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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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还有几张银票。我恐怕不能再回去见他们了,只有劳烦小王爷替我跑一趟,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聂倾城默默看她,半响,唇角噙了一个冷笑,“要拿,你就自己拿给他们。”
“……”盛羽点点头,笑道:“也是,我总是说些傻话,叫你生气。我凭什么要你为我做这个做那个……唔……”
话未说完,已被聂倾城狠狠揽住,一把堵住了嘴。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缱绻,唇与唇像宿世的仇敌般纠缠撕搏,牙齿咬破了舌尖,滚落的腥甜并着苦涩咽下喉头,滚烫得连呼吸都已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聂倾城才放开她,望着眼前女子满是红潮的脸,迷离得水光滟滟的双眼,他轻轻哼了哼鼻子,挑眉道:“婆婆妈妈的真讨厌!再说这些小王不爱听的,小心我亲得你晕过去!”
盛羽轰地一下脸更红了,哪有这么霸道的人,这完全不让她有别的主意了。
聂倾城解下半干的外袍裹住她,笑道:“你不就担心你那弟弟和师兄们么?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了,管你应不应承我都会带你一同走,谁叫你还欠我的呢。咱们有小兔子,它可日行千里,这就去给他们送个信,大家分散出逃,出了梓国地界再行会合。”
“可,可是……”
“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不想了。”
“那就闭嘴,乖乖上马。”
“……”
“那个,再说一句行吗?”
“嗯?说吧。”
盛羽呐呐道:“你到底是小王爷呢,还是个土匪?”
聂倾城纵声大笑,“土匪好,我是土匪,你就是土匪的压寨夫人了。驾!”他抱着盛羽猛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托着两人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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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倾城往日老往柳梢头跑时,和盛羽的几位师兄也交往颇多,二师兄那个嘴无遮拦的家伙早和他说过未云门所在之处,当下不用盛羽指路,快马疾鞭一路赶了过去。
到了碧竹山,已是将将要入夜的时分。山路崎岖,白马便不能上来,聂倾城放了它在山下林子里候着,自己带着盛羽徒步上山。
竹风细细,盛羽早先衣裳湿了,虽有聂倾城解了外袍替她御寒,这一到入夜时分,寒气吹进骨头里,冷不丁还是“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你冷么?”聂倾城见她冻得厉害,又解了夹衣给她披上,身上只余单薄的丝缎中衣。
天色晕暗,正好掩了盛羽涨得通红的脸色,她推阻道:“既是去见我师叔师兄们,你穿成这个样子,岂不叫人误会?”
聂倾城叹口气,“你这脑瓜子真是个木头疙瘩,难道我就让你这么冻着?”
两人正在说话,却听林间隐隐传来一声尖厉的惨叫,绵绵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幽暗的竹影里“咭”的一声惊起一只夜鸟,扑哧扑哧两下翅膀,呱呱叫着飞离。
盛羽手一抖,衣裳掉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声音?”她望向聂倾城,压得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聂倾城四下探探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小声道:“你莫怕,要是追我们的人,没可能这样快到这里,也不会不由分说就杀人,我们摸过去瞧瞧。”
两人便借着竹叶间隐约透过的月光小心前行。
盛羽的脚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咔地脆响,两人都是一惊,蓦地停下来,四目相望。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听得更清晰些,是女人的声音。
“未云门,一定是未云门出事了。”盛羽觉得全身发冷,瑟瑟地抖起来,“一定是皇上和骁毅王的人,他们知道我们逃了,所以追到这里来。”
“不可能。”聂倾城皱皱眉,“今日阿十大婚,宫里和公主府都有庆典,夜间还有皇上为阿十专门办的百灯会,夙沙城全城共欢,陛下亲临城头点灯。断不会这样快就查觉异常甚至追到这里来。”他想了想,揽住她的腰,“你别急,我背你过去更快些。”
他将盛羽托在背上,提气连纵,在林间疾奔。矫健的身体像只黑色的猎豹,迅疾无声。
两人攀到山顶,竹林已掩不住火光,未云门所在的村落被无数黑衣人围了起来,火把照得黑夜如同白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聂倾城带着盛羽藏身在一块山石后头,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从跪着的人群中拖出一人,喝道:“说,圣女在哪里?”
那人抖抖索索地抬起头,盛羽看得真切,那是村落里陈婶,初来这个世间时,她三日昏迷不醒,就是这位陈婶天天帮她擦身。
“我,我不知道。”陈婶刚答一声,那黑衣人一刀挥下,一声惨叫,陈婶的头颅飞了出去,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直直跪在那里,飞溅得足有三尺高的鲜血喷了那人一身。
盛羽骇得差点晕过去,刚要惊呼,已被聂倾城牢牢捂住嘴。
草场上已经哭声一片。
聂倾城紧紧捂着她,感觉热热的泪水滚落一臂。
那黑衣人拖着血淋淋的长刀在那群羔羊般的人群前走过,刀尖滑过粗砺的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响,腥红的鲜血一滴一滴渗入土地。
那黑衣人循了两圈,感觉很是不耐,正待再捉一个出来,却有另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走出来道:“慢!”
