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我平生不足-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又都说,八妹妹跟三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穆老姨娘眼皮子乱跳,睁开眼睛,瞧见凌雅文一张沉静秀丽的脸被吓得煞白,就伸手摸了摸她脸颊,将她鬓间朱钗扶正。
“跟马家的事已经张扬得满府都知,若是不能成……”凌雅文一咬嘴唇,看向直愣愣的门框,“我就撞死在那门上。”
“胡闹!”穆老姨娘呵斥一声,又心疼孙女,伸手摸着凌雅文的脸颊,听见丫鬟静心来说“老夫人打发人去请马少爷了”,就安抚凌雅文说:“耐心等一等吧,兴许马家哥儿就是那性子呢?指不定老夫人去请,也未必能请得来呢?”
“老姨娘,马少爷来了。”静心提醒一声。
穆老姨娘一怔,将手递给凌雅文,由着凌雅文搀扶着走到窗边,望着马塞鸿目不斜视地进了堂屋,不由地咬紧牙关:她请不来,凌古氏一喊就到?
“瞧吧,我没说错吧……父亲虽能耐,但到底是个……”凌雅文忍不住潸然泪下。
“住口!”穆老姨娘最恨人提起这一句,眉头紧皱思量着对策,须臾,对静心吩咐说:“叫穆霖催促家里快跟马家过了三媒六聘。”
“是。”静心应了忙慌向外传话。
“这样办,就行了?”凌雅文忍不住再问。
穆老姨娘眉头一展,轻笑道:“三小姐是庶的,六小姐她做不得主,九小姐年幼,且瞧着八小姐配不上马家了,那老婆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怎么配不上?”凌雅文依稀猜到了,咕哝道,“三姐姐还能用得上。”
穆老姨娘笑道:“暂且用不着她,待我叫人将老八领到大公子跟前去,但看,马家哥儿瞅见老八跟大公子偷偷幽会,心中作何感想;待看,跟着马家哥儿的一群官差瞧见了,是谢莞颜名声差一些、还是凌雅峥名声坏一些。”
“……万一弄巧成拙呢?”凌雅文细腻地推敲,忽然一凛,若是阴错阳差促成了秦征、凌雅峥,那还不如丢了跟马家的亲事。
“弄巧成拙?有凌尤胜这烂疮在,纡国公糊涂到底了,才能成全他们。”穆老姨娘老神在在地说了,觑见堂屋门窗紧闭,便打发小丫鬟去请净尘来,望见凌雅文心神不定,就催促说,“去寻那四个姊妹玩去,别跟她们太生分了。”
“嗯。”凌雅文对穆老姨娘信心十足,给穆老姨娘敲打了几下肩膀,就撩开帘子款款地向东厢走去。
穆老姨娘在蝉鸣鸟噪声中静下心来,依旧捻着佛珠念经,听见门外动静,见净尘顶着一脸汗水进来,嗤笑道:“心静自然凉,你这‘得道’的高人,还不心静?”
净尘哭丧着说:“阿弥陀佛,敝处无端端遭了大劫,现如今官爷们四处乱窜,惊扰了神佛安宁,偏又拦不住。”
穆老姨娘笑道:“菩萨也巴望着凶手早日缉拿归案呢。”
“老姨奶奶说得是。”净尘挨近两步,避开窗子躬身问,“老姨奶奶特特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这是你的地盘,叫你门下弟子,将八小姐独自引到秦大公子身边,切记,千万要叫马家哥儿亲眼瞧见他们孤男寡女幽会。”穆老姨娘手一动,一卷足有五十两的银子推到净尘面前。
净尘巴巴地看着银子,眼皮子乱跳地笑道:“老姨奶奶,不是贫尼不肯答应,这事实在是……倘若被抓住把柄,贫尼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穆老姨娘冷笑道:“你我来往了一辈子,若没我扶持,就凭你那点修为,如何能接了庵主之位?若没我多年来苦心孤诣地推荐,那些老夫人们怎会到了要用出家人的时候,就头一个想到你?”
