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村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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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久端坐在靠窗的位置,灯光的暗影照在他的侧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神秘感。他没有认真听说书先生讲什么,眼睛却在四周巡视。一旁的赵瓦早已在他的吩咐下开始记忆茶馆里的画面。在看到静立暗处的武士后,赵瓦暗暗跟他打了个手势。
“不知这京都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滕久会意,手里转了转扇子,将风流少爷扮得十成十像,带着点暧昧不明的笑。祝缎见他主动提出来,一时大喜,“京都好玩的地方自然多得很,来,我带你去。”
说完他就要站起来在前面引路,滕久见他准备往门口走去,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听说这京都茶馆大有玄机,祝公子不知道?”本城最大的烟柳之地可就藏在茶馆后院的舞坊里。他见祝三公子长得风流多情,以为他必定是知晓的。
祝缎顿足,终于明白他口中“好玩的地方”指的是什么了。他拍了拍头,男人嘛,除了这烟花之地,还有哪处最来得吸引他?他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只是这流光阁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宋公子的腰包可要掂量一下。”
听到“流光阁”这三个字,苏长久眉头皱了一下。总算明白方才赵瓦为什么要神秘兮兮地跟自己说不要大惊小怪了。她抬起头看了滕久一眼,心里怪怪的。
“明白,明白。”滕久点点头,然后示意赵瓦拎起八哥笼子,跟在前面开路的祝缎走。苏长久也只好默默地跟上,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守门的看护见了祝缎,连忙开了门。原来这流光阁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有钱还不行,还得有权有势。
越过茶馆后院,掩映在一片绿树里的流光阁就是另外一片风景了。“销金窟”这个名号可不是白来的,连地上的砖石都是贡品,价值不菲。滕久刚一踏入,便被长廊上悬挂的碧灯吸引住了。竟然与宫廷里使用的御用宫灯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亭台楼阁,花鸟草木,一步一景,这流光阁是花了大价钱建造起来的。
“怎么样,这传说中的‘小宫廷’名不虚传吧?”祝缎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一路到了大堂。赵瓦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言,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这个地方藏得极深,背后又有大商大贾出资,有钱能使人推磨,来过这里的官员们即使明白有些地方逾了礼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了钱好办事。
滕久脸上原本的笑意消失了,他转了转手里的扇子,“小宫廷这名号是谁取的?”
“来过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也就传开了。”祝缎眼睛眨了眨,他虽然对这个地方熟,可从来没在这里喝过一滴酒玩过一个姑娘。他到这里从来都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抓自己的风流四弟回家。但是最近比较麻烦,他那个一向乖顺爱读书的二哥竟然也迷上了这里的一个歌姬,闹得京市皆知,跟家里闹翻后,他这个二哥竟然直接搬进这里住了。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祝缎自然也没有心思带着滕久去找自己二哥。他也就瞎逛逛,就当是尽地主之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引进来的是一条龙,是要吞了京都十里商贾人家的厉害人物。当然他也不知道因为自己无心相助,竟让祝家躲过了一劫。
四个人进了雅座,窗边是假山泉水,窗户打开,窗扉上挂满了藤蔓类植物。苏长久不肯坐下,站在窗边郁闷地看着已经坐到矮榻边的三个男人。一个满身脂粉气的中年女人领着几个漂亮少女进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赵瓦已经识相地摸出一锭金子。
滕久闲适地倚着榻边的扶手,一把扇子转出一个左半弧来又一个右半孤。鸨母认得这才是正主,眼睛便留在他身上。待转得差不多了,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出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进来的姑娘们都惊住了。谁进了青楼就让姑娘出去的?鸨母脸上的笑都要僵住了,然后看向老熟人祝三公子,却看到这位也是坐立难安的样子,也是,他到阁里从来不是来玩的,都是来抓自己风流弟弟的。祝缎见她看向自己,低低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流光阁花销太高,恐怕我们承受不起。留下一个就可以了。”
“您别说笑了。祝家公子都出不起这个钱,还有谁出得起?”鸨母呵呵笑了一声,耳边却听到一个更冷的声音,“你留下,其余人都出去。”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滕久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凌厉,惹得祝缎都斜眼看过来。这位自称倾州城木材商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尽做些古里古怪的事情。“咳,这位刚来京都,你不要生气。”然后转过身低声对滕久说道:“兄台,这位妈妈可不好惹,你不要乱说话了。”
鸨母被他这么戏弄一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出道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挑战她的权威了。就连京都父母官京市尹大人见了她也要给三分薄面,这位不过是外乡来的暴发户,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我流光阁虽然是个做生意的地方,见人先给三分笑,公子若是来砸馆子,那也休怪我慧娘不客气了!”一番话让原本坐下的赵瓦猛地站起来,站在滕久旁边准备动手的姿势。滕久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忽然说道:“小苏,你不是喜欢这里的姑娘吗?这几位就都送你玩了,少爷我付钱!”
