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西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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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以为就简单地敬个茶,敬个酒然后去祠堂里面上香,谁知道我哥嫂行完礼敬完茶后,我作为晚辈还要向我哥嫂和长辈行礼。接着去上香,要读祷词,两人跪在祖宗面前长篇大论,叽里呱啦的我一句话都没去听。心里火急火燎,就在想赵统这家伙起床了没有,既想看到小兰一路小跑过来找我,又害怕太来通知我,而我却脱不开身,一时间几乎魂不守舍。
一直到近午时,仪式才全部完毕,本来还要去阖家宴,我借口肚子疼,匆匆离开。往客房赶的时候碰上步行匆匆的小兰,她见我就说:“小姐,快点,赵公子要走了!”
我跟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完全没有个相府千金的样子,到客房外院的时候发现赵统已经离开,立刻又往门口追去。小兰可能觉得自己工作不到位,一路上和我解释,她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半天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赵统醒过来才不多久,起来后发现自己是在丞相府,然后又知道新人在祠堂,他可能觉得之前一晚很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都不肯久留,洗了把脸就要离开。
就在快要到相府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还好及时,再晚半分钟,他就离开了。
“赵大人!”我高声叫道。
门官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这样很不符合身份,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不过我这一声,赵统倒是停下来转过了身。
“诸葛小姐。”他用手遮了下阳光,其实阳光并不算怎么耀眼,看来一夜宿醉,现在就算酒醒了,也头疼得厉害。
我也慢了下来,用手按了按胸口,稍微平复一下气息,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道:“怎么,你要不辞而别么?”
“不敢不敢。”他拱手一揖,“之前在下失态了,如今只是想回府更衣洗漱,改日再登门道谢。”
我心里冷笑一声,想,让我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就这么便宜你让你走吗?
“赵大人这样从相府出去,怕是不好吧?”我打量了他一下。
他浑身的衣服都皱巴巴的,头发虽然草草梳了下,但是仍然略显凌乱,眼睛红肿着和哭过似的,样子的确狼狈。
“还是先收拾一下再回府吧。”我偏身让出一条路,示意让他往回走。
他依旧没动,看上去有些犹豫。
“赵大人可能不记得了,”我看一定要给他点刺激才行,“昨晚阁下在酒醉之时说了点……醉语,但都说酒后真言,今日灵兮要向大人请教一下。”
赵统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本来他酒醒之后脸色就不好,这下是完全没了血色。他面带尴尬地说:“既然是醉语,又怎么能信呢。”
我低声笑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决:“灵兮还是要请教。”
他应该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可能决定先了解一下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胡话再作对策,才开始往府内走:“请教不敢,切磋而已。”
我让他先在客房里面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在后院观景亭里面摆了菜。他此刻显然也开始心急,所以动作很快,菜才刚上,就看到他从小径踱了过来。
他撩袍坐下,看看桌上放着的杯子,笑得有些无奈:“不用再喝酒了吧。”
“是茶,喝了,思路清楚一点。”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他停了仰头一口,放下杯子,单刀直入道:“昨天不知在下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哦,那个。”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如今他已经在我掌握之中,我越是气定神闲,就越是能掌握对话。这种方法还是得益于我多年做记者的经验。
“赵大人对月高吟,灵兮觉得那诗句甚是精妙,只可惜阁下醉意沉沉,未能听清,所以请教。”我说。
听到自己没有泄露天机,他似乎是松了口气,吃了口菜,说:“哦?在下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我抬眼看他,说:“阁下似乎说的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灵兮请教下文。”
他的筷子停了停,看了我一眼,笑道:“只是醉后乱语而已,不成文的。”
我又低声笑了一下,心想,我一定要把他的话逼出来,于是编了点他没说的出来:“那还有一句,‘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愿请教全诗。”
他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哈哈大笑地说:“这只是在下醉后感言而已,何来全诗?”
