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农家腊酒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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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苏涣家的,往日也不常来,只是偶尔听文氏说起,也算是文氏的一个手帕交,如今巴巴地过来,总不在就是为了送些红包。
其实今年的红包,齐家是赚的——文氏虽然要面子,但是也不会在红包里都包上足足的一份,大多是二百文和三百文的,一贯的只有给苏睿和陆佳星的,给齐福的是五百文的。但是那夜在里长家里收的,都是五百文和三百文的,里长包的甚至是两贯一封的,回家算算,倒是小赚了有三两多银子。
虽然不指着这个赚钱,但这也算是一笔小小的“横财”了。
齐宝儿把齐敏儿手中的红包也拿了过来,纳入怀里,说:“等娘醒了,就给她。”
齐敏儿心想你给不给是你的事,跟我说什么,难道是你心虚么?再看看齐宝儿的眼神,却不像是心虚的样子,好像就是很随意地在跟齐敏儿说话。
齐敏儿回想了一下,好像齐宝儿一直便是如此,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不管什么事都来跟她说一声。
哎,这算是忠犬么?
齐敏儿有点自嘲地笑笑——这也不太像啊,真是搞笑了!
两个人进到里屋去看看,文氏还躺在床上睡着,一点也没有醒的迹象。齐敏儿仔细看看文氏,只见她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已经有了一个虚岁七岁的儿子了,看来她嫁人时也不过十八、九岁——这在古代还算是晚的吧。
虽然已经在心理上习惯了谈恋爱谈到二十多岁,然后再找个对象结婚的做法,但是齐敏儿并不是不能变通人。而且古代的乡间生活也颇无趣,不过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不像现代,吃的玩的一大堆,有钱有时间的话,也能出个国什么的,所以在这样单调的生活中,结婚也许就像是一次爆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啊,这样无聊的日子过得久了,自然也想出嫁,由此看来,古人的早婚,也是情有可缘的啊!在平淡的日子中寻找激情,也算是难得了。
齐宝儿见母产仍然在睡着,便带着齐敏儿又退了出来,然后道:“我领你出去看看吧。”
齐敏儿摇头道:“大冷天的,还是屋里好。”
齐宝说:“我这里还有两个炮仗,我们去门外放吧,也不走远,掩上门,也吵不着娘亲。”
齐敏儿见齐宝儿一脸的期待,心想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便道:“那便在门口吧。”
此时远近都有人在放鞭炮,多数都是些孩子在放着玩,隔不上一会儿就有鞭炮声传来,文氏也没有被吵醒,看来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了,所以只要掩上了门,也应该不会吵醒她的吧。
于是两个孩子便到了门口,齐敏儿坐在门槛上,只看着齐宝儿放鞭炮。
都是一个小爆竹,有在里长家里拿的(是人家送给他,让几个孩子玩的),也有看别人放一长挂鞭炮时,在废墟里挑拣出来的没有爆的。
齐宝儿也是胆子大,一点也没有因为那些没有爆的爆竹的引线短就放弃,只是在自家灶下用长木条引了火来点罢了。
放了几个,爆竹的声音把左近的几个孩子给引了过来,为首的是刘润,身后跟着三个年纪小一些的——看来这个村子的孩子们,也分成几大势力呢,互相间并不统属,各有各的头。三个老人的孩子,以及苏睿,都有各自的“手下”。
刘润对齐宝儿道:“宝儿你有几个?分我一点。”
齐宝儿也不藏私,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递了过去,刘润伸的接了过去,道:“也不多嘛,你爹娘没给你多买几个么?”
齐宝儿道:“你很多么?”
刘润道:“我都放了两挂二百的了。”
齐宝儿道:“那你还问我要,我只有这几个。”
刘润说:“我都放完了嘛,明儿我再去买一挂,你上午来村西那棵歪脖树等我,我分你几个。”
齐宝儿道:“你怎么自己去买?”
