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笑遇-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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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暂放,容后再谈。”陆之书的一席话更加肯定了顾离殇的心中所想。
“陛下!恕臣无礼,两年前,您带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回到瀚澈,本就招来了无数猜疑,当时,您称兰妃娘娘有病在身,暂不纳后,如今兰妃娘娘病已痊愈,为何此事一拖再拖,难道陛下的话不是一言九鼎吗?再者,一夜之间灭楼兰的陛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鸦雀无声,顾离殇猜到了他定会拿此事要要挟自己,只好顺着他说道:“除陆卿家一人,其余人先行退下。”
“是。”待众人走后,陆之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陛下,可是不守承诺?您忘了自己是如何拿下楼兰的?若没有老夫助您一臂之力,便至今日,您还是只能在楼兰当您的六皇子吧。”
“你在威胁朕?”
“老夫不敢,只是纳后之事,就算是老夫有耐心等,兰妃娘娘怕是没命等了。”话一出口,不知从哪闪出一人,锋利的剑刃已和陆之书的咽喉亲密邂逅,陆之书却并无惊讶之意,不惧反问:“陛下,这是打算杀害忠良吗?”
“你是忠良?”
“老夫不是忠良,但老夫是这瀚澈的半个主子,陛下,若瀚澈的百姓得知兰妃娘娘是楼兰国存活下来的余孽,不知会不会认为陛下通奸卖国?亦或是,陛下希望兰妃娘娘早一些想起往事,生死相搏?”顾离殇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眉宇间的冷峻已蔓延开来。
“解药。”利落的二字不带任何的感情。
陆之书喜笑颜开:“陛下,想通便好,这是解药。”陆之书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案上,又补充道:“陛下,我会安排雨儿尽快进宫服饰您,立后大典的事也便交由微臣来办吧,还望陛下莫要辜负小女的一番情意,否则,臣就不敢保证兰妃娘娘的生死了。臣,告退。”
整个宣文殿只剩下顾离殇和那执剑之人,顾离笑。
“皇兄,为何如此任人摆布?陆晓雨若是为后,只怕整个瀚澈都会是陆之书的天下了。到时候,更加难以撼动他们的势力。”
“无需着急,背叛主人的狗,当斩!我们现在只需配合他,让他放下戒心,不要对蔓歌出手,等到立后那天,便是他陆家永灭之日。”
“是。”顾离笑欲要跨门而出,身后却响起顾离殇的声音:“离笑,你还爱她吗?”
“不爱。”顾离笑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既然不爱,为何总是一人奔驰草原,却要准备两个人的马匹,既然不爱,为何晋王府上四季都会盛开着木兰,既然不爱,那日,为何要回楼兰……”
服下陆之书的解药后,蔓歌睡了两天便醒来了。这两天,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梦里有一个女子,她亲眼见证了她的一生,只是越到后面,梦境就变得越发模糊。醒来之时,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就连几日之前的事情也记得不大清楚,顾离殇来看过她几次,总是心不在焉,感觉对自己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不冷不热的。等到总算可以下床的时候,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顾离殇三个月后将会迎娶陆丞相之女陆晓雨为后。
而这几日不来见她的原因,便是为了陪陆晓雨整日在临修殿里夜夜笙歌,观星赏月。
蔓歌已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临修殿的,她只知道挡她路的人,一律不饶,直到推开门看见的那一幕,她的灵魂和七情六欲才回归原味,她才感受到了痛。心痛。他竟然抱着她!那个陌生的女人!顾离殇的脸上倒是依然如初般的那样温柔,只是他的笑却不是属于自己的。
滴,滴,滴。毫无预兆的泪水一次次无情的落下,蔓歌的步伐有些踉跄,跌跌撞撞的向顾离殇一步步的靠近:“说好的,一生相守,生死不负。说好的余生相伴,唯只你我。说好的,你的新娘,只能是我。顾离殇,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吗!!”
