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西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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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统来看我,他现在的营帐和我离得有点远,所以要来并不是太方便,而且他是行领军,军营中事务也不少,虽然每天仍然会来看望一下,但都很短暂。不过一听见我被关押,还是立刻赶到营中来探监。
我只是被关在自己的营帐当中不得外出,倒是没有被押到囚营。他来看我的时候,看到我一脸悠然的表情,在看行军的地理图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老实交代,你又在搞什么鬼了?”他佯作审问状。
我放下书,装无辜,“我冤啊赵大人,我哪有搞什么鬼把自己搭进去的?”
他坐到我身边,“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害你爹把关押的细作丢了,还这么悠闲?早就自责得捶胸顿足了。”
我勾住他的手臂,“哎呀还是瞒不住你。”接着我把我们的计策用中文夹杂英文跟他复述了一遍,虽然我知道我营外应该不会有人偷听,但保险起见,还是怕隔墙有耳,所以可以用英语的地方,还是用了英语。
“你说,我和伯约的配合是不是很默契啊?”末了我问他。
“伯约?叫的好亲热啊。”他酸溜溜地说。
“诶,你这是不是吃醋啊?”我逗他道,“不过说实话,姜维的确蛮帅的哦。”
他听了一把搂过我的腰,“帅又什么用,能拿来吃吗?”
我立刻说:“其实你也很帅啊。”
他一下黑了脸,一副无奈的表情,又被我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哈哈大笑,双手搂住他的腰,“放心啦,开玩笑啦,只要你以后不三妻四妾,我就不会移情别恋,好了吧。”
他似乎这才放下心来,被我笑怎么对自己怎么那么没信心。他说明星效应太强烈,怕我会一时昏了头脑。
由于他不能呆太久,所以又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我在营里被看管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被放了出来,并让我立刻到中军大帐去。
我爹在帐中主位端坐,面色沉沉,羽扇轻摇,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逃走的那个囚徒。
姜维和其他几个将领侍立在旁,其中只有马谡我认识,其他人都不知道是谁。姜维见我进帐,朝我微微点了点头。而马谡看道我,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认出了我,但看我一身小校的衣服,傲慢之色立刻漫上脸庞,估计他到现在还没想起来我是谁,以为我是“杜甫”。
大庭广众之下,我当然要谨守礼节,在我爹面前跪下,拱手道:“丞相。”
我爹点了点头,一挥羽扇,说:“一旁侍立。”
我领命起身,走到他背后垂手肃立。
跪在地下的三个人,在如此众多的将领的注视之下,丝毫无畏惧之情。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这几人抱有必死之心,要使之动容非常困难。
“你私通敌国,受捕后好言相劝,你却不知悔改。”我爹指了指逃掉的那个囚徒,挥了挥羽扇,沉声对左右道,“拖下去,斩。”
那人面带冷笑,一言不发,依旧不动容,旁边人把他拖了下去,片刻之后,呈上人头。
我第一次看到死人头近在咫尺,头发披散,被血粘成一条条,眼睛还睁着,面呈诡异的青色,那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我抵着恶心,强行移开视线。我告诉自己这是战争的必要,我不该有什么抵触或者同情,战场之上的刀光剑影我尚未见识,这些如果受不了,怎么还继续跟着我爹。
我爹又注视着其余被绑着的两人一会儿,对左右说:“收押入囚营,听候发落。”立刻就有人上来把两人带了出去。
接下来,我爹开始布置军中其他作业,布防操练、查岗巡哨等等,都是些日常事务,但也都一丝不苟,我听了个半懂,对我爹大小事务都这样一把抓的作风有点感慨。若不是这样辛苦,也许六年后,他就不会那么早就……
我略略摇摇头,想把那些事赶出脑海当中。
“怎么了?”我正走神,突然听到我爹的声音。我抬头一看,他已经遣散了众将,侧身看着我,手执羽扇依于胸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既然四周没人,我也不用客气,走上一步就在他身边坐下,“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能给爹分点忧。”
我爹呵呵一笑,“你这次和伯约同演一出欲擒故纵,已是为我分忧了。”
“那还不够嘛,”我道,“再说我会想到这一招,也是受爹的启发。”
“哦?此话怎讲?”我爹饶有兴趣地问。
“爹南征之时,对孟获七擒七纵,以攻心为上。我也是活学活用,亦为攻心之法,只是稍有不同。让他以为是自己逃脱,放松警惕,不知伯约将军早就派人暗中跟踪。又在营地边界加防而其中不加,让其成为瓮中之鳖,若其要要逃脱或者传递信息,只有找到自己同党。”我勾上我爹的胳膊,“我不敢居功,还要伯约将军知人善用,才能选出合格人选执行此次行动。”
“是啊,”我爹赞叹一声,“伯约的确为有才之人。”
“对了,爹,那两个细作,您准备如何处置?”
