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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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弄了会儿,夏沐见我带伤仍不肯松手,便皱着小眉头道:“纹淇,你们松手。娘,我想留下来陪她。”
那个华贵的女人微微颔首道:“这样也好,这个孩子刚刚死里逃生,还惊魂未定。锦愁,你既救了她就看护好她吧,也算此行的一件功德。”
嘻嘻……夏沐一定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要把他在这一世的事全部告诉我,所以支开了旁人。夏沐,能和你重逢十年没有抽水马桶的日子也值了,我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把他的手拉在脸下枕着,也不顾脸上的鼻涕眼泪是不是会蹭在他手上。
见我安静了下来,那个华美的女人带着两个侍女出了房间。
“夏沐,你还记得我吗?”我见房间中在无旁人,低声问他。
“你是我从三生河里捞出来的,我怎么会不记得?”他皱了皱鼻子嘀咕。
“那你还记得后海吗?”
“后……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咦?口令怎么对不上?难道他不认识我了?我翻着白眼想,突然明白过来,夏沐的样貌虽然没变,但我的样子变了,难怪他不肯露口风。
“你还记得方岚吗?”我正说着,刚刚那个叫雯淇的侍女端着药进来了,我们的对话就此中断。
夏沐和她扶着我坐起来慢慢喝药,我才尝了一小口,就苦得脸皱成了一团,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大夫开得这苦汤,苦得让人想把舌头割了,为了让纹淇尽快出去,我捏着鼻子把它灌了下去。
“你干嘛总是掐自己的手腕?”他单手踔着下巴纳闷地瞧着我道。
“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又留下我一个人。”也不知这药里放了什么,才喝了我就感觉眼皮开始发沉,但又不敢闭上眼睛,唯恐一睡过去,夏沐就又消失掉。
“你安心睡吧。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留在这儿陪你,我保证。”
“真的?”
“真的。”
“你绝对不能骗我啊!夏沐。你过去骗过我,在骗我一次你就死定了我,我会像上次一样上天入地追着你的,夏沐,不许骗我。”好困啊!她们到底给我喝的什么药?浓缩型安眠药?
“那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不是……是还记不记得……方岚?”
“你在河里可能撞到了头,不要乱想了,快睡吧。”
“好吧,我真好困……等我醒了……在启发你,夏沐,你一定还记得我……就像记得一你样……”
他扳起一张小脸对我严肃地道:“现在我告诉你,你不要在叫我夏沐,我叫万俟(MòQí)锦愁,是乐朝的九皇子。”
“九……九皇子……你这个家伙过来混得倒是蛮好的,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当贵族才离开我的,你那个新名叫叫叫什么来着……”
“我的名字是万俟锦愁。”
“万俟……锦……愁……”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最后的念头仍是牢牢抓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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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后。
“你放开九爷的手。”这是二十天来纹淇和焕雨两个侍女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可我每次都装没听见,揽着,牵着,拉着夏沐,不对,应该是万俟锦愁的胳膊、手、手指头绝对不放。
今日锦愁换了一身锦白底淡蓝色团蟒朝服,看他那么个小人穿着正儿八经的朝服我总想笑,觉得他像个漂亮的古装娃娃,可回头想想自己穿着一身苗服周身带满银饰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少数民族娃娃。
“你放了我吧。今日是最后一次礼佛,随后我们就要还朝了,在大雄宝殿里这么拉扯着成什么样子?”一副小大人模样的锦愁皱着小眉头看着我几乎是在哀求我放开魔爪。
“这个嘛!”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大雄宝殿,“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出来就要来找我啊。”
“嗯。”锦愁无奈地冲我点头允诺,我才放开了手,目送他们一干人进了大雄宝殿礼佛,而自己则站在殿外看着那尊威严慈祥充满智慧的大佛。
我和夏沐重逢的前几天,我不停启发他对前世的记忆,可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猜他在穿越时空时,一定是把他的记忆弄丢了。
但没关系,我们现在无论以现代的眼光,还是这个时代的标准都还是小孩子,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把我们的爱情从娃娃抓起,先培养成青梅竹马,过个几年水到渠成自然郎情妾意,然后就共结连理,最后我从他老婆变成白头发的老婆婆,他从我老公变成白胡子的老公公,哈哈哈……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就是如此吗?