我心里的激动无以复加,已经确定了我之前的猜测,但脸上尽量不露声色,说:“没想到赵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些诗句意境甚好,应该记录下来才是,流传于后世。”说着立刻拿过之前旁边已经准备好的笔墨。
这下他慌了神,连连推脱:“不可不可,这样的诗句难登大雅之堂,怎么可以……”
“赵大人过于自谦了。”说着我已经开始写“弃我去者”那一句,但我写的是简体字。
他并没有发现,看拦我不住,嘴里“啧”了一声,直起身来拱手一礼,语气有些生硬地道:“这些诗词只是醉语,并未有全诗,让诸葛小姐失望了。”说着就往外走去。
我也不拦他,自顾自地把这两首李白的诗都给默了下来,搁了笔,把两张纸折了下放在旁边,继续吃。
果然没多久他折返了回来,脸色似乎又白了一点,但眼里的激动似乎就要溢出来。他走过来,也不像以前一见面就行礼,他看到我旁边放的两张纸,招呼也不打就拿起来看,一展开就倒吸了口冷气,我看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你到底是谁?”他放下纸,目光灼灼。
“坐。”我仍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看着他有些机械地坐到位置上。
“你在丞相府喝了一晚住了一晚,今天早上我又让人帮你打理,现在还请客你午饭,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么?”我已经完全用现代语言,再不遮掩,“你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也是压下了一些情绪,低头想了想,道:“我叫肖承卿。”
这一点我没料到,惊讶但看着他:“是你?”随即我想起来之前碰到他的片段,“也难怪。”
他显得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我是葛异敏。”我平静地说。
他仍然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应该是没想起我来。我叹了一口气,难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感就那么弱么?
“‘艺名’‘真名’的那个?”我看他还是没反应,“就是大巴摔下山时坐在你前面那个?”
这下他终于恍然大悟,“对不起,隔了太久了,记不清楚了。”
“隔了很久?”我觉得奇怪,“你来了多久了?”
“快六年了,你呢?”他问。
我一惊,对他顿生同情之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了十个月没到。”
他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但立刻就转为懊恼的表情:“这也太不公平了!”
“哇,老大,你有没有搞错,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还是赵子龙的嫡长子呢。”我从未觉得现代汉语说起来有那么畅快。
“你还是诸葛亮的女儿呢!我还想做他儿子呢!”他不服气的争辩道。
“你想得美!他亲生儿子还有几年才生出来,你要是诸葛乔的话,还能看到孙权周瑜,还看到过关羽张飞,要不要那么贪心啊?”
这下他哈哈笑了,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这说得是,我倒的确见过关公和张飞,其实红脸也不那么红,黑脸也只不过是晒得比较黑的那种程度而已。不过……”他得意地瞟着我,“这种机会你是想都想不来了。”
“那你扯过诸葛亮的胡子没?”我虽然心里有点羡慕他之前的见闻,但仍然装作不削。
他一愣,接着,几乎同时,我们两个相视大笑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就渐渐沉默,一时之间只闻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时不时传来的鸟啼声。
☆、泄露天机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我们还是沉默着。
“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去?”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却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语气有些伤感。
“你很想回去么?”我道,“其实这里也挺好啊,有那么多名人可以看。”其实我嘴上虽然那么说,心里清楚这是我自欺欺人的话,要说一点不想家,不担心家里人,肯定是在吹牛。
“那可能是你来的时间比较少的原因。”他说,“我第一年来的时候几乎也是这样,一切都是新鲜的,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这里也挺好,可是……”
他又是仰头一杯茶,“可是时间一久,我就时常忍不住想,那次事故之后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在这里的时间和那里的时间是不是一样的,还有,”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以前读书也好,工作也好,休假日不回家的时候多得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一点联系的方法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是谁的寿辰吧?”我看他惊讶地抬眼看我,补充道,“你醉的时候一直在说,六十大寿,生日快乐什么的。”
“是啊,是我妈,其实是我来的那年就应该给他做六十岁的,我还定了酒席买了礼物,想要给她惊喜,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不过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想起来。”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也想到自己的父母,没想到,他们新年收到的第一条关于我的消息,就是我出事了,他们也一把年纪了,不知道会怎么伤心。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如果死了,会不会回去?”我问道。
他惨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要不你牺牲一下,死一下试试?”
“那你怎么不试试?”我反驳道,“你来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说也是老资格了,要试一定你先试啊。”
“Lady first(女士优先)啊。”他突然蹦出来一句英语。
我此时觉得英语就和乡音一样,亲切得不得了,“It’s perfect that you still speak English。 From now on; that will be our secret munication language。(你仍然说英语真是太完美了,从现在开始,那就是我们的秘密交流语言。)”因为一直在用来写随笔,所以我的英语要流利很多。
他显然是生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脸无奈地对我说:“大姐,你欺负我六年没碰过英语啊?”