他走到黑衣人身边,附耳低低说了几句,黑衣人咭咭一笑,高声问:“她还有一个弟弟在村里?是哪一个,出来!”
聂倾城觉得手下猛地一震,盛羽已在他怀里拚命挣扎起来。
他按住她,“你不要动,我去救他。”
却听一人粗声骂道:“干!奶奶的一帮畜生,老子的小师弟早就走了,老子的师妹那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你们想抓到她,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是二师兄。”盛羽低声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观,小观去了哪里?
黑衣人喝道:“是谁满嘴喷粪,抓出来!”
火光下,人群中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脖子上架着刀,双手被反缚着,一双铜铃似的牛眼睁得老大,狠狠瞪着那黑衣人。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更姓,乃未云门第十六代二弟子,你陶晋大爷!”
那黑衣人咭咭怪笑,瞧了眼身边的蒙面人,那人点点头。
陶晋一眼看到那人,眉头一皱,断喝一声:“你个龟儿子的,老子认得你的身形,前晚就是你半夜摸进我们村,藏头露尾的鼠辈,你娘的到底是谁?”
黑衣人瞧瞧蒙面人,笑道:“都要死的人了,给他个明白吧。”
那蒙面人顿了顿,缓缓揭下黑巾。
盛羽隔着山石望过去,火光烈烈,除去黑巾下的那张脸,竟然是老实憨厚得出了名的三师兄——齐柯。
陶晋不可置信地瞪了他半晌,大喝一声就挣扎着撞过来,“龟儿子的,竟然是你这个畜生!我们井里的毒就是你下的?!”
齐柯还是那副木讷的老实相,一板一眼道:“二师兄,下毒只是为了捉住陆师叔和大师兄,至于你们,下不下毒都是手到擒来。”
陶晋被人压得跪下,双臂被反缚着,脸一直侧贴到地上。
他目眦尽裂地大吼,“齐柯你个龟儿子,师父师娘待你那么好,师妹待你也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诡异地一笑,那看惯了的纯朴忠厚尽显出一种异样的恶毒。
“我本来就是陛下的人,潜入未云门,只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转世圣女。”
转世圣女?
盛羽蓦然想到刚穿来那会儿,大家都管她叫什么圣女,后来是她觉得圣女和剩女字音相近,听着格外晦气,才不准他们叫了。难道,未云门这个破落门派还有什么秘密?
“二师兄,你可知道现在的小师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小师妹,她是传说中的转世圣女,一个返魂赴生的妖怪。”
“你,你他娘的胡说!”
“原来的小师妹,就是被我亲手扼死推落井中,我千真万确地确定,那个盛羽,她死了,现在这个,根本不是原来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沉痛滴通知大家,本周上榜,任务两万,十有八九又是日更了。请大家欢呼,小顶默默滴吐血退下。
70
70、刀如虹,人生一豪赌 。。。
原来的盛羽早就死了!而且就是被眼前这位面貌憨厚的三师兄亲手扼死,推落井中,而现在的盛羽正是从井中复生,穿越到这个时空。
盛羽从没像今天这般对自己的穿越人生充满恐惧,除了小观,她原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个永远的秘密,却不晓得其实这些认认真真,辛辛苦苦的平凡日子其实是时时处于他人监视之下,早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这些表面上关心爱护她的人,到底有几个是真心的?她到底还能不能再相信别人?
将她揽在怀里的双臂僵了僵,而后慢慢收紧,好让她的脸贴在他的怀中,盛羽可以听到他胸膛里“砰、砰、砰……”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接着,她慌张的心就听到聂倾城那总带着点慵懒疏散的声音,有种奇异的温暖踏实,“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都休想跑!”
盛羽听着眼眶一热,赶紧扭过头。
“胡说胡说!齐柯你个龟儿子全他娘的放屁,我小师妹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是鬼啦,你娘的才是个鬼!”二师兄陶晋犹自不信,俯在地上拚死挣扎。
齐柯笑了笑,因为他以前从来不笑,所以一笑起来就有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就像完全是个陌生人。
“你向来就是个一根筋。这未云门里除了你这个笨蛋,全不是省油的灯。要不,陆师叔和大师兄为何会带着小师弟不见了?”
陶晋喘着粗气挣了挣,却不说话了。
“还有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师妹,我就不信,你看不出她的变化。现在的盛羽和以前的小师妹像同一个人吗?”