赵瓦楞了一下,然后弯下腰问他,“陛……公子,小苏是谁?”
见陛下露出一副你可以再笨点的表情,赵瓦连忙立起身,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还站在窗边好像被雷打到一样的苏长久,“小苏,还不快谢谢公子?”
呵,闹了半天,他把她带出宫就是来当挡箭牌用的。赵瓦不是在这里吗?干嘛叫她去做风流鬼?苏长久见那个墨发帅哥也笑嘻嘻地看过来,咬了咬牙,然后伸手一把接过赵瓦递给自己的一袋金子,“小苏我先谢过公子厚爱了。”眼睛瞪了滕久一眼,等回去再找你算账!
大步走到鸨母面前,将金子倒在一边的桌子上,“你看看,能买你几个姑娘?”
鸨母一时转怒为笑,纤纤玉手一揽,熟练地拨了拨堆成一块的金子,“这四位姑娘里,公子任意挑两个。”滕久闻言,挑了挑眉,然后说道:“不行,我这小厮两位可不够,这几位都要了。价钱你尽管出。”
“哎呦,公子您早说嘛。”鸨母以为他是嫌自己站在这里碍眼了,“来,姑娘们好生伺候着,妈妈我先走了。”
她刚要抱着金子离开,背后又传来滕久的声音,“慢着,要走也是他们走。你留下。”
“公子,我可不明白了,你要我这半老徐娘留在这里做什么?”鸨母惊疑不定,看着滕久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滕久示意赵瓦带着其他人离开。赵瓦连忙对着在一边看热闹的祝缎做了个“请”的动作,祝缎担忧地看了一眼滕久,但是赵瓦已经一把拉着他衣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他拉出了厢房。而苏长久被那群脂粉姑娘围着,吵吵闹闹间走到了另外一间雅室。
祝缎还在一步三回头,一边对赵瓦说道:“你可叫你家公子收敛点,这里可是京都,不是倾州城!如此狂放,怎么得了?”他是真担心滕久人生地不熟,一时不慎就惹上了本地的地头蛇。却不知道滕久就是这里最大的一条地头蛇。
门被赵瓦“啪”地一声关上了,鸨母竟然生出一份畏惧之心。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似乎来头不小。她原本小看他的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尤其是看到他慢吞吞地从袖间摸出一条青色玉佩的时候。
这玉佩不是最名贵的玉雕琢而成,但上面雕的苕花天下独一无二,是苏家的信物。
流光阁是苏家的产业之一,幕后最大的主子便是苏家。鸨母认得这块玉佩后,额头上已经沁出豆大的冷汗。苏家是皇亲国戚,生意场上可以风头大盛,在这些涉及灰色的产业上自然是低调再低调,外面的人只知道流光阁背后有人,即使明白是苏家,也只能心知肚明地装傻充愣。
因此平常苏家不会派人露脸,若是有人拿着苏家的信物出现了,那就是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就收了这文吧~~~
☆、虎穴
“公子是那边派来的人?”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滕久面不改色,看来这流光阁确实是苏家名下的,他收好青色玉佩,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是苏妃娘娘。”这句话直接让慧娘面色苍白,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她心里又生疑,“公子看着怎么不像是宫里的人……”
“太医院。”他简单地吐出三个字。
苏家以药材起家,自长女入宫当了妃子,宫廷医药几乎全部被他们家包揽。在太医院有一席之地自然如鱼得水,毫无障碍。慧娘打消了一些疑惑,“不知大小姐派公子过来有何意?”
滕久见她信了自己,心里轻松了几分,但是为了让她更加信服自己,他从袖子里慢慢摸出一封信,“这里有娘娘的亲笔信,你看了便知道了。”信封用漆封住,是没有开启过的。
慧娘撕开信,就着烛光仔细辨认了字迹,然后读完了。滕久一点也不好奇,因为这封信就是他临摹苏苕字迹写的。因为女子的字比较娟秀,他一个男人很难摹写,便索性用沾了水的脂膏来写,没用上笔,而是直接用指尖写了,字写得大而飞扬,透着一股脂粉气。
大小姐性子是有些古怪,这样写恐怕是为了怕别人认出自己的笔迹吧?慧娘见信上的字都没了笔锋,被脂膏晕成一团,勉强才能认出来。倒是有些确信这是大小姐写的了。
“公子,随我过来。”慧娘将信置于火烛上焚烧干净后,收敛表情,推开门引着滕久往藏书阁方向走去。守在暗处的赵瓦一直跟着。
而一边的雅座里,苏长久托着腮与众位美人面面相觑。祝三公子频频往窗外看去,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正当诸位美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悬在架子上的八哥忽然叫了起来:“客官,客官,欢迎,欢迎……”最后一个“迎”字被苏长久飞来的筷子打掉了。
“小偷,小偷。”八哥扑腾着翅膀,将它知道的骂人的唯一词语叫了出来。按照以往,只要它一喊“小偷”,主人就会面露凶相,去一把揪住它盯着念的人。
但是这次好像失效了。
祝缎惊叹了一声:“好聒噪的一只鸟。”
这只八哥似乎能听懂人说话,祝缎不过抱怨了这么一句,它就转移目标,改成对着他喊“小偷,小偷”了。翅膀扑腾着,黑色羽毛弄得笼子里到处都是,活像炸毛的猫。
“公子消消气嘛,来,喝杯酒。”有美人暗送秋波,手里端着一杯水晶杯,深红色的酒汁在灯光里荡漾着,窗外正是一轮明月,照入窗户,洒了一地白霜。
祝缎却皱眉看着那杯酒,这流光阁的酒水价钱可都是按杯来算的,不过是西域果农家酿的葡萄酒罢了。他行商多地,到过西域,那里的葡萄酒价廉如本城的米酒。
