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何处来-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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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符安发现自己虽能看到前面的姚植,他却没办法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符安心中一凉,绝望的想:刚刚她开始追前面队伍的时候,自己应该跟她并肩跑才是……这下好了,恐怕是困阵里了。
前方的姚植越走越远,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人了。
符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山是一直这么邪乎,还是就这个年代邪乎?”
他茫然了片刻,抬头望了下天,突然发现刚进山时,太阳在他的左侧,现在,太阳在他的右侧。
符安自嘲一笑,犹豫了一下,决定朝着太阳的方向走。
穆郡王步云清笑眯眯的看着前面的两拨人走着走着都消失不见,十分淡定。之后,她慢慢吸了口气,对着身旁的侍卫打手势:我们走自己的,到王府等他们吧。
侍卫不放心道:“不用找人巡山吗?”
步云清摇摇头,走了两步,又比划道:明日日落前若无人归,再开阵搜山。
“明白。”
楼和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他心知,这是一直喝的药,终于起了作用。他默默抬头,看了看前方领路的人,待视线完全清晰后,他笑道:“方潜,松手吧,我能看到路了。”
方潜愣了一下,惊喜道:“当、当真能看到了?!”
“自然是。”楼和轻叹一声,道:“也是辛苦你了。”
方潜激动了一会儿,突然察觉不对。
按理说,他们俩停下,前面带路的人也要停下等他们才是,可前方的人却一直走着,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方潜怕引路人走远了他们跟不上,于是喊了两声,想让他们停下来等会,可再大的声音那些人就如同听不到一样,继续越走越远。
方潜惊恐道:“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却不想,回头一看,楼和也不见了。
方潜吓了一跳,对着空茫茫的四周愣了许久,一跺脚,恼道:“我就说稷山这地方跟殿下八字不合!”
话毕,他长叹一声,迈开步子,迅速往山上奔去。
楼和走了许久,看到一棵横在左前方的树。他停下来,转了个方向,往右侧走去。
刚行两步,眼前的景便豁然开朗,不再是枝叶茂密光线透不进来的山林,而是一个十分开阔的旷野,盛开着一片连着一片的紫蓝色花。
楼和俯身,摘了一朵,拿到眼前凑近看了,轻声道:“铜草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跟他说过,虽然在外人眼里,稷山处处都是未知,神秘莫测,走错一步仿佛就永远出不去了,但在她看来,稷山上有什么,她如数家珍,进山就如同进自家院子,怎么走都不会丢。
她说,稷山东侧,有个山洞,从山洞走出,再绕过杉树林往西侧走大概百步,就能看到一片山中平地,平地上开着紫色的铜草花,全都是。
她说,那个地方啊,很奇怪,跟阿清一起来就怎么也找不到,要是我一个人跑来,总是能找到的。后来我就知道了,这肯定是稷山只给我看的秘密。
依旧是她的声音,欢快的讲着,萧宴清,你知道吗?就算是一胎双生的姐妹,长得再像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虽说喜好都差不多,但经历可就不同了。比如,比如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铜草花地,其实啊,其实我跟你说,这个地方离王府特别近,可就我一个人知道,真的。
楼和弯下腰,抚摸着颤动着的铜草花,轻声道:“云逸……我到了……我见到了。”
他轻声说道:“我错过了许多机会,阴差阳错……自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我曾说过,我梦到过一个小姑娘,又宁静又炽烈,我看不清她的脸,我以为她不是你……”
云清和云逸,一个天生不能言,一个讲起话来却总是停不下来。
所以,大家都以为,宁静的人,自然是指安安静静的步云清。
风拂过成片的铜草花,缓缓地荡起花浪,沙沙作响。
“我那时就该知道的,我该知道是你的……”
多年前,云州穆王有一对儿双生女,可姐姐却是个天生的哑巴。相较于性格活泼身体健全的妹妹,父母和兄长自然更多的关注姐姐。
当年步云逸身死凉州,身为兄长的步云鹤才突然发觉,家里的这个小妹妹,原来一直被大家忽视着。
回京后,楼和痛斥他,即便是人死了他还在偏心云清时,步云鹤才明白,原来偏袒的久了,是会形成习惯的。
习惯的忽视云逸的想法,习惯的去关心去心疼不能言的云清,即便是人死了,他还是习惯的心疼伤心远走的云清,因为云清去责怪楼和。
可,恐怕连步云逸自己,也都习惯被理所当然的忽视,习惯的,先去满足无法说话更令人心疼的姐姐。
无论是小时候给她的花环还是穆王送来的花簪,步云逸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云清,你要哪个?”