“谁是你大姐啊?”我瞪眼道,“回去好好练练。”
他做了个“怕了你了”的手势,然后很快正色道:“对了,说正经的,你最好还是不要试,我来第三年的时候,有一次受伤很重,差点就死了,算是有了一次濒死经历,本来我觉得如果是濒死的话,就能看到回去的路了,或者至少会有点苗头,但是什么都没有,所以,除非你真的想死,不然,最好还是不要试。”
我点头,其实说起来我也并不想试,至少现在我还不想就此离开这里。可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他那样的勇气,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六年的时间。
不过,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不是么。至少还有个人能明白我的所思所感。
我们两个人谈得挺起劲,谈来之前的经历和趣事,谈来这里之后的所见所闻。我曾经觉得这个人心思深沉,但没想到他的深沉竟来自于背负着的巨大秘密。如今能够包袱尽卸,他也是个开朗直率的人,而且和我这个高中读理科的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文科生,而且颇有文才,现在这种年代,绝对是他比我要吃得开很多。
他告诉我,关于赵统这个人,历史上并没有太多的记载,作为赵云的儿子,连生卒年都没有记录,反而是他弟弟赵广,有记录是后来跟着姜维战死沙场。此外他还给我列了些以后几年中有记载的著名历史事件。
至于对于我这个人,他则摇头表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记录很少,就是刘禅的嫔妃,有记录的也只有四个人,两个先后是皇后,另一个是诞了太子,母以子贵,还有一个是因为蜀国国破之后不甘受辱上吊自杀了才被记录下来。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连他那样的嫡长子都没有记录,像我这样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没记录是很正常的。
我其实也不是很纠结这样的事,我对自己能洞悉之后的事情更加感兴趣一点。
那一谈就谈到将近日暮时分,实在拖不下去了他才告辞而去。我心情格外好,如今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了。
只是我们这样长谈一下午的事很难免地就被我娘知道了,她找了我去,问我谈些什么,我胡扯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闪烁,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虽然我看到她嘴唇蠕动了几下,显然是有什么想说。
我哥结婚后和我嫂子的确相敬如宾,恩爱非常,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去当电灯泡。好在我改扮男装偷溜出去找赵统小聚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感谢我曾在21世纪看的电视剧,我变着法儿做出我在睡懒觉或者正在书房读书的假象。一开始被我娘发现过,被罚过抄书,后来以她的聪明都难以发现破绽了。
不过每天下午我基本都需要在家,尤其是这一段时间里面,太子刘禅监国,他那点能耐哪能摆平事情,所以没事就驾临丞相府,有时候临走还不忘来找我茬。他是太子,我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后悔之前得罪错了人。
我把这事说给赵统听,他还嘲笑着说,一定是刘禅看上我了。我说你就扯吧,看上别人是这样为难的?他问我治国的事情,我回答了说是女子之见,要嘲笑我,我不回答说是对他不敬,要罚我,还要我给他跳舞,要死了,上次我出糗的事情他一辈子不忘了是不是,那胖子怎么越看越讨厌。
赵统说刘禅不胖啊。我说现在不胖,但无论哪朝哪代的刘禅画像不都是胖子一枚么,想必那就是他的发展趋势。
我说以后我一定要找个时间,要我爹诸葛亮不在场的时候,报复一下刘禅,不过赵统觉得,我还是应该三思而行,小心行事。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没法三思和小心,就把刘禅又得罪了,而且我还为此付出了代价。
说起来也有些丢脸,因为那可谓是“几块梨花糖引出的血案”。
我这个人对烹饪食物实在没什么天赋,21世纪我最拿手的是泡面,而且还不能是煮的那种,因为很容易就被我煮过头了。在我几次试着下厨都差点把厨房烧了之后,我终于接受我是烹饪白痴的事实。
所以我学会做梨花糖的时候,感到格外有成就感。
之前梨花开的时候,我看见有几个丫头在梨花稍稍成熟一点的时候,摘了花收集在篮里,便好奇她们拿来做什么。后来知道是自己做梨花糖的时候,非常兴奋地要学。她们自然不敢违命,便耐心地教我。
好在她们一开始没有用梨花教我,不然今年就不要吃梨花糖了。她们拿来了晒干的桂花,让我实验了很多遍,才着手用梨花来做。做成之后我给过赵统一点,我这辈子还第一次被人夸“贤惠”,让我得意了好几天。
剩下的一点我一直慢慢吃到六月,我也清楚,这个天气再不吃就很容易化了。
那天我正在后院边嚼糖边看书,书房里面有点闷热,所以天稍热点我就到后院看书写字什么的。
可能看得比较入神,没注意到刘禅已经到了我身后,一直到他伸手抢了我的糖盘,我才发现。
他端详着盘子里的糖,伸手就拿了两块块扔到嘴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