刘润说:“过年了,有压岁钱的嘛。”
说着带着那几个孩子,又欢天喜地地走了。
齐宝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还剩下的十来个炮仗,好像在思考什么。
齐敏儿撇了撇嘴——这小子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在想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果然齐宝儿叹了口气,然后对齐敏儿道:“他们家有钱,咱家可不行啊。”
齐敏儿微微一笑——你倒挺认得清现实的,没想到要去先用刚刚得到手的红包。
齐宝儿却拿出红包来又看了看,还是没胆子自己先去用——这段时间齐敏儿在各方面对齐宝儿的要求还是很严厉的,齐宝儿断然不敢先斩后奏——所以他看了半天,还是纳入了怀中。
齐敏儿笑道:“你还放不放了?不放便回家去吧。”
齐宝儿道:“放,当然要放了。”
这时远处齐长春走了过来,见到两个孩子在门口,便道:“怎么出来了,你娘呢?”
齐敏儿道:“还在午睡呢。”
齐长春笑道:“你娘这两日也着实累了,且休去喊她,你们不要走远,便在此处玩玩。”
说着从身上的褡裢里拿出一挂鞭炮递给齐宝儿:“且拿去自己玩玩,注意不要炸伤了手。”
齐长春见刘宝儿手上的引火木条,就知道他是在放鞭炮,便把刚买的几挂鞭炮拿了一挂出来给儿子玩,然后便走了进去。
齐宝儿这下弹药充足了,心里也开心,连把红包给父亲的事都忘了,蹦得足有一尺多高——古代生活单调呀,也没什么可玩的,有鞭炮已经是难得了。
不过齐宝儿放鞭炮的花样还是挺多的,如今弹药充足,更是故意弄了很多不同的玩法来给齐敏儿看——有把两个或三个的引线缠在一起的,也有把鞭炮剥开,用里面的火药作引子,一路上排着小鞭炮在炸。
只可惜齐敏儿对这些没有兴趣——她早就过了喜欢放鞭炮的年纪了。也许有些人一直都会喜欢鞭炮这种东西,但是齐敏儿自前一世十三岁以后就不再放鞭炮了。
不过齐敏儿也挺佩服古代的大人的,对于孩子,怎么都这么放心,如同散养一样,就这样让齐宝儿自己放鞭炮玩了,包括之前的刘润,也不过八、九岁年纪——现代的父母可都是全程陪伴的,生怕出什么意外。齐宝儿也一样是独生子呀,刘长春却把这个七岁的小孩子当成懂事的大孩子一样。
齐宝儿变着法儿在齐敏儿面前放了几个炮竹,见齐敏儿兴趣缺缺,自己也感到颇无趣,便和齐敏儿一起进去了。
齐长春正在厨下生火,准备做饭。齐宝儿把刚收的两个红包递给他,告诉他苏涣家的于氏来过的事。齐长春看了看里面包着的两张宝钞,然后收了起来,对齐宝儿道:“她可有说什么吗?”
齐宝儿摇了摇头:“没有,就说改日再来。”
齐长春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去吧,今儿还是爹来做饭。”
这时大屋里的门帘一掀,文氏走了出来,见齐长春已经开始做饭,便走过来道:“今儿不知怎么就睡迷了,到这会子才起,你快去歇着吧,还是我来。”
齐长春道:“我已经在做了,你且去吧,我只把几个菜热一下,也无甚难的。”
文氏笑道:“你不记得你娘曾说过么,越吃越馋,越睡越懒,我再睡下去,便是孩子生下了,也做不成事了。”
齐长春笑道:“那便不做,多歇两年。”
文氏道:“那可不成,岂不是累着了你。”
齐长春道:“累了又如何,你的身子最重要!”