我爹眉头拧起,“此二人皆亡命之徒,要审问出什么恐怕不易。”
我也明白这一点,而且在这种人身上要实行我之前的“囚徒困境”可能不一定会成功。因为那是利用人之间的不信任心里和个人对自己利益的衡量而制定的,如果那两人对自己的生命都置之度外,就很难令其有任何的动容。
我正了脸色,把我之前实行过的“囚徒困境”和我爹详细说了一遍,如果他觉得可以试试,那就故伎重演,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我爹思量了一会儿,道:“可以试试,不过这次你就不能亲自出马了。”
我表示明白。其实我已经想过,这次两人抓住之后,如果他们已经知道是自己中计,我的出现只会让他们心存警惕,不易再中计;如果他们不知道,那我照理会被引咎责罚,不应该出现在他们面前,若是出现,又是不合情理的状况。
我想了想说,我待会儿回去找姜维来谈,这事还是要他出马。
我爹微笑颔首,轻拍我的手背,说,“兮儿真的长大了,妙计迭出。”
“其实我也不想长大,”我有些感慨,“长大了就不能坐在爹身上扯爹的胡子了。还有,小的时候,我哥……”我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事情,虽然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不经意间还是会去触碰那些记忆。
我爹看我脸色黯然,握了一下我的手,“生死由命,赵统告诉我你非常自责,可此事确非你之过,伯松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如此悲伤。”
我爹说着,自己的眼中也积蓄起眼泪,我知道他自己也很难过,却还要安慰我,我有些哽咽地“嗯”了两声,把头靠到他肩上,说:“兮儿知道了,您也不要太难过。”
头刚一侧,就看到姜维呆呆地站在帐下,正看着我和我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我立刻站起来,感到有些尴尬,小声地说了一声:“伯约将军。”
我爹也已经看到了他,倒是毫无遮掩之色,对姜维一招羽扇,说:“来来来,伯约,刚才我们还谈到你。”
姜维一边走上来,一边还一副如堕梦中的样子,满脸迷雾,看看我,又看看我爹。
我爹也看出来他的异常,稍稍一思量,便明白过来,笑着转头问我:“你没告诉他?”
我一头阴云,回答说:“这事我哪敢到处说。”
我爹哈哈大笑,对姜维说:“小女顽劣,还要请伯约你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我就看姜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逆天之心
姜维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
我爹只不过告诉他我是女子,他就脸红了,在军士面前倒从容不迫,面对千军万马都毫不动容,听到我是女子就有点乱了方寸。怪不得到现在都还没成亲,把他娘急得够呛。
他这次刚出大帐又折回来,也是为了那两个细作的事情。之前我爹没有说,他想来询问一下该怎么处置。
我爹让我把我的那个计划再和他说一下,他一边在听,一边却已经脸红到耳根了。听完以后,他皱着眉头说:“此等皆亡命之徒,此法估计……”
“仅是一试罢了,若不成功,也不必太过介怀。”我对他说。
姜维看了看我爹,我爹朝他点点头,他这才领命出去。
他走之后,我仍然留在营帐里面,帮忙我爹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因为如今我的笔迹已经能模仿得和我爹有九分相似,不是很熟悉我爹笔迹的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所以有些简单的东西就我爹口述,我来笔记。他有一心两用的本事,这样他可以同时处理至少两件事,也算是我替他分忧了。
晚饭时分,姜维又来复命,结果正如之前所料,那两人虽然有了些动摇,但是并没有招供。我觉得既然有所动摇,那也就有机会,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想着晚上待我爹就寝后去牢里偷看一下,每个人都有弱点,这两个人的弱点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出来。
我爹在军中时一般就寝都很晚,不过我来到营中之后,在我再三催促之下,总算提早了一些时间。我看他睡下,退到帐外,正想着去牢房看看,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我。
“诸葛小姐。”是姜维的声音。
“伯约将军。”我转过头,“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灵兮好了。”
“是,诸葛……哦……灵……灵兮。”他叫我名字的时候神色格外别扭,要不是天色已晚,不然我估计又能看到他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
“丞相睡下了?”他似乎都不太敢用正眼看我。
“嗯,”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太敢显露出来,“我现在去牢房探视一下那两个细作,看看有无可能得到什么线索。”
“那……请。”他做了个手势,让我走在前面。
我心想,姜维这人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一定是个绅士,还懂得女士优先的道理,在这个时代是在太难得了。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突然有兵卒跑上来报给姜维军情。姜维拆开密报一看,神色陡然肃穆起来。
“什么事?”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他有些为难,军情向来是机密,像我这样等级的,即使是丞相的女儿,也不可透露。
我并不介意他不告诉我,这是职责所在,但他的神色已经让我有了几分猜测。
“是不是曹睿率大军来犯,亲自坐镇长安?”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他十分惊讶。
我没有回答他,心开始跳得厉害起来,吸了几口气,强作镇定道:“我去叫醒我爹。”
我转身重回营帐,帐中灯火昏暗,我能听到我爹均匀的鼻息声。看着他沉沉睡着,心里有些不忍,他实在太劳累了,好不容易有几天稍微顺意的日子,现在却又要开始操心。
可是军情紧急,就是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一定要把他叫醒。我伸手推了推他,他立刻醒了,见到是我面带愁容,眉头稍拧,眼神中浮出几分疑问。
“伯约将军有紧急军情呈上。”我说。
“让他进来。”他立刻起身,我在他背后把外衣披上。
姜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呈上密报。我爹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抬头对姜维说:“连夜升帐。”
姜维领命出营传令,军营中很快喧闹起来。我在营帐外踱步,双手互相紧握着,不住地发抖。我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我也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是真的当这一刻来到的时候,我却紧张得想要退却。
“敏敏。”赵统也赶了过来。
我像找到根救命稻草一样,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是不是曹睿命张郃来攻?”相比之下,他要镇定很多。
我点点头,“应该是。你爹那里也要和曹真对上了。”
“曹真不会是我爹的对手,我并不为他担心。”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你是不是真的要做那件事?”