即便是看上去一样的东西,她也会先问姐姐。
一直如此……
哪怕是对一个人的喜欢,她就算动心,也不敢先开口。
一直到将死之时,才敢问心上人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我若能早些明白……我就能先开口,这是我的错……若我能早些对你说出心意就好了。”
楼和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太迟了……”他道,“当年也迟了……你没能听到我的回答,我喜欢你的,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我知道的太迟了。”
“我也差不多要死了,活了这么久,也够了……唯有这一个心愿,想了结了。”
“步云逸,萧宴清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见你的第一面起。”
“云逸……”
云逸,你听到了吗?
当年我抱着你说了无数遍的喜欢……却已是迟了。
“步云逸……”
风掠过花地,发出一阵一阵的沙沙声。
楼和突然笑了,他笑着站起身,将手中的铜草花扔掉,转身朝山林里走。
他轻声说了句多谢。
他在山林边停下来,说道:“其实我也不该信的,山誓即是心誓,都说死前要了却心愿才能安心,但我想明白了,迟了就是迟了,一生都追不上,即便我死了到了阴间,也已是迟了多年,再追不上她。她生前未能听到,抱憾而终。我如今未能了却此憾,死了,也算公平。”
他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他这番话,不知对谁说,也不知说给谁听。
或许,只是留给只有步云逸才知道的这片铜草花地,只是把这话留在这个地方,随风停留在这里。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迟了就是迟了。
这一生,这心意,再也无法传达给她。
所以,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高兴地跟大家打招呼:你好,各位看文的小天使们,这本让作者很痛苦很内疚的清水无主题文,马上就要进入结局了,这是今天的第一更,后面紧接着还有好几更,别漏看哟。
☆、守山使
符安朝着太阳的方向走,片刻后,他有些后悔。
山林似乎望不到尽头。
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正确的方法似乎应该是在原地等待救援。
不过,他转念一想,笑了:想什么傻事呢,怎么会有人来救援。充其量也就是几天后发现人不见了,拨几个人来找,找到找不到都是碰运气。
符安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从现实想到了奇遇。
这么莫名其妙的就走到阵里了,会不会接下来就是遇到悬崖峭壁,石洞秘籍,然后修仙飞升,或者被高人点拨,变成叱咤江湖的人物?
欸!等等。
符安突然停下,就是啊!穿来这么久,好像没发现这里有什么江湖门派。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之前单手轻飘飘把他提起来的楼和,会不会身负绝世武功,会个飞檐走壁什么的……
啊!不过,说起来,看邵飒拿大刀舞的那两下,还是挺像以前看的古装武打戏。
一把刀在手,旁边的人都不敢近身。
哦,想起来了,那姑娘她爹是个武将,不是江湖门派,她应该算是习武报国的那种正统武学,1区别……和江湖门派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不会飞吧。
符安脑中已放飞自我,边走边不着边际的想。
后来,符安突然停住脚步,心道:我这种有一天过一天的随它去性格,还真不是当主角的料。
他抬头看了眼前路,有些失落的想:所以说,遇到高人点拨,之后走上人生巅峰的主角际遇,肯定不会有了。
“客人从何而来?”
符安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蹦,若不是嘴抿着,心脏都能吓吐出来。
他迅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背着竹筐的一个小老头笑眯眯看着他。
小老头穿着粗布衣衫,气质很普通,就是一普通山民的样子,攀着肩带的手也很苍老,明显就是劳动人民的手。
小老头又问了一遍:“客人从何而来?”
带着云州特有的口音,绵软绕口。
符安愣了许久,小心翼翼答道:“从京城来……朔州的昭阳京……我,我是迷路了,原本是要到穆王府的,不知老人家可知道路。”
小老头走过来,笑道:“我做守山使多年了,你可知道,自国师带着穆王爷到稷山后,去穆王府的路只有一条,好走的很,来访的人从来就没有迷路的。”
符安一顿,脱口道:“骗人的吧,穆郡王说这山上设有阵法,一个走错就出不去了。”
小老头哼哼笑道:“最简单的守山阵,不过是路障而已。只要是普通人沿着山路走,就都能上去。与平常的路没有什么不同……”
“额,什么叫普通人?您意思是说……”
“对啊,那守山阵能拦的,都是山灵精怪。”
符安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是迷路的。我普通人。真的,你看我,你看我是不是人,我还会讲话。”
小老头笑眯眯道:“除了山灵精怪,还有来听山誓回复的人,不然就是远方来客或者归人了。”
符安对号入座了一下,道:“这么说,这山不拦你们这里的人,只拦我这种的跟楼和那种发过什么山誓的人?”
他倒是听姚植和方潜说过,楼和着急来稷山就是为了听山誓的结果。
符安突然一激灵,问道:“老人家莫非是……神巫?!”
传说中活了几百岁的那个大能?
