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西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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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壮男子一万多名,举家迁往成都,补充成都兵源不足的缺陷。
因为战事结束,不需要在当地驻扎那么多汉军,所以就先遣回一批军士。赵统就是第一批回来的人之一。
但他那支人马回来非常低调,一直到南城门外,才有人报入府来。
☆、行军日记
底下人来报给我哥,说赵统和其弟赵广人马已到南城门外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看医书。
我没有料到他们会回来得那么突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待我装扮好男装,和我哥出去准备给他们接风洗尘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已经从皇宫向刘禅复命回来。
半年多没见,这兄弟两个人都瘦了不少,而且也都黑了,而且看上去好像精神都不是最好。
看见我们两个,赵统就笑开了,说:“好了好了,有酒席吃了,走走走,我吃了半年猪食,快馋死了。”
“可是,兄长……”他弟弟赵广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诶,不管什么,总要把肚子吃饱吧。”赵统摆摆手,“你要不愿意去你自己先回去。”
赵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虽然满脸都是不情愿。
我们到之前常去的酒楼找了个包间坐下,赵统稀里哗啦点了一大通,和难民进城似的,他弟弟赵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
我觉得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寻常,想着赵统是不是又欺负他弟弟了,他有事无事就喜欢耍他弟弟,他那一板一眼的弟弟还老是上当。
有一次我问赵统说,“你怎么老是玩弄你弟弟?不把他当亲生弟弟是不?”
“就是把他当弟弟才耍耍他。”他义正言辞地说,“我以前一直想有个弟弟耍耍,一直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怎么能不把握?”
“那倒也是。”我推己及人,“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哥哥,可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的,现在虽然没人敢惹我,但有个哥哥就不能不让他替我背背黑锅,在爹娘面前帮我打打马虎眼。”
我们在这个观点上面算是达成了共识,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我仔细打量赵广,他的样子不像是生气或懊恼,更像是……焦虑?可是他们刚刚胜仗归来,有什么好焦虑的?
“小广,你有什么心事?”我问赵广。
赵广并不喜欢我叫他“小广”,因为诸葛灵兮的年纪比他小。但自从第一次他撞见我穿男装,对我“诸……诸……诸”了半天没“诸”出来,被我黑着脸回了句“你才是猪”之后,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听我叫他“小广”。可是,今天我这样叫他,他却不像平时那样脸有羞色,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什么心事?”我重复了一遍。
“我……那个,我……”他偷看了一眼他哥,犹豫着没说。
“唉,他小小年纪会有什么心事啊?”赵统插话进来说,“有心事也吃完了再说。”
这下赵广干脆低下了头,不看我,可仍然是一脸郁郁的样子。
说着话酒菜就上来了。这兄弟俩看来的确是这段时间馋疯了,一桌菜没多久就差不多都见了底,到后来基本就是我和我哥两个看着他们两个吃。我看着我哥说:“还好你没去吧,去了回来也是这个样子。”
“你还说我,你自己还想混在军队里面去的。”我哥不甘地争辩道。
“我说啊,”赵统嘴里还有吃的,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他咽下去之后,说,“你们两个去了,都不一定有命回来。你以为那地方那么好玩的?仗是打得顺利,但人也死了不少。”说着他从身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就像你说的,那里还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带回来,我想你应该会要这个。回去再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他说。
“到底是什么?”我追问。
“说了你看了就知道了。”他依旧不肯说,“对了……不生气了吧?”
“生气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那就是不生气了,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一缕不经意的笑意在嘴边蔓延开来。
吃完饭以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们两个谈了一路的见闻,以及战争的经过。在一开始兵分三路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编到李恢这一路军中,到达昆明的时候被敌军围困,当时敌军数倍于蜀军,而且他们又未得我爹那路军的消息,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后来我哥给李都督献计,说我们可以放出谣言,号称要粮尽退军,这样可以麻痹敌人,突围而出,若是幸运,还可以打个回马,战他们个措手不及。”赵广看了看他哥,颇为骄傲地说,“后来李都督依计行事,敌人果然中计,围守懈怠,我们便突围而出,大破敌军!”他显得非常激动,差点站起来。
“好了好了,你这愣头青,别那么激动。”赵统拉了他弟弟一把,“不过说来运气也不错,我们破敌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丞相消息,说是要和我们汇合,所以本来准备再集结的敌军也没那个心思了,逃散而去。”
“对了……备受争议的那个……真的假的?”我问赵统。其他两人都一脸疑问地看着我,但我知道,赵统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要看你从什么角度来看,要真的说交战,不止七次,而且有的战仗丞相让我们出现在他面前,围而不打,困守他几天,然后放个口子让他走,那种情况下,他也很清楚我们是有意相让。但真的要说捆绑到丞相面前的……”他想了想,“就两次而已,第二次就服了,打了一系列败仗,他不服不行。所以没传说的那么精彩。”
赵广因为一起参战,所以已经反应过来,“你们说的是和孟获的几场战仗?”他又激动起来,“那是在是……”他似乎是想找个词来形容,但没能找到,“我只能说,丞相用兵实在是巧妙至极,以最少的兵力收到最大的效果,跟着丞相打仗真是……大快人心啊!”