此时的我每天都在笑,感觉我的生活突然变得完满起来,幸福的几乎令人不敢相信。唯一一点让我郁闷的是夏沐那个慢吞吞的家伙比我早两年穿越时空,却比我晚到这个时空两年,也是说他比现在的我小两岁,真是够人吐血。
看着现在身为乐朝九皇子的锦愁带着一干随员专注礼佛的样子,不信任何宗教的我也不由对前方巍然而坐的大佛心生敬意。我第一次真心的屈下双膝,双手合十对着佛祖默默祈祷。
“佛,我不相信你真的存在,但如果你能保佑我和夏沐永远在一起,我就相信你。”我跪在大殿外,叩首膜拜。
里面的礼拜结束,锦愁出来我才要过去拉住他的手,就背后面一个声音阻止了。“凤梧,你随我来。”
我回头一瞧是锦愁的母亲,我听纹淇她们说,她是乐朝皇帝最心爱的妃子,名叫茹澜,早在刚刚诞下锦愁后不久,就晋封为了贵妃。想到她和锦愁的关系,日后会成为我的婆婆我觉得还溜着她点儿好,她既然叫跟她走呗。
我随茹贵妃到了一间干净的禅房中,垂首老实地立在她面前。
“你的伤可好些了?”
我虽然不愿对任何人弯下我的膝盖,但为了讨好锦愁的娘,我学纹淇她们的样子和语气,双膝跪地道:“回禀娘娘,凤梧的伤已没有大碍。多日来蒙娘娘施恩救护,娘娘对凤梧的恩情,凤梧纵死难偿。”
茹贵妃粉面上淡淡一笑:“如果要你用死还我恩情,我又何必救你。不过,你这丫头嘴巴倒是蛮甜,规矩也学得很快。既然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你就说出家乡地址?我可以差人去你家让你家人来接你回去,或是直接送你回去。”
什么?要赶我走,绝对不行。我赶紧向前跪行了两步到了茹贵妃身前,再次叩首道:“娘娘恩德要送我还家,凤梧本该感激,但娘娘不知凤梧的家早已成了龙潭虎穴,只怕这一回去就有死无生了。”
“这话怎么说?”
“回禀娘娘,凤梧的父亲在滇南原本也薄有田产,但不到两月前他突发急病去世,长兄接管了家业,我母亲并非他生母年纪又轻,长兄担心日后母亲和我分夺家产就诬陷说父亲是我娘害死的。派家丁一路追杀我们母女,我母亲就被他们射死在河中,连尸骨凤梧都找不到。”
我说的详情虽然有别,但事理未变,想到死在溪水中的娘不由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一双双垂落下来,打湿了茹贵妃脚下的地面。
“你既这样说,倒真让我不知该把你怎么办了。”茹贵妃微蹙娥眉道。
“娘娘,凤梧性命微贱,得蒙九皇子和您相救,只求能在您和九皇子身前侍奉以报再生之恩。”
“这……”茹贵妃只吐出一字便顿住了,“可我看你的纹身和包袱里的首饰,你乃是苗人,我乐朝宫中无论内侍还是宫女从不用苗人。”
搞什么,种族歧视啊,我不停叩首哀求:“娘娘,凤梧的娘是汉人,凤梧本就是半汉半苗,现在父母双亡,九皇子和您令凤梧死中得活,凤梧就不算是苗人了,这条性命日后听凭九皇子和您驱役。”
果然,茹贵妃心软了,对我叮咛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伶俐就收你在身边,但以后你再不能说一句苗语,包袱里那些首饰也要交给我,背后的纹身更不能示人,不能对人提一句你是苗人的话。不然,我立刻将你逐出宫闱。”
“是,一切悉听娘娘安排。凤梧,对九皇子和娘娘大恩生当夙夜感激,死当结草衔环。”我再次哀声道。
就这样我哩啦哇啦说了一大堆感恩不尽的话,才好不容易留在了锦愁身边。等我一瘸一拐退出禅房时,锦愁正站在门外不远处等我,这让我不由心头暗喜。
我忍着腿疼跑到了他面前嬉笑着道:“九爷,您在等我吗?”为了在你身边,我脑门都快给你娘磕出血,敢说不是试试!