文氏笑道:“好啦,你快去吧,中午的菜有两个已经不剩多少了,还要混在一起炖了,所以还是我来吧。你那天做的菜,孩子们连饭都少吃了,你不心疼么”
齐长春虎着脸瞪了两个孩子一眼:“这么小就挑嘴,这可不能惯着他们!”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便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毕竟还是承认了自己手艺不佳,也心疼孩子。
不多时文氏做好了菜,端了上来,齐敏儿和齐宝儿也洗了手,坐在桌边等着。齐长春帮着放下了饭菜在桌上,文氏要为他倒酒,他却摇手说不用了:“连着几天吃了酒,已经够了,今日便停一停。”
文氏听了,便道:“这几年地里丰收,家中用度也不甚紧,你也不必太委屈自己,往日里你可是每天都要喝一两杯的。”
齐长春道:“那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便不喝又怎的。”说着便转移话题,把于氏下午来过的事也说了,文氏听了也是一怔,道:“怎么就送了两个红包,却不来见我。”
又对齐宝儿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齐宝儿道:“她说话间便走了,也留不得她,便没有叫醒你。”
文氏侧头想了一会,道:“虽然与她也甚相熟,但往年来往,却无这样的,莫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们?”
齐长春道:“苏涣家的日子过得不错,有甚事要来求咱们!”
文氏叹道:“总之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来往,不过说说话罢了,你难道不知她于秋娘是什么人,哪会平白无故地给人钱。”
齐长春笑道:“那且看她再来便是。”
文氏一想也是,只是想到怎么这村子里的烦心事越来越多,便觉得心情郁闷不已。刘长春见她面色不好,也知她这几日思虑太过,便劝她不要多想,其实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在意别人家说的话。
文氏听了,虽知齐长春说的有理,但总是心胸不够开阔,那口气总是出不去。
悠悠地等了两天,那于氏没有上门,马福奎和张永宁两个却又来了。
二人前来,各自带了一些礼品,齐长春自然又与他们两个好好地吃了一顿酒。原来这二人是来邀齐长春一起去参加府试的。
“这次齐兄将嫂夫人一起带上,便在我府上住下,让我府上的下人帮着照顾,这样也好让齐兄你免了后顾之忧。”
张永宁还是很热情,酒过三巡,就邀请齐长春一家都到他家府上去住。
这时的齐敏儿,已经知道张永宁的曾祖曾补过一个外放知县的缺儿,祖父是个举人,但是没有补过缺,父亲是个秀才,不过已经去世了,家中只有母亲和祖母还在。
齐敏儿当时就想,这张家怎么一代不如一代,看来这一代的张永宁,想要翻身也不容易啊,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后,只是不知他有没有儿子了。
明代的科举,在考中的秀才之后,可以去官办的学校里念书——当然你也可以不去,自己在家苦读,只是少了些人脉关系罢了——取得考举人的资格,而考取了举人的身份后,才能有机会补缺做官。
当然,如果举人继续考试,得到进士的身份,那就不用补缺,而是直接外放官员了。而举人要做官,只能等着进士人数不够时,又出现了官位的空缺,朝廷才会从举人里面补缺。
不过看张永宁这家伙的出手和穿着,家里应该没有太多的闲钱,想来他家祖上虽然有人做官,也有人做举人,但是却没有捞到什么钱——毕竟洪武年间,当官的挥钱还是很收敛,不然剥皮塞草就会等着他。
第卅八章 去赴府试
这次张就宁让齐长春将妻儿一起带去,也的确是一番诚意,并非故意显阔。
文氏这时在一边奉茶,听了便道:“我可是在这里住惯了,谁耐烦去城里,真是多谢张大哥的好意了。”
齐长春也道:“家里和田里,总要有个人照应,虽说不用线娘下地去,但若有个什么事,总也有个人能拿主意。”
张永宁道:“有甚么事,要弟妹来拿主意!”说着忽地又道,“刘举人的二儿媳,似乎前几日也说她怀了身孕,到时齐兄也备一份礼,去相贺一番,顺便让他作个保人。”
齐长春道:“还未生下,连男女也不知,便去贺么?”
