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统不让我爱你-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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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然束手无策,与其眼看着源瑢与绮雯同归于尽,他宁愿陪绮雯共死,将其余一切留给源瑢,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正如他所说的,为了白家基业,他们兄弟两个,必须活一个。
他的个性与传统意义的帝王很不相同,这在诸多方面都有着体现。大燕朝近三百年,早就有着一个说法,他们老白家出情种,无论皇帝还是亲王郡王,爱美人不爱江山者比比皆是,一辈子遇不见也还罢了,但凡遇见了钟情之人,便会爱个昏天黑地,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如今他们兄弟两个,一个为救心上人而谋夺皇位,一个又为妻子将死而决定殉情,正是合了他们家族这个传闻,算不得有多离奇。
静静的对视之间,绮雯也迷茫了起来。遇见了一个没她就活不下去、宁可放弃帝王之位、置襁褓中的亲子于不顾也要陪她共死的男人,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到底她是该怨愤,还是感动?
“果然……如此。”
寂静之中,绮雯听见身侧的潭王轻轻吐出这样四个字,继而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笑,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臂,缓步朝一旁退了开去。
“果然只需杀了你,二哥便会不攻自破,果然只需杀了你,一切都能唾手可得。”他脸上满是颓靡,仿佛经过了过度的劳心劳力,已然完全无力支撑,“原来我费尽心机想要争取到的东西,可以来得如此轻易。”
说话间,他将目光淡淡地转向楼下,“没错,为了白氏基业,咱们兄弟,必须活一个。可活的那个……怎能是我呢?”
谁也想象不到,在理智尽数崩溃的边缘,最后一分触动了他的,竟是对家族基业的责任之心——如今的我,哪里还有什么治理天下的心力?罢了,为了大燕天下,还是留你们活着吧……
染血的短剑终于自他手中落了下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当啷啷地掉落在红松地板上,与此同时他身子一倾,朝栏杆之外坠落而去。
“源瑢——”二哥的一声呼喊听似声嘶力竭,却又好似隔了很远,听不真切……
“真真可惜了这么好的小模样……”
仿若一瞬回到了幼年之时,深夜间听着幔帐外的乳母与值夜的宫女们声音低低说着话,“一生下来就克死了亲娘,这么命硬不祥的种儿,亏得皇后娘娘也敢养。”
“皇后娘娘是真凤之命,自然不怕,倒是咱们要小心了。”
随即便是一阵附和。
没人想得到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睡觉竟那么轻,更没人想得到,他年仅三岁的时候,已然完全听得懂这些话。
小小的身躯缩在幔帐里抖成一团,无助得仿佛天塌地陷。
原来表面上再恭敬、再笑容可掬的人,背后都可能是这般看他的,都在恐惧着他会为她们招来厄运。
自记事时起,他就不敢去轻信别人的善意,不敢轻易将身边的人往好处揣测。母亲看似是对他最为关爱、离他最近的人,却从没真正理解过他,从没接近过他的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经在很多年里,他反而是对那位被他抢了风头的二哥最感亲切,最为依赖。或许是内心孤寂的人才更容易互相体谅,惺惺相惜吧。表面上他们也并非有多亲近,但他一直知道,二哥是真心待他好,是他身边唯一无需去费力揣测猜忌、可以全心信赖的人。
想不到这份信赖也终有一天变了味道,只因他对一个姑娘动了情。在真情极度匮乏的年月里,这份情意几乎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于不知不觉之间已演变为畸形执念……
或许我早就该死了,若是早在出生之前便死了,母亲可能至今健在;若是早在幼年时死了,二哥便能过得快活些;若是早在一年之前死了,她也还能活着……
我果然是罪孽深重的,果然是不祥的,果然就是个灾星,原来并没被人错怪。
现在在做的,不过是早就该做的事,现在所弥补的,是早就欠下、已经无法补足的孽债……
脑中飞速闪过这几个念头之后,就变为一片虚空,只等着做个了结。想不到身子猛地一顿,竟停止下坠定在了半空。
绮雯也说不清自己出于何样心态,这人干过那么多的坏事,她早就恨透了他,早就有心亲手杀他,刚刚还被他刺一剑,伤得那么重,痛得几乎随时可能晕厥,见到他终于恶贯满盈要死了,她该满心快意才对,该去帮上一把落井下石才对。
她完全无可解释,为何看见他倒出栏杆的时候,她的反应是扑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袖。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根本容不得什么理智分析,完全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本能反应。甚至在她看清了自己抓住他衣袖的时候,头脑中冒出的头一个念头还是:我是不是该放手?
看来我还真是天性善良啊,竟然仅为听了他那几句逻辑牵强的自我剖白,就同情了他,原谅了他,不忍心要他死了。
不应该啊!当初亲手捅死那个日本人的时候我不是挺果决的么?
这些想法没能维持多会儿,就很快全都被一个单纯的念头所取代:这丫怎这么重!
