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农家腊酒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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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敏儿道:“这么大一间书房,看来原先住的人很爱读书啊。”
齐宝儿道:“你说把床放在窗下好么?”
齐敏儿道:“娘一定怕你贪凉快,到时又要你移开,还是横过来,把书桌放在那边吧,也亮些。”
齐宝儿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便出去让几个仆人帮忙把床搬了进来——这几个仆人其实都是张永宁带来的,齐宝儿使唤起来也不客气。
前面齐长春与李举人说完了话,宋员外又过来,送了一处房宅的房契给他,接着又有城里的几个乡绅前来拜访,齐长春都接了,张永宁也帮着一起周旋,等到把众人送走,已经过了午时了。
几个前来拜访的乡绅,各自送田送房送店铺,还有送仆人丫环和簪钗珠玉的,齐长春田地、房产、首饰和店铺都收了,仆人和丫环却都只收了几个,只说是家里人口少,也过惯了安静的日子,用不得这许多人。
几家乡绅哪里肯听,最后齐长春一共收了十四个男仆,九个丫环,三个仆妇。
齐长春要留众乡绅吃了中午饭再走,众人却都先后告辞,都不肯留下。
张永宁也随之离去,只是留了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仆下来,说是自家得力的一个仆人,送给齐长春,足可做个管家。
齐长春谢了张永宁,待他离去后又问了这人几句,知道他姓刘名恭,是刘家村人,他的祖父是张永宁家的老管家,后来他爹早死,他年纪小,便跟着祖父一起进了张家当差。后来他祖父死了,他便在二门外应差。虽然不去内府,但是从小跟着他爷爷,也算是对很多下人的事清楚。
张永宁见他也是忠厚的,又知道自家里的二管事三管事都还年轻,又有着自家的人,且轮不上他出头,便索性荐他到齐长春这里来,也算是抬举他。
齐长春问了他几句,也知道他是个实诚人,料来在自己家里,没什么被他坏了事的,便就留了他下来,准备改日把那些仆人婆娘们集中起来,宣布他是管事的。
中午齐长春一家吃饭,自有厨娘端菜上来,齐敏儿一吃,觉得味道却比文氏做得不差些,便笑道:“今后娘可闲了,不必再劳心这些事了。”
文氏笑道:“你也一样闲了,不用再赶着替你做活儿了。”
齐敏儿嘻嘻一笑:“可是娘还有好多绝活儿我没学会呢!”
文氏笑道:“你还怕娘不教你么!”
齐宝儿道:“那我以后还用再念书考举人么?”
齐长春把眼一瞪:“什么举人?你是要考进士的!”
齐宝儿吐了吐舌,不敢再说话。
齐敏儿笑着对齐宝儿扮了个鬼脸,齐长春用筷子在她的碗沿上敲了一下:“好好的,别作这些失仪的举动。”
文氏也道:“如今你爹是举人老爷啦,你们的言行举止,也要注意些才是。”
齐敏儿和齐宝儿齐声应了,这才无话。
待得吃完了饭,齐敏儿和齐宝儿去午睡,文氏也带着两个小孩去睡,齐长春却又因为前面有客来访,到了前厅去会客。
等到齐敏儿午睡起来,齐长春还在待客,一点工夫也没有,倒是便宜了齐宝儿——又偷得浮生半日闲。
等到了晚饭时,齐长春才回来,文氏问道:“怎么地还这么忙?”
齐长春却道:“后面来了不少破落户和败家子,都来我家投身为奴,还有两口子一起来的,也不知我一个没有官职的闲举人,有多大面子,能庇荫他们些甚么。”
文氏笑道:“你如今是老爷了,和县官也能平起平坐,人家自然来巴结。”
齐长春道:“这我也知的,明日且摆下酒宴,请这些来过的乡绅一起来吃酒,也算一起还了人情。”
文氏道:“这是自然的,你家大哥呢?”
齐长春道:“后日便请大哥来,顺便也把里长他们都请来。”
文氏点了点头:“县大老爷要请么?”