张永宁道:“不过借个话头,去央他作个保罢了。”
齐长春一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马福奎却道:“弟妹怀着身孕,一个人在家里,若事有缓急,岂不难以照应!”
齐长春道:“哪里便如此了,我大哥便在隔壁,我已经和大哥说好了,若是我与福儿回不来,便托他照顾线娘。”
原来上一次齐氏兄弟在屋里谈话,已经把这些都安排妥帖了。齐长春带着齐福在凤阳,高氏也不会亏待了文氏的,更何况还有齐永春在。
马张二人听了,便都不再坚持,只是邀齐长春早些去城里,一则好方便同时出发,二来趁着过年,也好在城里看看逛逛。
“齐兄也很久没有去城里了,前次县试,也都忙着温书,此番大嫂身子还算不得沉重,不如同去小住几天,正月十五,县里还要办花灯会呢。”
马福奎也很热情——反正齐长春一家去了也不是住他家里,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齐长春笑道:“再说吧,这次还是要好好温书的。元宵节以后还多的是,总还有机会的。”
齐宝儿本来听到花灯,眼睛睁得贼大,现在听到齐长春这样说,脸上的兴奋又转眼间变成失望。
齐敏儿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文氏见了,便一手牵了一个向外走去,嘴里道:“出来自己玩一会儿,别打扰你爹跟两位叔叔谈话。”
齐长春顺口又加了一句:“今日已经初五了,你也该念书了,上午又玩了许久,还不够么。”
齐宝儿苦着脸应了一声,只得又回书房里念书去了。
齐敏儿跟在他身后,也坐在书桌的另一边,看着齐宝儿念书。
也不知是突然开窍了,还是这么多日子下来,齐宝儿自己找到了背书的窍门,很多文章他都背得比以前快了许多。伏在桌上看着齐宝儿摇头晃脑的样子,齐敏儿趁着他诵读完一篇的工夫,问道:“宝儿你现在好像背书很快了嘛!”
齐宝儿道:“是啊,你不是说要我好好念书么,我想也是,爹开心了,我也开心。”
齐敏儿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这么想——这么好哄么?
这时齐宝儿又道:“前几天爹说了,这几天我书念得不错,所以给我买了鞭炮回来,你说的没错,爹娘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齐敏儿暗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啊!
果然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就知道齐宝儿的觉悟没那么高——怎么会不受那压岁钱的诱惑,原来是早得了父亲的承诺,知道齐长春会买鞭炮给自己啊!不过一个孩子,也只有用这些才能激励他吧!
齐敏儿忽然想起自己前一世小的时候,都初中生了,得到一朵老师给的“小红花”,还会高兴一天,就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其实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只要细心去找,就会有温馨和浪漫的感觉,只要你肯去留心。
趴在桌上,耳中听着齐宝儿低声的诵读声,渐渐地就有睡意,齐宝儿过来把齐敏儿抱到床上,齐敏儿一惊,睁开了眼睛,齐宝儿对她笑了笑:“桌上冷,你睡在那里不好,还是去床上吧,我让娘给你冲个汤婆子。”
齐敏儿倦意上来,也不想起,便点了点头,任他替自己盖上一层被子,心里只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力气了,能抱得动自己。
其实齐宝儿毕竟是男孩子,这书桌与床不过两三步距离,抱一个还是抱得动的。不过也是齐宝儿大胆,要是齐长春或文氏在,那是万万不许他动手的,万一磕着碰着了,岂是玩的。
齐宝儿出来,见到文氏正在厨下做解酒汤,便上去道:“娘,敏儿睡了,我来替她拿个汤婆子。”
文氏点了点头:“你不睡么?”
齐宝儿道:“并不困,还要念书。”
文氏道:“那你且先去吧,我这便来。”
可等到文氏冲好了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