“才不是。”大概被我说中了,他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我跨了一步横在他面前,做了鬼脸道:“九爷,我给您做侍女好不好?”
“不好。哪有你这种没事就挂在主子胳膊上的侍女?成何体统?”他瞪圆眼睛吓唬我,他明明小孩模样,却硬要装出大人神色的样子实在可爱。让我恨不得咬上他一口。
我垂手站好和他保证道:“不会了,凤梧以后都规规矩矩的,乖乖给您做侍女,好吗?”
我这么说他也不理,依然酷酷地走在前面:“那就是说你也要和我们回朝了?”
“嗯。您高兴吗?”我跟在后面屁颠颠问着。
锦愁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左手往腰间一插,继续走他的,我看着他怪怪的样子愣住了,想着他是不是腰疼。
我正愣得功夫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锦愁突然回过头来气愤地看着我道:“你今天怎么不挽着我的胳膊啦?是不是不想给我讲那个《变形金刚》的故事了?”
“啊?讲的讲的。”为了让他老实给我挽着,我用每天给他讲《变形金刚》的故事要挟他。不过谁知道,他那个怪动作是让我挽他啊,我赶紧跑过去挽上他短短的手臂,开始幸福的回忆其实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童年……
第二章 万俟皇族
娘,你找到他了吗?你半生都在牵挂他,维护他中度过,如果这次你能无牵无绊拉起他的手,也该笑了吧。那笑容一定是你今生最美的笑。
跪在我娘葬身的那条河畔大石后,我在心中祷告,锦愁和他的侍卫长李孝敢在后面等我。
最后,我冲那块大石磕了几个头,拭去了眼角的泪,起身转头去找游荡在草丛边缘的锦愁。从后面悄悄靠近锦愁,乘他不备我一下拉起了他的手,他大概被我吓了一跳,皱着鼻子瞪我。
我拉着他的手摇荡,不以为然的眯眼笑笑,他看了也就不气了。我认定这世的锦愁和上一世的夏沐就是一个人,不仅仅是外貌完全一样,连好脾气小心眼的特点都像得要命。
见我祭奠完了,李孝敢道:“九爷,上马吧。”
锦愁点头,随后李孝敢把我们一前一后抱上了马,我们两个小人共乘一骑。他自己则牵着一匹大黑马,走在前面。
我们来时穿越了那片我曾经穿过差点儿迷路的草丛,两匹高头大马基本已经把路踏了出来,但这些草很讨厌总是牵挂我们的衣服,在我拜祭的功夫李师傅重又用腰刀拓宽了前面一段返程的小路,现在他走在前面还在不停用腰刀砍草。
锦愁和我的马在后面缓缓而行,说实话我活了两辈子今天是第一次骑马,心一直提着,害怕一不留神摔断了脖子,可手头也没什么抓的,只好抓着锦愁牵着缰绳的手,稍有颠簸,就把他的手死死攥住,幸亏锦愁好脾气。
“这些草真讨厌。”这可是我在这一世第一身绸缎衣服。我生气地用单手拨开那些刮住我裙子不让我们前进的草。
“这些不是草,是荆棘。”前面的李师傅给我纠正。
“哦,难怪这么扎人。”我说着不经意看见自己逃命那日被这些荆棘刮到的衣服碎片,它们竟然还在,随着微风悠悠摇曳。
一股难言的惆怅涌上心头,忍不住回头望向渐行渐远的河畔,隐隐还能看见娘松开我的手那块大石,我不由默默道:娘,你在这里吗?你能看见吗?这就是我追寻千年的人,我要和他走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银梳上那句话在我身上定能应验,它不是应验在碧落,也不是应验在九泉,我就要它应验在这繁华人世间。我会幸福的,会很幸福,我将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能做到,你和苗王祝福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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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锦愁和茹贵妃的鸾驾回到了乐朝京城长沙,一路上从侍女雯淇和焕雨口打听到了不少关于乐朝的事。