齐长春道:“那是当然要请的,我吃了晚饭,便去送帖子。”
秀才要见县太爷,县太爷不一定接见,举人的话,县令是怎么也要给这个面子的。
齐敏儿也不管这些事,只是与齐宝儿说着顽笑话,文氏却对她二人道:“今儿我看送来的衣裳里,亦有孩子穿着的,等吃了饭,便与你二人分了。”
齐敏儿虽然并不在意这些穿戴什么的,但是毕竟是女孩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了古代来后,还没穿过什么漂亮的衣服,听文氏这样说,知道送来的衣服,定然不会差的,心里也痒痒的。
于是等吃完了饭,先洗了脸,那边齐长春出门拿着礼物去拜访县令,这边齐宝儿和齐敏儿就跟着文氏试穿新衣。
文氏房里有五个丫环听文氏的吩咐挑出两个孩子的衣服来,齐敏儿见文氏从几个箱笼中拿出的都是新的锦缎做的衣服,有裙有衣,还有披着的小氅,心中喜不自胜,便穿了来。
文氏见她穿了可爱,心中也是欢喜,便从自己的盒里挑了些胭脂和妆粉,替齐敏儿细细搽了。此时齐敏儿早不梳冲天辫了,搽了粉和胭脂后,小脸上白里透红,看上去几乎吹弹得破,加上笑靥如花,齐宝儿都看愣了。
文氏笑道:“我的敏儿好漂亮,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到你作娘子!”
齐敏儿红了脸:“娘你说什么啊!”
文氏笑道:“我看那官哥儿对你是极上心的,将来莫不是一段好姻缘?”
齐敏儿道:“怎地又扯到他身上。”
齐宝儿也道:“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怎么配得上敏儿!”
文氏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还不快去睡觉!”
齐宝儿嘟起了嘴,回房去了,文氏对身边的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丫环道:“你把宝儿的衣服给他拿去,也不必回来了,你以后就侍候他吧。”
那丫环应了一声,便与另两个丫环一起提了齐宝儿的衣服去了。
齐敏儿心想——这就是宝儿的帖身丫环了吧。宝儿也是个好性子的,虽然顽皮了些,但为人还算是和善,不难侍候,这丫环也算是运气了。
不过,齐家一家人都不刻薄,这些下人都算是好运了。
第二天起床洗漱时,文氏已经替齐敏儿也指定了一个帖身丫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丫环,名叫小荭——这时便打水侍候着。
如今的确是与以往不同,已经不再用柳枝,而是用一支以牛角和马尾制成的牙刷,沾了青盐擦牙了。
齐敏儿总算能找回些现代人的感觉了——在古代生活了这么久,的确已经忘了很多应该有的卫生习惯。
但是有些是没有办法的,比如说下水道。
这套房子虽然大些,但仍然没有排污的下水道,只有阴天下雨时的泄水管——齐敏儿也不好问,不知这到底通向哪里,就算问了,也保不齐和别的什么井水之类的相连,抽水马桶的事,还是放弃吧!
齐敏儿洗漱完毕,问小荭道:“我娘她们吃早饭了么?”
小荭道:“夫人已经在吃粥了,这会儿大概还没吃完,姐姐是要过去一起吃,还是就在房里用些点心?”
其实古人都是一天吃两顿饭的,第一顿饭叫朝食,又叫饔,大约在上午九点左右吃;第二顿饭叫哺食,又叫飧,是两顿中的正餐,般是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吃。但是到了明朝,这种习惯已经渐渐改变,只有达官贵人还守着这样的习俗,清晨只吃一点点心,到了巳时后再吃早饭。
齐长春家里本是是农民,早就不遵守这样的规矩了,为了下地干活更有劲,自然是吃了早饭去的,到了午后再吃午饭。
如今齐长春中了举,做了老爷,小荭自然问齐敏儿要不要吃早点,还是过去和文氏喝些粥。
齐敏儿问道:“有些什么点心?”
小荭道:“姑娘想吃什么?有松糕蜜糕,也有面卷酥饼,还有面和粥。”
齐敏儿笑道:“东西倒挺多的,做得快么?”