我本来已经十分坚决,但此刻却有点打退堂鼓,他这么直接地问我,我竟一时不能答上来。
“你不应该做这事的,这你应该很清楚。”他看还有劝我回心转意的可能,便想趁此机会说服我,“敏敏,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我的心仍然跳得很厉害,背后冷汗都在渐渐滋出来,我知道自己要冒的险,可是……我想到这件事的影响,我想到他因为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北伐的成败,就是取决于这一次对敌的胜败。
“我收不了手,阿承,你知道,我没法收手。”我抓着他的手臂越搂越紧,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如果我不试一下,我永远都会不甘心,永远都会责怪自己。”
赵统看着我,眼光似潺潺流水,他嘴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我拥到怀里,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那你千万要小心。”
我紧紧抱住他的腰,坚定地点了点头。接着,我狠了下心,放开他,转身往中军帐走去。
走了没几步,抬头一看,发现姜维正站在不远的帐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刚才那一幕他应该都看到了,虽然没听到什么,但也应该猜到了我和赵统的关系。
不过现在我心乱如麻,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我走到他旁边,对他点点头,“请吧,伯约将军。”
进中军帐是不能让来让去的,他是将,自然是他在前,我跟在后。我们先后进入大帐之后,我往我爹身后一站,他则站在他的位置上。
中军连夜升帐,必然有紧急军情。没过多少时间,帐中各级文武官员便集结完毕。
我爹居中坐定,手执羽扇,神情肃穆。
“曹魏密探来报,曹睿率大军来援其部,现已亲至长安坐镇,派大将军曹真督军前往郿县抵御子龙将军,派名将张郃率军五万来犯。另徐邈也遣军进攻南安郡。”我爹声音沉沉,在帐中回荡。
他顿了顿,“我已派人向郿县的子龙与邓芝送信,令其抵御曹真。”他站了起来,走到帐中挂着的地形图前,用羽扇指着其中的一条道,“张郃乃魏之名将,此次率军前来必定来取街亭。街亭乃我军之咽喉重地,街亭若失,我军全军堪危。”
我爹一说到“街亭”二字,我刚刚强行压制下来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我偏头看向马谡,见他正自信满满,面带喜色,蠢蠢欲动。
“现必须有一将领引作前队,速至街亭防守,令张郃不可攻破我军要地,让我军进退失据。”他的眼光在帐中游走了一圈,在魏延和姜维的身上稍作了下停留。
“丞相,马谡请令镇守街亭!”突然马谡从众官员中踏出,拱手施礼,声音嘹亮。
在旁站立着的其他文武官员中起了个暗暗的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马谡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动请命。
一般来说,在众将面前请命,主将大多会准,一方面请命之人多在衡量自身能力之后才会自告奋勇,因为一旦失败,轻则降职罢官,重则危及身家性命,即使全家问罪,在军营之中也并不罕见;另一方面,主将必须顾及将领颜面,若是当众拒绝,失了人心,日后要让众人归心,就难保会出纰漏。
可是,这一切还是要基于战事情况。马谡此人,虽一直随军而行,但只在帐中出谋划策,并无实际统兵经验,此次对手乃是曹魏老将张郃,绝不可轻易处之。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我知道此时我绝对不能踏出来,不然军中法令森严,我少说也得挨一顿军棍。
我爹也对马谡的自荐非常惊讶,而且也极为犹豫。他眉头紧蹙,神色犹疑地看着马谡,难以就此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