“离殇,她谁啊?”陆晓雨娇滴滴的声音此时听来是那般的刺耳。陆晓雨朝着蔓歌看了看,幡然醒悟:“她就是兰妃娘娘?”陆晓雨眼前一亮,一改方才倒在顾离殇怀里的软绵样,快步向蔓歌走去:“你就是传说中的兰妃娘娘 ?长的还不错,脾气爆了一点,不好。听说,你还会武功,要不,咱们现在就来比试比试?”
陆晓雨一身轻纱流苏彩蝶衣,脚踩云底苏绣牡丹鞋,袖里飞出的长鞭一时让蔓歌看出了神,让她想起,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人拿鞭子打她。很痛很痛,如同现在,蔓歌结结实实的受了陆晓雨一鞭。
“为何不躲?”陆晓雨看上去似是有些扫兴。
“我记得,以前也有人这样打过我。”蔓歌不确定的一句话却让旁边的顾离殇心头一跳。
“哈哈,罢了。罢了。让兰妃娘娘想起往事怎么好意思呢。三日后,我和离殇要出塞行猎,你也一起来吧。到时候,咱们在马上比上一比。”
第三十五章
三日之约如期而至,瀚澈的皇家队伍浩浩荡荡的向边关塞外出发,瀚澈的草原不比楼兰,放眼望去,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水平线上一层黄色蔓纱,那便是沙漠,他们正处于草原与沙漠的交汇处。
陆晓雨自以为然的和顾离殇同乘一辆马车,按理说作为兰妃娘娘的许蔓歌也应同乘,但蔓歌一见到陆晓雨上来,就立马掀了轿帘,骑到了马上。两年多以来第一次骑马,动作连贯娴熟,一气呵成,连驻守边关的将士也忍不住夸耀一番。
“兰妃娘娘好身手啊。”蔓歌一坐上马,就发现顾离笑与自己并肩骑着,仍是那件白色的木兰披风,一种越看越熟悉的感觉。
“晋王爷,你的披风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蔓歌主动开了口指着顾离笑的披风说道。
“一件披风罢了,兰妃娘娘若是喜欢,改日臣弟一定给您送去。”
不知为何,蔓歌一听到“兰妃娘娘”四个字,心中便是一梗。“说来也奇怪呢,不止晋王爷的披风让我觉得亲切,就连晋王爷与我并肩骑行,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那么,臣弟便退下了。”蔓歌欲言又止,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哟,兰妃娘娘,就这么不想和我同乘一辆马车吗。我陆晓雨有这么让你讨厌吗?”
“我只是想骑马罢了。”
“好啊,看今日的天气也不错,正是赛马的好机会,咱们就来比一比吧。驾!”陆晓雨率先扬鞭而去。蔓歌也不急,打马而上,很快便追上了她。此前景象犹如一朵蓝色妖姬和一抹红色牡丹争相斗艳,都是不服输的主。一旁的将士侍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两人的马上英姿。
几圈下来,眼看即将赛点,蔓歌在无闲心和她玩下去,提了速度,跑在了陆晓雨的前方,提前回到了驻扎之地。蔓歌一回来,在一旁看着津津有味的几个随从,就忍不住上前赞叹。
“兰妃娘娘好功夫!令我等大开眼界。”
“过奖了。”蔓歌对于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倒是不怎么在意,倒是某人,还未到此,耳朵倒是挺灵敏的,远远的就说出了话:“哼,刚刚只是在试试她的技术罢了,等到一会狩猎比赛,我才不会让她!”
“你做的我的对手,还不配。”
“哈哈,好大的口气,一会儿咱们再来见真彰,输的人可要跪地求饶,并逐出皇宫,永不踏入。”
“好啊。”
蔓歌的随从侍女听后感觉情况不妙,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兰妃娘娘,这个赌会不会太大了。只是一个比赛而已。”
“嗯,对啊,对啊,好像某些人还输不起。”陆晓雨顿时生了几分得意。
“一会比了再说吧。”蔓歌直接忽略了陆晓雨的小人嘴脸,骑马回了自己的营帐。
“娘娘,我看陆姑娘纯心是在针对您,看娘娘得了陛下的宠爱,心生嫉妒,才会出此下策,娘娘可千万不要中计了。”芸香一边为蔓歌取下外衣,一边有根有据的说着。
“你跟了我这么久,竟然不相信我?”