小荭道:“厨房里正有面卷儿,这个略热一下就行,还有粥。”
齐敏儿道:“我去娘那边一起吃,你给我弄些粥和和面卷儿来。”
小荭应了一声,便下去吩咐了一声,然后又带了齐敏儿去文氏那大间的外屋,和文氏一起吃早饭。
路上正遇着齐宝儿和他的帖身丫环小菁,齐敏儿笑道:“昨晚你回去后可试了新衣了?怎么还穿着这一身旧的出来。你看我已经换了新的了,可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齐宝儿撇了撇嘴道:“我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齐敏儿哈哈笑道:“你明明是在跟娘赌气,看过会儿娘不说你!”
齐宝儿嘟着嘴想了一会儿,停下脚步道:“我回去换一件衣裳,你等我一等,别都吃完了啊!”
齐敏儿笑道:“你快去吧,如今家里不比从前,哪里吃得完。”
看着齐宝儿的背影,齐敏儿又笑了一回,见小荭也抿着嘴偷笑,便道:“我和哥哥自小打趣惯了,你们可别当他傻,欺负他。”
小荭忙弯了一下膝,道:“奴婢们怎么敢!”
五十四章 大摆宴席
齐敏儿笑了笑——这些丫环也不知人品怎么样,还是让时间来大浪涤沙吧。
到了大屋里,文氏和齐长春正在喝粥,一人面前一个咸鸭蛋,见到齐敏儿来了,也忙让她过来坐下。
齐敏儿给他们两个见了礼,坐下后道:“芸儿和升儿呢?”
文氏道:“他们两个还在床上呢,小兰在侍候他们两个吃粥。”
小兰是另一个丫环,文氏留了做自己的帖身丫环,齐敏儿听文氏这样说了,心想这对双胞胎也算是享福了,一点穷日子没过着。
这时齐长春对文氏道:“我们的大女儿,如今也渐渐大啦,你要好好教教她,言行举止和三从四德,都要比先前更多注意些,别没的惹人笑话。”
文氏笑道:“那是自然,如今不比从前啦。”
齐长春叹道:“当年你家也是书香门第,却嫁给了我,受了这许多的苦。”
文氏道:“从分家到如今你中举,不过十来年功夫,哪像你说得这般不堪了。你如今也是老爷啦,往后自有好日过,怕什么来。”
正说着齐宝儿也过来了,穿着新衣,自有一番风采,齐长春看了也自欢喜,便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一起喝粥。
略喝了一小碗粥,小荭那边接着了送过来的面卷儿,端上来让齐敏儿等人吃了,味道倒是不错,很合她们的口味。
吃了饭后齐敏儿与文氏一起学那女红,等到了午前,又与文氏一起用了饭,齐宝儿却是在自己的书房里用的饭——这几天齐长春忙得很,也一时没有空来管他,就让他自学了。
午后众乡绅都来相贺,齐长春接着,便在前院中庭里大排宴筵。那盱眙县的樊县令听说众乡绅和县里的几家举人都到齐家来,便也备了轿,带着县丞和主簿,以及县学的教谕都过来赴宴。
席间听说李张齐三家举人俱都有来往,也是深感自己没有早一步结交齐家,席间更是与齐长春亲近不已,更让齐宝儿去县学里旁听,也不收他的捐纳。
齐长春哪里肯,又不好却了县令和教谕的好意,也只好先胡乱应了。
等送走了他们,也已是傍晚了,齐敏儿和齐宝儿也随着文氏在后堂里吃了晚饭,略说了一会儿话,便也各自睡去。
第二天也是如此,只是到了午后,苏睿与他父亲先过来了。随后三个老人,以及在苏家老宅里教书的俞秀才的儿子俞大方,还有齐永春,也都先后到了。
齐永春夫妇是最后才到的,苏睿这时已经在齐宝儿的家里跟齐敏儿齐宝儿一起说了好一会子话了。
齐宝儿带着苏睿坐在那中庭假山后的亭子里,和他说了些这两天的事,苏睿自是觉得羡慕不已,齐宝儿倒是无所谓的,说起这些来便如同说昨日宰了一头猪吃肉一般,虽然高兴,也不至于便如何如何了。齐敏儿在一边陪着二人说话,也是觉得苏睿小小年纪,似乎太热衷于功名了。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是苏睿这样小的年纪便如此,只怕也是受了他爹的影响,希望苏睿不会想做官入了迷吧!