小老头嘿嘿笑道:“客人莫要开玩笑,老儿只是一个柴夫,后被稷山召唤,来当个守山使罢了。”
符安立刻问道:“等等!稷山召唤是怎么召唤你的?”
小老头摇摇头,“这我怎么知道,总之就是它让我来,我就来了,住在山上,就是等你们这些人来。”
“等我们?”
符安越来越听不懂了,只好问:“那,稷山的神巫住哪?也在这山里隐居?”
小老头答:“神巫住在山之心。”
符安面无表情看着他。
“……别整玄乎的,您就说吧,我到底用不用见神巫,去哪见,怎么见?”
“不必见神巫。”
“那我来干什么?”符安有点想打人,“哦,千里迢迢把我给弄来,什么都不说,跟着一群人疯疯癫癫辛苦了一路,病过伤过还差点死,到头来,我都走到这儿了,你却说不用见?那你们把我弄来干什么的?看戏吗?”
小老头取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节竹筒:“来,客人喝点竹酒败败火。”
符安:“不喝,怕晕。”
笑话,里面加点料把我放倒,我岂不是就玩完了。
小老头指着竹筒,说道:“任何事都是有因有果的,客人远道而来,虽不知原因,但却不是没有原因。这原因啊,不管是因为一件事也好,是因为一段情也好,或者也可能只是为了我手里这节竹酒,再微不足道的原因,也是因啊。客人来了就是来了,看开便是。要知这世上所有的路啊,都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瞧见路,走就是了。人之于生活,从来都只是过客,大家伙儿暂时在这故事里歇歇脚,歇完,是你的戏,你就接着唱,不是你的,你就谢个幕,继续下一段。就是这么简单。”
符安沉默了片刻,说道:“这算什么,点化吗?”
小老头摇摇头:“不敢不敢,我只是个普通的守山使,所谓守山使,也只是个普通人,代替神巫为来往的客人归人解惑,指条路让你们走罢了。”
符安心中一动。
“这么说,你是来给我指路的?”
小老头点点头,笑道:“自然是给你指路的。客人是远方的来客,和归人不同,客人比归人更不知路在何处,所以,我啊,正是给你指路的。”
“路在哪?”符安急切的问,“我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走路。”小老头指了指身旁的路:“眼前的路,正是这条。客人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就是穆王府。至于你要问的另一条……”
小老头将手中的竹筒递给他,“现在啊,就在你手上。”
“这位客人,好走不送。”
说完,他背上背篓,慢悠悠走了。
符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条熟悉又明显的小路,又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手上的竹筒,摇了摇头,收好竹筒酒,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高高的王府围墙。
符安回过头,望着身后的那条隐在山林中蜿蜒的山路,有些怅然。
这……便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今天的存稿箱二号~喵,剩下的,12号更新哦~
☆、千年后的归人
姚植没有符安那么走运,或者说,姚植一直都没有符安那样的运气。
符安被山障隔开后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守山使,之后就找到了通向穆王府的路。
用时没超过半天,到王府时还赶上吃中饭。
而姚植,没头绪的在山林里乱走,直到太阳落山,她才看到一条小溪的对面,有一个简单搭起来的棚屋。
小溪嘛,看起来水流细浅的,于是姚植抬脚就往溪水里放。
看起来清浅的溪水,实则要比想象中深得多。
于是姚植一个趔趄,跌了进去,湿了个透。
“我都到稷山了,运气怎么这么背!”姚植索性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走到河对岸,打着寒颤走进了小棚屋。
在两千年后的六合,市面上流行一种稷山福牌,就是那种什么作用都没,但逢年过节考试出行事业爱情找心理安慰时二十块买一个,顺了就说托福,以后我到稷山旅游时一定还愿。不顺利了,就叹一声,运气背,稷山都镇不住我身上的霉运。
姚植现在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千年后被奉为福山的稷山就在眼前,可该她倒霉,她还要乖乖把霉给倒完。
小棚屋里没人。
桌子椅子吃的喝的……也都没。
就空荡荡一小屋。
姚植啧了一声,丧气地坐下来,拧着身上的衣服。
不会生火,不会找东西吃,抓鱼也不会,打猎更不用想。
姚植自嘲道:“得,以后也不说别人傻了,自己就是一废,哪来的脸说别人傻……”
她坐在地上愣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就是单纯的发愣,在逃避。
姚植深知她与符安的不同。
符安虽也迷茫,但能坦然的迷茫,或许一生无所作为,得过且过,却可以调整心态,并不会特别痛苦。
而姚植心知自己不是这样。
她心气高,一心想做出点成就来,不管是爱好也好,事业也好,她前生今世,都想达到一个辉煌的高度,足以历史留名万人称颂的那种成就。
前生在六合时,她不屑于获得巨额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