“没有啊!只是芸香不想让娘娘输给那个小贱人!”
“以前你不要你的娇臀,现在连命也不想要了?”
芸香大惊失色,连忙跪着求饶:“娘娘恕罪,奴婢一时心急,不小心说错了话,失了身份。”
“不过,小贱人这个名字我喜欢。”蔓歌饮下一杯烈酒,思绪万千。“其实,离开这里也挺好的,我可不想活着这么累,整天勾心斗角。”芸香止住了哭声,反常的问道:“那您舍得陛下吗?”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蔓歌,自己对顾离殇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我真的舍得离开他吗?
“娘娘,不好了!”帐外传来的惊呼声带回了蔓歌游走的心思。“怎么了?”
宫女木琴一脸正色:“娘娘,刚刚奴婢看见陆姑娘的丫鬟翠红在我们的马槽旁鬼鬼祟祟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哦?是吗。要做什么便让她做去吧,我们休息休息,一会出去打猎,今晚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休息片刻,大家整理了行装,连顾离殇也穿的十分干练,紫黑色的龙爪大袍绣祥云,孤煞般的黑色披风系在身上,给人一种天子的威严,不容小觑的震慑。顾离笑则是一身白青长衫,胸前约有几朵淡蓝色的木兰点缀,他的身影为何与梦里的那人,如此相似?
“还发愣呢?心情不错呀?一会你就等着乖乖求饶吧。哈哈哈。”陆晓雨神气兮兮的在蔓歌身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顾离殇的身边。
“呵,真不错。”蔓歌话一出就感觉顾离笑淡淡的瞥了自己一眼,满含深意。
时候,快到了。
“谁打的猎物最多,并且先回到营地的谁就胜了。”陆晓雨义正言辞的说着。
“好。”
“许蔓歌,到时候可别输不起。”陆晓雨咯咯的笑了起来,“驾!”一声厉喝,陆晓雨再次率先驾马出奔。“驾!”蔓歌也紧接而上,两人一前一后,凛冽的风吹乱了绾好的发髻,使蔓歌看起来多了几分洒脱。
两人一入树林,就分开而行,顾离殇一行人也随后而到。蔓歌背上的箭翎一只只射出,箭无虚发。眼看即将大功告成,准备拉缰回营,遇到了来时的顾离殇一行人。陆晓雨突的冲了过来,快近身前,竟弃马跃起,手中长鞭也同时出袖,蔓歌手腕一翻,两把玲珑碧剑架合一挡,脚尖一点,也飞离了马身,与陆晓雨在空中打斗了起来,以前只闻陆晓雨喜性顽劣,却没曾想到功夫了得。
只是好胜心过强,一直处于进攻状态,而导致身后漏洞百出,蔓歌掷出了一把短刃,短刃在空中回旋,随即向陆晓雨袭来,按她的功夫应当是很容易便可躲过这一招,不知是不是蔓歌的错觉,陆晓雨不躲反而迎了上去,后背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剑,好一个苦肉计!
这样看上去,完全就是蔓歌的好胜心切,不惜伤人性命,陆晓雨后背中剑,真气外泄,直接从空中摔到了马背上。
真是受了好重的伤,竟然还可以摔到马背上,不是一心求死吗,为何不摔在地上,真是够怜惜自己的。蔓歌暗暗嘲讽。陆晓雨腹部朝下,撞到了马背上,愣是吐出了血,一旁的人纷纷一拥而上,为首的自然是她的未婚夫,准备嫁的君郎——顾离殇。
蔓歌对于这种粗劣的手法,毫不留情的从她背上一举抽出短刃,插回剑鞘,隐于袖中,又飞回到自己的马上。
顾离殇抱起了陆晓雨,勃然大怒:“许蔓歌,你竟然下此狠手!”蔓歌无话可说,也不想多说,只是蔓歌发现方才还在的顾离笑不见了。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陆晓雨的伤势时,一根银针从树林里飞出,刺到了蔓歌的马上,蔓歌的马,瞬间失控。
大马嘶鸣,抬起前腿,呼啸着向树林的更深处跑去。于此同时,蔓歌马背上的马鞍,缰绳也尽数脱落,情况危急。
“陛下不好!前方是迷雾森林!一旦进入,恐再难出来!”