“的确,丞相的打法极稳,所以对己方的损失很小。而且军令严明,布置极细致,的确做到‘止如山,进退如风’。现在我知道别人为什么会说丞相‘算无遗策’了,其实这都是一个布置和推理的过程。”赵统指节轻轻地敲击桌面,确定地说,“这次如果不是南方地形诡异、气候炎热,可能我军还能少折损一点。后世要是有谁说丞相不会打仗的,哼……”他冷笑了一声。
他说的话我都能明白,其他两个人则是一知半解的模样,赵广还很天真地问:“会有人说丞相不会打仗吗?”
赵统听了和我对视一眼,有默契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回答他。
“赵兄,你身有不适么?脸色似乎不佳啊。”我哥突然说道。
我心里一沉,立刻看向赵统。
“你要去那种鬼地方那么长时间,你的脸色也不会比我好。”赵统反驳道。
我哥无奈地笑笑,“说来也是。”
“你们还是早点回府休息吧。”我有些内疚,他们累成那样,还被我们拖着聊这聊那的。
“没关系……”赵统还没说完,立刻就被他弟弟插话进来。
“是啊,兄长,你也累了,还是回府休息吧,来日方长嘛。”他似乎有些急切地说道。
赵统拍拍他弟弟的背,又回过头来看看我,点点头说:“那好吧。”
我们四人起身,付了帐,走出酒楼,分别的时候赵统突然对我说:“你啊,以后要好好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我呆了一下,觉得他的举动很不寻常,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我还想问,他却已经走开了一段距离了,我刚想追上去,被我哥拉住了,他略带责备地说:“好了,你也该让他们休息休息,有什么以后不能说吗?”
我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心里面却一团乱麻。
回府以后,我都没换下男装,就把赵统给我的那个布包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叠丝绢,有好几张,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我抖开面上的第一张,上面是一篇篇的记录,都写着日期,好像行军日记一样,只不过不是天天写的。
所有的篇幅都是简体中文夹杂着英语来写的,行军当中人多眼杂,这样被别人看到了估计也看不懂是什么,能看懂的也只有我了。
第一句话就是“出来打仗了,才发现这羽毛笔还真轻巧好用的。”
一丝微笑不经意地漫上我的嘴角,我仿佛可以看到他在军营中握着一支羽毛,伏在灯下记录下这一篇篇的场景。
我一篇篇地看下来,他每一篇都记录地很认真,而且他本来就是做记者出生的,很多的细节也都记录到位。军中虽然本来就有行军书记这一职位,但我估计那老兄一定不会有赵统那么仔细。
有时候他会写一句:“If you were here;you would love this place。(如果你在这里的话,你会爱上这里的)”其实我在看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在那里了。
看文字资料一旦入了神,时间就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天暗了下来,小兰进房来给我点灯。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无意地问了句:“这丝绢上面一点点的东西是什么啊?”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有几张丝绢上的确有一点点褐色的点,我觉可能是行军过程中可能不小心弄上去的泥点,便没怎么在意。
直到我看到最后一张。
刚开始看最后一张的时候,我仍然没在意上面的点,可看到末尾的时候,他突然笔锋一转,写到:其实我并不清楚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确定还能不能见到你,如果真能见到,那就太好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口无遮拦,也不要惹事生非,好好地,听见没有?