绮雯伏在围栏上,强忍着伤口疼痛将左臂也伸出去,两手一起紧紧扯住他的衣袖。
见到他抬头望过来,她咬着牙不敢稍有松懈,只在心里说:你别看我,我可没那好心救你。这都是为他,也是为芝凝姐姐,他们一定都不想看着你就这样死,为了他们,我也要救你。
尤其是他,倘若见你就这么死了,他心里一定会留下一份终身之憾。我可不想因为你,再在我与他之间留一个永久的伤疤。
所以说,你还是给我活着赎罪吧!
现实总是及不上理想,这座露台仅以木条钉成,围栏十分单薄,设计之初就没打算用来承受这等大力,再加上近年来少人光临,工匠也就懈怠了保养,这时两端的接头之处吱呀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有温热的液滴落下来,滴在了他的眼睛下面,沿着白玉似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那是她的血,鲜血浸透了衣衫,滴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在他的脸上画下几小朵红梅,又如烛泪那般淌下。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万念俱灰、决心赴死的时候,也是人最易显露出纯粹本性、纯真心念的时候。
他眨着眼睛,浑浊黯淡的眸子渐渐清明光亮了起来,心底余下一个清晰的声音——看起来,错的,果然只有我一个,坏人,果然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人是合该去死的,既知如此,何必还要牵累他人?
绮雯手里抓的仅是他外衣的曳撒衣袖,本想去抓牢他的手臂,却因力量已达极限,丝毫不敢再冒险动弹。此时胸腹被栏杆搁的生疼,简直好像全身就快被切割成两截,又听见围栏的声响,心里更是焦急万分,急盼着赶紧来人相助,就在这时,却感到潭王的身子猛地下坠了一点。
原来,是他用另一只手扯开了肋下的衣襟系带,随后又去解扣在腰间的玉带,那已经是固定这件曳撒在他身上的最后纽带。
他依然仰头望着,脸上漾开了一层笑意。这是许久以来都未曾出现在过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正如初见那天,骑在白马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笑意盈盈地感叹一句:“哟,还是个美人。”
有心告诉她,其实那次声称有意要把她弄到手,虽说是言重了点,却也不算是信口言之。
对她的心意一直都很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言明。那或许不是倾慕,不是爱,最多只能算是欣赏,不管怎样,他确是真心羡慕着二哥能有个她的。
从前起意杀她是为谋皇位,至今仍坚持要杀她已属畸形执念。他其实从没恨过她,反而应该算是喜欢她的。
已经对她做过了那么多的坏事,想必说出来也无法取信,更不必说,眼下根本来不及了。
木栏愈发尖锐的吱呀声中,只听“哒”地一声轻响,他已拆开了带扣,一举扯开了整条玉带抛去了一边。
青玉玉板穿成的玉带磕在碧色琉璃瓦屋檐上,嗑啦啦地一串清脆声响,玉已碎,瓦也未能全,两种青碧色的碎片混在一处,片片坠落。
绮雯眼见他衣袍散开就要坠下,急得张口就要大叫出来,忽感一股大力抓住自己肩膀,将自己狠命推向身后。皇帝已从一旁猛扑上来,推开她的同时奋力探出手臂朝栏杆外坠下的潭王抓去。
栏杆接头被他这一扑之力彻底摧毁,整个围栏朝外倾倒而去,皇帝仍不管不顾地探身抓去,也正因栏杆倒开腾出了地方,他才得以抓住了潭王手臂,危急之中用力过大,手指几乎穿透贴里衣袖,扣进了潭王的肉里,可没了栏杆遮挡,他的身子一样失了凭借,随之一同朝下坠去。
看着二哥完全不顾栏杆的倒塌仍扑上来相救,潭王惊得无以复加:我还真是个灾星,如此一来,岂不是连他也要害死了?我二人一齐死了,这江山又该交由谁去管……
而皇帝这却绝非不计后果的冲动之举,抢上楼来的时候他身后紧紧跟着邱昱和王智等人。这时这些人便及时上前,七手八脚地自背后抓住他,终于将两人都拽了上来。
一众人等都是惊魂未定,邱昱和王智等人支撑着站起,绮雯、皇帝和潭王三人都瘫坐在露台上喘息不已。
皇帝见到手指间沾着少许湿粘的血迹,也不知是抓破了源瑢的手臂所致,还是淌到他身上的绮雯的血,再去看向面前呆坐着的源瑢,惊魂稍定,胸中怒火就不可遏制地熊熊而起。
“啪”地一个耳光重重打上去,直把潭王打得歪倒在地,鼻孔与唇角都渗了血出来,与绮雯滴到他脸上的血迹重合到一处。
皇帝还是难以解恨,又一把抓了他的衣襟将他揪起,狠狠掼倒在地。
邱昱在一旁看着急急琢磨:皇上刚拼了命救三王爷上来,现在又像是要亲手打死他了,我是该劝还是不该劝啊?
王智则赶忙上前劝道:“爷息怒,眼下要尽快为娘娘疗伤才是啊。”
一听此言,皇帝与被他揪在手里的潭王都朝绮雯转头看去。
绮雯受了这一连串情绪刺激,又失血极多,方才这一松弛下来的工夫,已然倚靠在墙根昏睡过去。嫣红的血迹,仍沿着露台的木条地面缓缓蔓延。
阖上双目的脸,白的好似宣纸。
第104章 最终章、何谓圆满
“我真该杀了他,早就该杀了他!”