“小苏喝不喝?”祝缎低低咳嗽了一声,然后将酒杯推到苏长久面前。小……苏……她眉毛挑了挑,很好,看来以后这个就要成为她的外号了……
她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目不斜视,一脸正经的模样,对四周的声音开始自动过滤。一只手却悄悄地移过来,然后扯住她的衣带,就要往里探。她顺着这只手望过去,只见坐在她身边的少女满脸微笑,盈盈的眼睛暧昧地朝她眨眼。
苏长久被她弄得僵坐在原地,手已经探入了衣袍里面,正在沿着腰线往上挪,指尖轻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她衣服下的肌肤。“公子的腰好细,好软……”
小舞女的声音几乎要沁出水来。苏长久抖了一抖,然后拎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看着不知所以的少女,长久悄悄说道:“等会。”
如果不是有姐妹们在,她恐怕会直接扑上去,然后说:“还等什么……”
“不害臊,不害臊!”站在架子上的八哥看到了这一幕,忽然叫了起来。看来它原先的主人教了它很多东西啊。苏长久尴尬地一笑,都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往哪里放去。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逛~花~楼啊。
×××
流光阁外面看上去是一座寻常的青楼,进入后院的藏书阁却布满机关,树林掩映,透着一股阴森感。在走到树林外面的时候,滕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苏家的能力,这一踏进去,可真就是孤军奋战了。
因为机关重重,赵瓦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后面继续跟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朝着暗处的赵瓦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再继续跟下去。赵瓦握着刀,心里焦急万分,里面有什么在等着陛下都是未知,而这个鸨母看上去也没有完全信任陛下。但现在他也只能守在外面静候消息。
绕着树林七转八转,滕久试图记住走的每一步,但是他没有赵瓦那样的好记性,走到一半已经糊涂了。慧娘自顾往前走,也不管后面的人能不能跟上。
“慢点走。”滕久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之声。慧娘闻言止步,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将脚步放缓了走。大小姐派来的人,她还是不敢多加得罪的。不然这个人回去不知道会怎么在大小姐面前编派自己。
藏在最深处的藏书阁面前站着两个巨塔般的人,慧娘拿出钥匙给他们看了看,然后他们让出路,沉重巨大的门被缓缓打开,滕久随着她踏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久积的灰尘味道。
“公子,这边走。”阁中也是三步有机关,滕久敛了神情,往楼上走去。
楼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金玉满堂,珠宝的光芒几乎可以媲美灯光,一踏入地上桌上都摆满了财宝。这里与其说是藏书阁,不如说是藏宝阁。
每个人踏入这里都会眼睛放光,慧娘转头看他,却看到这个年轻人脸色依旧苍白,薄唇微抿,真正地面无表情。珠光照在他脸上,倒照得他的脸庞冰雕一般,有一种透明感。
“公子,账簿都在这里,您不能带出去,只能在这里看。”慧娘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都是厚厚的账本。滕久望过去,只有一个晚上的功夫,他怎么可能看完?
这些账簿应该是多年积累而成的,他想要找的是汇总全部的苏家账簿,以及传说中的“名单”。看了信的慧娘为什么不直接拿出那本总账?
“苏妃娘娘要过目的,不是这些支账,她要看的是总账。”滕久不敢直言那份“名单”,生怕引起她更多的疑虑。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慧娘忽然倒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滕久微微愣住,貌似刚才他说错话了。探到流光阁这些消息都是来自他派出的暗使和老丞相搜集的资料,似乎中间有些消息不实啊。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怎么,你怀疑苏妃娘娘?”
“大小姐已经很久没有插手家族大事了,现在忽然提出要过目账簿,似乎有些不妥。”慧娘不敢得罪她,吞吞吐吐道。
“在下明白了。”滕久闻言转身就要走。走出不到三步,慧娘果然慌了,“公子,请留步。”
他用扇子敲击手心,然后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娘娘担心的不是帐目出了问题,她关心的是那本名单。”
“公子这是变本加厉了。”慧娘几乎难以启齿,她已经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倒戈向苏家的态度,大小姐虽然是姓苏,毕竟已经是皇帝的女人,女儿向外,她现在要帮的是苏家,不是苏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