齐柯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和声道:“二师兄,你我同门一场,我也不忍心真的杀了你,无奈身负皇命,不得不听命行事。你好生想想,大师兄他们走之前,可有对你说什么?只要你肯把他们交出来,我就放了你。”
陶晋嘿嘿冷笑一声,扬面“呸”地一口唾沫吐在齐柯脸上,“你痴心妄想!”
齐柯沉了沉脸,缓缓拭掉面上的唾沫站起来,“那好,我就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心硬!”
他转身向那黑衣人道:“卢统领,我给你出个好主意,咱们拉一个人出来就问他一次,他若不说,我们便杀一个,看他能熬到几时。”
那黑衣人哈哈笑道:“这法子好,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你瞧是先从老的开始,还是先从小的开始?”
齐柯阴测测地看一眼众人,突兀地一笑,“先拎个小的出来练练手。”
“畜生!”盛羽双目含火,恨不能一刀杀了那恶贼。
任凭陶晋如何喝骂,未云门一班妇孺如何哭叫,那黑衣人仍是拖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出来。那是王大叔家的小孙子,以前和小观玩得甚好,常跑到盛羽屋里问她讨小食,总怯怯地管她叫掌门姐姐。
齐柯喝问:“陆师叔他们去了哪里?”
“老子不知道!”
黑衣人一刀劈了下去,那孩子吓得尖声哭叫,眼看就要身首分离,却是刀背一沉,那刀不知被什么击得歪了过去,差点一刀劈到旁边的齐柯。
“什么人!”黑衣人一惊,转头过来喝道。
山间只闻簌簌竹涛翻转呜咽,火把上的松香烧得啪啪作响,却无人应声。
那黑衣人一直背朝着盛羽两人,此时狐疑地转身过来,火光下他的脸一览无遗,盛羽看了半天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黑衣人眉毛一皱,大大的鼻子似个筛子。
那个鼻子,鼻子……盛羽忽然一道灵光划过脑中,她见过这个人,和叶朝扉去小吃店遇袭那次。
这个黑衣人就是当日黑发白须的大鼻子掌柜,因为他剃了白须,盛羽竟一时没认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盛羽心中一沉,隐隐不安。
聂倾城低声道:“你认识他?”
盛羽窒了窒,低低道:“见过一次,和叶朝扉一起。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叶朝扉的人。”
遇袭那日,叶朝扉曾亲口向她承认,那间诡异的,卖粉丝的小店是他所开,店中还有一个对叶朝扉充满仇恨的瘸腿小二,而这个人就是店中那位皮笑肉不笑的掌柜。
“叶朝扉的人?”聂倾城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黑衣人转了转眼珠,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又提刀劈下,“当”地一响,那把厚背大砍刀再被一件物事荡开,几个守在一旁的黑衣人已如黑色的鬼魅般迅疾向竹林中一块山石飞去。
陶晋循声看去,却见山石后人影一闪,跃出一个衣着奇怪的男子,上着素白丝缎中衣,下着黑色绔裤,足蹬九转云纹提花靴,扬声长笑夺了一人的刀,飞身抢入火光通明的草场上。
陶晋一眼看清那人的样貌,心中一震。
北峥王府家的小魔王,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黑衣人皱眉。
齐柯凝目:“北峥王府的小王爷。”
聂倾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眯着眼道:“齐老三,你这眼睛倒挺利索嘛,那你倒是说说,今天要是小王想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能胜,还是小王我能胜?”
话音刚落,不待齐柯等人出声,聂倾城已身如闪电,猛虎出笼般杀入黑衣人之中。
一把银刀使得灿若蛟龙,他身形诡异,招式却是大开大阖不要命的打法,可他不要命,黑衣人却不能不要,再加上他身份贵重,黑衣人吃不准他身后还有没有援兵,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却不敢真地重伤了他,不免打得缚手缚脚。
聂倾城边打边退,转瞬削断三根火把,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那领头的大鼻子黑衣人顿时悟过来,他是要挠得乱了好救人。想他聂倾城一个小王爷,怎么会身先士卒这般不要命地打在前面?可见他必是一人前来,并无援兵。
“抓住他,要活的。”
说话的功夫,聂倾城又削断两根火把,他打得性起,大喝一声干脆一手大刀一火把,使得飞起来一般。那群黑衣人围追缠绕,被他连连伤了几个,其余等人虽没大伤,却也被他手上的手把烧得毛焦皮烂,狼狈不堪。
聂倾城欺近陶晋身边,一手挑断他的绳子,疾声道:“山石后边,带她快走。”说罢一手刀一手火把更是使得似面泼水不进的盾牌一般。
陶晋愣了愣,瞬间回过神来,猫腰抱起地上哭叫不断的孩子,就着聂倾城的掩护带了几人往竹林中退。
大鼻子黑衣人见势头不妙,心中大怒,猛地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