“陛下!兰妃娘娘的马鞍落了,情况危急啊!”
“陛下!”宫女木琴和芸香也急的同时出声。顾离殇欲脱身去救蔓歌,却发现怀里的人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低声道:“顾离殇,不是要演戏吗?那我就陪你好好演,不是想让她生气吗?就让我这颗棋子来帮你吧,你别忘了,你拥有的只是半个天下。”
顾离殇的眼神瞬间失了焦距,空洞无光,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的一切就快结束了。蔓歌!你不会出事的!顾离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向一旁吼道:“活着的人都给我去追兰妃娘娘,见不到人,你们都得陪葬!”
“是!”待众人走后,顾离殇才恢复了原样冷漠的脸,将陆晓雨抱起回营:“包括你。你最好活着,因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好,我会活着,我要亲眼看你坐拥天下。”陆晓雨静静的闭上了眼,在心里喃喃自语:顾离殇如若你无法爱我,那么便让你恨我吧,一定要恨之入骨,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等到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你爱她我不管,我爱你,所以你也不要管,那一天就快到了吧,我知道,我们的婚期,就是我的死期,我知道你全部的计划,但是,为什么还是很开心。
因为我对你而言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就是拿来对付我爹,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想起我,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陆晓雨。可是你永远不知道,她为了爱你,却背弃了她的家族,亲手助你杀了她的亲人,包括她自己。一切的一切都等那天的来临吧,到现在为止,我也只想爱你。
蔓歌匍匐在马背上,闯入了迷雾森林,本想弃马而去,却听见树林里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对自己说:“蔓歌,来。”一路狂奔,经过了茫茫大雾,迷雾森林的另一端竟然是世外桃源,山清水秀之地,森林的出口便有一条河流清澈见底,马儿也安静了下来。蔓歌下了马,顺着河流沿岸直走,却发现岸边站在一个男子。
那人似乎听见了蔓歌脚踏在石子上的声音,缓缓地转过了身子。青丝如泄,清风双袖,熟悉的笑颜。那一刻,恍若有一个记忆之门在瞬间打开了闸,往昔的一切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势不可挡。见到那人刹那,蔓歌便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师父……”
第三十六章
夜半时分,塞外的营帐里灯火通明,营帐四周的禁卫军来来回回巡视,一批批人的离开只为了寻找那个消失在树林里的兰妃娘娘,顾离殇一人独坐,满脸愁绪,此时的他像一个孤寡的老人,无依无靠,是啊,除了蔓歌,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也不剩了。
帐外的异动让他走了出去,看着一排排的禁卫军正拿着火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从黑夜里缓缓回来的女人,正是他们寻找的兰妃娘娘,直到顾离殇开口:“蔓歌,你回来了。”芸香和木琴也立马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特别是芸香此时也不顾尊卑和身份,抱着蔓歌就一阵痛哭。
“娘娘,芸香以为你不要我了。芸香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芸香好伤心啊!你把芸香吓坏了!”
木琴也是难得的激动,有些有些老泪纵横的握着蔓歌的手说道:“娘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蔓歌出乎意料的不为所动,拨开了两人,径直走上前,立在顾离殇的身边,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眼,顾离殇就感觉一阵狂风袭来,把自己吹向好远好远的地方,与她遥不可及。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连话也无法说出。只能是静静的看着她。
“为什么?”蔓歌的声音喑哑不已,像是积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