“你别这样,我说了我体格好着呢,死不了的,太医不是也说没事了么?”
“那也不该饶了他,誉儿因为他差一点都没娘了,真该杀了他了事!”
“……那你杀你杀,现在就杀去,谁拦着你了?”
“……饶都已经饶了,现在再杀,还得另寻名目,未免麻烦。”
绮雯很无厘头地想起从前见过的一幅漫画:一只小狗狗被主人拿狗链子拉着的时候就挣啊挣,吠啊吠的,忽然狗链子松开了,它立马不挣不吠了,然后把链子叼着送回到主人手里,才继续挣啊挣吠啊吠……
他现在就是那只小狗狗,有人劝的时候他叫的可欢实了,等没人劝了,鬼才信他临到这会儿还能下得去手杀潭王呢!
其实皇帝的心态很好解释,就是有气没处撒。拼出命去把源瑢救上来是他出乎本意的反应,可眼看着绮雯被伤成了这样,再翻起旧账,想到连芝凝也死得那么委屈,新仇旧恨叠加在一处,他又觉得这么放过源瑢太便宜他了,简直把他撕成片都难解心头之恨。
这一回有了巨大损失,他是怎么也忍不了再对潭王宽纵不追究了,当天抱着绮雯下影月斋时就叫邱昱直接把潭王扔进了诏狱。一时头昏脑涨地也想不起什么刑罚,就先交代邱昱把他锁起来,不给他吃喝。
等绮雯的伤情稳定下来,皇帝稍稍放下心了,才想起那边还锁着一个没吃没喝的兄弟,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已经过去快两天了,再拖拖就快渴死了,于是招来邱昱交代:给他喝水,仍然不许他吃饭。
又过了一天,命令变成:给他吃饭,但别给好的,也别给多,饿不死就行。
其实邱昱很明白,今上这是心里有气,但绝不至于想把三王爷整死,甚至说整得太惨都不会,只大体折磨一下出出气也就罢了。
所以他自行拿捏着火候,保证潭王不会过得滋润,也不至于真受多大的罪,等今上气消放人出去的时候,最好是见到的潭王瘦了一圈,萎靡落拓,也就足够。
潭王自己倒很配合,一切逆来顺受,既不反抗,也不寻死,给了吃喝就消受,不给也不要,声都不出一个,算得上诏狱里有史以来最乖的犯人。
那一晚的变故牵扯秘辛颇多,光是绮雯又被潭王掳走这事就不好透露出外,好在见证的人都是最忠心可靠的,封锁消息并不难。因惊动了承天门的羽林卫,还牵扯到对潭王的处置,少不得需要对外有个说辞。皇帝没去费什么脑筋就拍了板,对外就说是三王爷突发疯病闯进了禁宫,被今上带人擒拿。
潭王的精神连续几个月都不怎么正常,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朝臣们倒是很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当然也会忍不住猜测他闯入禁宫的目的就是去见心仪的宸妃娘娘,而得的疯病自然也就是相思病。
众人背后纷纷摇头慨叹:毕竟是年轻儿郎啊……
得益于绮雯与皇帝对各自手下都约束得当,这整件大事竟得以对内廷成功隐瞒了十天之久,直至第十日皇帝专程去向太后说明原委,太后才得听说。
而也正因如此,太后在听到半途刚惊呼一声“天哪”险些心脏病突发的当口,皇帝得以及时安抚她:事情已经都过去了,如今绮雯好多了,源瑢也好多了。
太后追问:这事过去多久了?
皇帝屈指一数:正好十日。
太后垂床大怒:都十天了才来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没有!
皇帝闷头没词儿。他选了这时候来向母亲汇报,是因为直至这天,他才气儿顺了点,着人把源瑢从诏狱放出来了。要是来早了听母亲求情,他又不甘心放人,不就不好办了吗?他就是故意的。
老娘发脾气也是应该的,他只能缩脖子听着。话说,做了那么多年不受待见的儿子,真挨骂的时候还真挺少的,他也算经验缺缺,除了闷头不语,不知还能做点什么。
太后没多会儿就发觉这般对着木桩数落很没意思,于是住了口,叫乳母把誉儿送过来,她抱在怀里继续指桑骂槐地絮叨:“誉儿乖,可不要学你爹啊,要像你爹一样,祖母就不疼你了……”
皇帝听得心头一阵发寒,忽想起前两日绮雯说的一番话:“说句大不敬的话,依我看老三会变成这样,主责还要由母后来承担。是她的沟通方式不当,才让老三误解母亲的关爱都是自己讨好得来,而非真心实意,这是他自卑的根源。你看看她把你们两个儿子养的,一个性子扭曲,一个孤僻自闭……”
皇帝当时忍不住呆呆插口:“我是‘孤僻自闭’的那个对吧?”
绮雯没好气地叩击着炕桌:“你不要打岔。咱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