说了一会子话,苏睿忽道:“我已经跟我爹说了,等开了春,便到城里来念书,若是能在齐二叔这里求学,那是最好,不但学问多些长进,也能与你们两个朝夕相见。”
齐宝儿奇道:“为何要开了春?如今便来不好么?”
虽然两个男孩儿见了面多半要拌嘴,但孩子之间哪有什么仇,多时不见,自然有亲近之感。
苏睿闻言便笑笑:“总要过了年再说。”
齐宝儿道:“你家里做事总是条条框框的太多太麻烦。”
齐敏儿此时心里却已经知道,这定是苏睿想要到自家来拜齐长春为老师,只是如果齐长记事本;明年中了进士,便有可能入翰林院,如果那样的话,苏睿就不能来齐家了。只是苏睿总不好说齐长春如果不中,自己就能来的话,便只说来年再议了。
想到这里,齐敏儿便对苏睿道:“我哥哥过几日便要去县学里旁听了,官哥哥若是要来,一起去了县学里,岂不是好?”
苏睿笑了笑:“我先已经纳过捐了,一次不中,难不成一直纳捐么,我也不愿我家里出这钱去。”
齐宝儿道:“你家又不是出不起,下一次童试,你才十二岁,便是捐生,考中了举人,也算是不易了。”
苏睿叹道:“哪里便就中了,我可不敢这样想,能中个相公便好了。”
秀才,在明代时也被称为相公。苏睿原是心高气傲的,一直自以为是白河村里最会念书的孩子,不料齐福中了秀才,他自己却是连战连败,才知科考不是那么便当的,便也渐渐不敢再说大话,只是想着进城来,与齐敏儿能时时相见。
他虽然只有九岁,但是古人皆早熟,自从年初闹了上夜的帖身丫头的笑话,他回去后也向家里的仆人以及父母打听,也渐渐懂了些人事,于是想到齐敏儿长得雪白可爱,心中更是想与之亲近。
不过他如今心里想着的,便是进得城来,能多见齐敏儿,多和齐敏儿在一处顽闹,若说是有别的什么情意,却也谈不上。
齐敏儿见苏睿雄心壮志渐渐消褪,心想这样也好,别一直考不上,心理扭曲了才是!
很多贪官酷吏,就是因为科考时太苦,以致于心理扭曲,鱼肉乡民了。
三人说着话,孙飞也来了——他是孙老人的儿子,孙老人晚年得子,极为疼爱他,哪里去都带在身边。
孙飞见三人在一起说话,便也走过来道:“你们已经在一处了,我可才来呢。”
齐宝儿把桌上的几颗糖推到他那边去,又让小菁倒了玫瑰露的茶来给他喝——虽然在白河村里打过架,也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顽闹,记不得仇了。
孙飞从在齐敏儿身边,看了一眼齐敏儿,道:“多时不见,敏儿倒是漂亮了许多。”
苏睿道:“敏儿本来就漂亮,你平日里只顾和宝儿打架,哪里注意别的了。”
孙飞撇了撇嘴:“我可不像你,成天就想着敏儿。”
齐敏儿和苏睿听了,脸上都红了起来,齐宝儿却对他道:“怎么今儿就你来了?张标和刘润呢?”
孙飞道:“他们在家里,不肯来。”
齐宝儿笑道:“你却肯来。”
孙飞也笑道:“多日不见你,也怪想的,便来看看你。”
齐宝儿笑道:“莫不是身上痒了,想来挨揍?”
孙飞笑骂了一句,齐宝儿却道:“昨儿我那房里还找到了一样好东西,今儿我们正好有四个人,便拿来玩玩。”
说着对身边的小菁道:“去我房里,把昨儿我留下的马吊牌拿来。”
齐敏儿听了一怔,心想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