献帝的故事。那么当朝谁是袁绍,谁又是曹操?谁将破局而出呢?
  “他们都是大清国的栋梁,自然不会逼宫;若真是逼宫,朕不过被废罢了,你玛父只怕是性命难保。赫舍里,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康熙笑了笑,心道:就算你是孙悟空,也休想逃出我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皇上,奴婢觉得,有个人也能用得上。”
  “说,朕听着呢。”
  暖玉温香果真诱人,只不过窗外的紫禁城,却仿佛风云雨来。
  康熙此刻的心绪,比鳌拜逼宫之时还乱,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班布尔善,以及科尔沁的王爷们要做什么。
  近日宫中传言,博尔济吉特氏之死与母后有关,可说句实话,这博尔济吉特氏跟宫里所有妃嫔都不和,宫里哪个女人没被博尔济吉特氏打过。
  哪个女人敢跟一朝皇后为敌,除非是不想活了,就连倾国倾城的董鄂妃,多尔衮王爷的宠妾,艳冠京华不也险些被皇后毁了容?他母后那点事算什么,会因为小冲突而杀人?
  “皇上,此人是闽浙商会的会长陈近南,是陈廷敬的表叔,文武双全,乐善好施,也颇有名气。这陈家是做粮食生意的,朝廷也许可以从陈家借出军饷。”赫舍里低声说,想要挣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好,不过你倒不用男装去了,稍作打扮便去看一看,朕在车里等你。另外,老祖宗的旨意已经下了,册封你为皇后,一同进宫的还有两位妃嫔,一位是遏必隆的侄女雅伦格格,另一位就是明珠的妹妹纳兰明月。”康熙言道。
  “一切听老祖宗安排。”赫舍里低声回答,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却又无可奈何。

  ☆、第八章 苏拉麻姑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皇上,皇后娘娘早晚是你的,不用如此心急吧?”正是那明艳照人的苏拉麻姑。
  “休要胡说。”康熙浅笑着说。他自幼与苏拉麻姑亲切,整个大清国除了老祖宗,便只有苏拉麻姑最贴他心,只可惜大了他九岁,又是包衣奴才出身,再好也只能册封一个贵人,再多旁的就要落人口实了。
  “嬷嬷误会了,此番只是掩人耳目,是奴婢找人请皇上来的。要有错也是奴婢的错,跟皇上没有半点关系。”赫舍里匆忙下了床,穿上一双凤头元宝穗子绣花鞋,往那一站更添国色。
  其实苏拉麻姑在外面,早已听了个清楚,随即一笑说:“皇上,您若不放心,就让曹寅和奴婢,随赫舍里主子走一趟吧。”
  “朕看甚好,你就留下来同赫舍里一起去吧,也好互相照应,让魏东亭也跟着去。”康熙点了点头,笑着离去。
  苏拉麻姑开口说:“主子真是个贤良聪敏之人,奴婢心中折服,大清国有您这样的女子,是大清国的福气。”
  “嬷嬷过奖了……”赫舍里微微一笑,只见她拿出一对翡翠耳环说,“嬷嬷您看,我这年纪还用不上翡翠,您替我拿给皇后,告诉她这翡翠养人,是我特意挑选的。”
  苏拉麻姑心道:她这分明是取笑太后年老色衰,这姑娘如此灵透,断不会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与老祖宗当年一样,不愿意进宫;这也等于在告诫我,莫犯了她的忌讳。
  苏拉麻姑一笑道:“主子,老祖宗最喜欢翡翠,您还是送给老祖宗好了。太后喜欢白珍珠,可是近日身子越发不好了,从博尔济吉特氏老王爷进京这一个月,太后的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嬷嬷说的是,那就送给老祖宗。”赫舍里慢悠悠地说。
  这时,外面传来喊声:“赫舍里氏雪珠儿,上前接旨。”
  赫舍里打开闺房的门,便见宣旨太监来了,那蓝顶子上的宝石有些晃眼,挂珠上盘龙点缀,宣示着皇家风范。
  赫舍里跪下道:“赫舍里氏恭请懿旨。”
  苏拉麻姑心笑,这主子有意思,恭请懿旨也就是不想接旨。
  就听那太监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命大臣索尼孙女赫舍里氏,身体贵重,德容兼备,特册封孝仁皇后,八月初六入册、入住坤宁宫。主子,您赶紧起来吧?”
  赫舍里身子一颤,整个人都有些虚软。这圣旨下得也太快了,从现在到六月初六,不足两个月了。
  赫舍里双手捧住圣旨,心中暗叹一声,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主子,赶紧起来吧。老祖宗交代了,您进宫之前,便独立住在宫外的皇家别院里,方便与皇上相处。”那太监笑了笑,近看已是年纪不轻了。头发花白,脸颊枯瘦,眉宇间端正却带着沧桑。
  “谢公公,只是按旧历,不是该在家中接受调~教吗?”赫舍里贝齿咬了咬唇,轻声问。自古皆是如此,如若自己被另眼相看,一定会惹来举朝哗然。面上的风光,对于日后的岁月端是没半分好处。
  “这是老祖宗亲自交代的,旁人也拂逆不得,主子你就遵命吧。”那太监而后又说,“奴才是坤宁宫的首领太监总管吴良辅,是老佛爷专门调过来伺候您的,主子现在可明白荣宠有多大?”
  赫舍里苦笑说:“您说的是,日后赫舍里就靠您提携了。”赫舍里说罢让安琪儿赐赏,吴良辅谢恩后便请命回宫了。
  苏拉麻姑上前道:“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地址是东大胡同里的宝玉客栈?”
  “嬷嬷说的没错,便是那间客栈了。咱们从角门走。”
  赫舍里浅笑道:“嬷嬷,马车我吩咐人换了,以免被九门提督府的人盯上,毕竟咱们私见平民,会招人口实的。”
  苏拉麻姑暗道:这主子心思细腻可见一斑。
  随后一同上了马车,避过官道直达福来客栈。
  有人听见马蹄声,就迎了出来道:“陈华生拜见主子。”
  赫舍里一愣,主子?这称呼有些蹊跷,于是掀开车帘问道:“你是浙江的陈近南?”
  “不是,那是家兄,奴才无锡陈华生给主子请安。”陈华生颇为英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儒雅温和,一派翩翩公子的风范。
  “起来吧,里面说话。”赫舍里端着架子。既然对方喊了主子,必然是有所求,也会有所给予,这样反而好办了。
  “谢主子。”陈华生一笑,慢慢地起身道,“奴才住二楼的雅间,我们就进去叙话吧?这次是有事拜托主子……奴才知道此番约见唐突了,可是台湾有变,还请主子原谅则个。”
  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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