在我知道我现在所生活的时代和我前世所学习的历史,自汉代就完全不同后,我就在也不关心什么时代朝代了。但现在不同,锦愁是乐朝的皇子,历史政治的情况对我就变得重要起来。
我按雯淇讲的历史年份自汉献帝开始推算,大致算出时下的乐朝所处历史时期应该是南北朝后期近于隋唐一段了。
乐朝所辖地域大概是现在中国版图的南部,与同它版图相差无几的魏周隔长江而治,长江以南为乐朝土地,长江以北属于魏周国境,几十年来,两国大体上相安无事,偏远局部却频有摩擦。
乐朝皇族世姓万俟,为了方便统治南方,确立儒学为正统广为传播,甚至拟订了一个看似非常文弱的国号:乐,以表示以礼乐治国教化百姓的大政方针。
但南方少数民族众多,乐朝皇帝为了能使统治安定,便以人数最多的汉人先祖炎帝正统后裔自居,但若真追其根脉,万俟皇族龙兴于黔地,曾定都贵阳,随着祖先开创的版图日益增加,于百余年前迁都长沙。
我之所以能和锦愁重逢,是因为乐朝皇帝万俟穆,也就是锦愁的老爹,让他代表自己回曾是旧都宗庙的隆荣寺,在佛诞日前后参拜为民祈福。
乐朝皇帝的先祖是黔地人这本无可厚非,但出于政治目的非要挂靠在炎帝名下,十有八九是对自己的出身不太自信,也许万俟家族根本就是少数民族。而每隔两年就要回旧宗庙祭祀大概就是怕下面的祖先对他们该了民族生气。
这其实也没什么,历史上最有作为的皇帝康熙和唐太宗哪个是纯正汉族血统,家族背景没必要藏着掖着,只好国家治理好了,百姓安居乐业,没人真正在乎领导是不是混血,混到百分之几。
乐朝现在在位的皇帝万俟穆为乐朝开国以来第九帝,万俟穆支脉下据说有十位皇子,六位公主,也算人丁兴旺,可惜这些金枝玉叶多数还未成年就夭折了。
现今只余下大皇子万俟锦浔,敕封安定王,六皇子万俟锦洹,敕封南安王,七皇子万俟锦浓,敕封海陵侯,九皇子万俟锦愁因为年纪尚幼,还未有封号。公主中只有两人,一是三公主万俟锦泠,封为隆雅公主,六公主万俟锦泞,封为芸雅公主。
大皇子万俟锦浔是嫡出,母亲是万俟穆做太子时的原配,据说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可这位皇后福薄母仪天下没几天就仙逝了,但万俟穆对这个长子还是最为看重,虽然没有明文下诏封为太子,其实只差到一道诏书而已。可这位皇子很怪,老头子越是喜欢他,他就要离老头子越远,而且超喜欢戍边,哪里苦他就去哪里,搞得他老子更喜欢这个吃苦耐劳的儿子。
六皇子万俟锦洹为石贵妃所出,这位石贵妃不仅很得万俟穆宠爱,而且非常铁腕,因为皇后下世后她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嫔妃,在宫中以她最为尊贵的数年中,一连几位皇子皇女夭折,死因所有人讳莫如深。他手段之恐怖搞得雯淇在旅途中都一字不敢多提。六皇子万俟锦洹本人则极为正统,据说才德兼备颇有君子之风,是皇位的第二热门人选。
七皇子万俟锦浓身上的另一半血统是所有皇子中最低贱的,他的生母是万俟穆巡幸江南时偶遇的一位歌姬,色艺双绝,皇帝一高兴就带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