我看着最后一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然后我突然发现,这一张上面的褐色点没有那么深,我凑着火光仔细一看,竟然是血迹。
☆、命悬一线
我一下慌了手脚,把之前看好叠好的丝绢又翻出来,发现每一张上面有褐色点的都是血迹,但因为之前几张时间长了,因此颜色要深很多。
我的心一节一节凉下去想起今天赵广的焦虑,想起赵统最后离别时的反常,他这最后写的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再见吗?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在那叠丝绢下面还压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手一捏就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我慌慌张张地把那东西收到身上,叫来小兰,对她说:“你马上去给我把董医官找来。”
小兰看我紧张,立刻答应,才走了几步又给我叫了回来,“让董医官立刻去赵将军府上!要快!”小兰连忙答应,转身就跑。
我根本坐不住,立刻出府。这个时候要出去不能走正门,我驾轻就熟地翻墙出去,一路往赵府赶。一边赶路,我一边就在心里埋怨,赵统你这白痴,有伤还不早点回来治,一定要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呆那么久。回来了还拖拖拉拉,是嫌自己命太长吗,还想再死一次还是怎么着。
我越走越急,完全没感到这个季节的晚上已经有了丝丝寒意。心里一开始不断地埋怨赵统,到了后来却开始乞求,赵统你千万不要出事,不要以为把双鱼玉佩往我这里一塞就没事了,我不要你的玉佩,你给我拿回去,你千万不要死在我前面,千万不要死……
我到了赵府的时候,门口并没有人,这个时辰门公都准备要休息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闯进去,只能在门口死命地踱步,好像要把他们家门口磨出一个圈来。
还好没多久董医官就骑马到了,他之前看到我的侍女那么慌慌张张地去找他,就知道事情紧急,所以最快地赶来了,现在又看到我的神色,他的脸上也有些变色。
“灵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问我。
我自从在白帝城刘备那里装作他的学徒之后,也的确学到点东西,回来之后还时不时地向他讨教,所以的确算大半个师徒,再加上他是我的长辈,所以他一直都直接叫我名字。
“赵统应该是受伤了,还不轻。”我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点了点头,“别急,先去看了再说。”
我们两个前去碰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禀明来意之后,赵云和赵广立刻亲自过来接。当然开始他们只知道是董医官来了,并不知道我装作学徒跟在后面。赵云还觉得奇怪,董医官怎么会听闻消息连夜赶过来,赵广看到我拖在后面已经明白,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赵统躺在床上,脸上有不健康的潮红,人已经陷入昏迷。赵广说,他今天一到家,还没来得及把事情都给父亲叙述一遍,就晕了过去。
他其实受伤已经很久了,当初李恢在昆明被困,他献计突围而出,却没想到这突围的时候中了流矢,是敌方的箭,上面啐了毒,是当地的几种虫蝎做药涂在箭上。
因为此次出发之前,我爹就知道当地毒蛇毒虫甚多,所以他翻阅方志,准备了一些针对蛇虫的常规解□□剂,但对于这样的毒,这些药剂根本没法完全解掉,所以赵统的伤一直没好。伤口不肯愈合,而且到了后来,他开始咳嗽喷嚏里都带血,人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我爹开始注意到他的异状,赵广这才不顾他哥的反对把事情都说了出来。我爹其实也会一点医术,不过他药理更加精通一点,不然也不可能调制出“诸葛行军散”。他看过赵统的状况之后,知道军营里没有需要的药,让他立刻回成都医治。但是因为赵统的身体状况不是最好,所以路上又耽误了一些时间,一直到今天才到。
我看到董医官给赵统把脉之后,眉头锁得越来越紧,心里越来越紧张。他又翻开赵统盖着的被褥,查看伤口。
伤在肩胛上,还好没有触及到主要的脏器,但伤口红肿带黑,挤压之下会有红黑色的血液涌出。
“已经好几个月了,伤口就是不肯好。”赵广说,“放血过几次,开始会稍微好一些,但后来就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董医官点点头,面带难色道:“可惜没法知道是哪种毒……”
“有,有办法!”赵广好像这才想起来,说,“当初我哥中箭后让我去找一根相同涂毒的箭,说可能会派上用处。”
说着他便去他带回来的行李里面去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长条的布包,打开来是一支箭的前三分之一,箭上的毒当然已经干了,有一些阴干在外面包的布上,虽然已过了几个月,但是上面的蓝紫色依然鲜艳。
我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冷气,那明明是幽暗的颜色,却看起来妖艳无比,让我觉得有些刺目。
“有毒就好了,”董医官凑近看了一下,又闻了闻,他小心地收起箭,放在医箱里面,又让赵广吩咐下人烧水。他拿出医箱里面的一些刀具和药剂,对我说,“要先清理伤口,把毒血能放掉多少是多少,我先给他一些清血解毒的药服下,然后我回去再仔细看这个毒。”
我点头,表示明白。
我去多点了根蜡烛让董医官烧一下刀具,他让我和赵广按着赵统的肩,不要让他乱动。我们俩一人一边按住他,留出空间让董医官下刀。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黑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留下肩胛,染透了下面的床单,我看到赵统额头上陡然冒出汗珠。虽然他现在昏迷着,但痛感一定会有,那种一刀刀把伤口被感染的肉割掉的痛,和活剐没什么两样。
伤口周围刮掉好多皮肉,董医官才放下刀,松了一口气,然后让人拿来接血的盛器,给他放血。我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