净尘吭吭唧唧了半天,说不过穆老姨娘,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下,为避嫌疑,拿了褥垫坐在地上,陪着穆老姨娘嗡嗡地念了半日经,就揣了银子出来,恰觑见凌雅娴、凌雅娴满脸绯红、汗流浃背地出来,就不急不缓地迎上去,笑道:“两位小姐怎热成这样?”
凌雅娴揉着臂膀,讪讪地瞅着凌雅峥,言语里略带两分骄傲地说:“舒儿教了我们半日弓箭。”
净尘忙道:“何必去学那个?万一晒黑了,要白回来可不容易。”忙吩咐小尼姑去打了水来给凌雅娴、凌雅峥沐浴,一边交代这话一边向外去,进了自己个院子里,推开房门进去,小心地关了门,揭开铺在床上满是补丁的被褥,撬开床板,将从穆老姨娘那得的五十两银子丢进去,听见银子哗啦的滚动声,浑身舒坦地打了个哆嗦,叫了空字辈的老尼姑空明来,吩咐说:“傍晚时分,叫个脸生的弟子,就说秦大小姐要见,将凌家八小姐引到秦大公子面前;不是说那三贞被人勒过脖子吗?弄一根带着血的腰带丢在附近,引着马大人过去查看。”
空明答应了,又忧心忡忡地问:“房里的香油满了,这两日不发卖,就没处摆放了,庵主,您说,要不要叫买家来抬走香油?”
净尘眼皮子一跳再跳,那些香油都是雁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送来供奉佛前的,若是瞧见弗如庵偷了那香油,她这庵主之位就坐不稳了,忙慌地说:“这事不急,没处摆放就多烧一些,回头将卖香油的账册送到我房里来。”
“是。”空明答应下来,便向外去,待到夕阳余晖落下、弗如庵笼罩在漆黑中时,空明才收不久的小弟子躲在禅院外看了许久,待听人说秦大公子独自去了送子观音殿里,终于等到凌家八小姐带着两个丫鬟独自在一蓬瑞香花下踟蹰,忙慌走了上去,打了个佛号后,说道:“八小姐,秦大小姐请您去送子观音殿里说话。”
凌雅峥拈着一株瑞香花轻轻地插在邬箫语乌发中,臂膀沉甸甸的抬不起来,疑惑不解地问:“没事去送子观音那做什么?”瞅着花影瞳瞳的弗如庵,寻找送子观音殿的位置。
小尼姑抿着嘴摇头,笑嘻嘻地说:“八小姐只管去就是了。”说完,脚步轻快地就转身去了。
邬箫语伸手扶着头上瑞香花,亟不可待地说:“小姐,秦大小姐相请,咱们还是快些去吧。”
“走。”?
☆、第25章 越来越浑
? “小姐,这不是去送子观音殿的路。”听见一声老鸹叫,邬箫语哆嗦了一下,闻着前面纸张燃烧后的干燥焦味,心里打起鼓来。
“哼。”凌雅峥哼笑一声,秦舒会去送子观音殿?实在是天方夜谭,看来,是有人收买了弗如庵里的小尼姑,是谁呢?
“小姐?”邬箫语着急地喊了一声,被梨梦拉住后,偷偷地撇嘴。
凌雅峥瞥她一眼,眼前晃过今儿个一直盯梢的粉色身影,且据今日见闻,凌尤胜前来责问她怂恿凌古氏对谢莞颜用刑的事就是穆老姨娘设计出来的,“梨梦,找个小尼姑,叫她跟七小姐说,三小姐在送子观音殿里等着她呢。”
“三小姐?”梨梦稍稍诧异了一下,原来凌雅娴跟凌雅文十分要好?忙慌答应着就去了。
凌雅峥依旧带着邬箫语向停放着谢莞颜的小院去。
“小姐,那不干净。”邬箫语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离着那院子越近,心跳得越是厉害。
“走吧,姓谢的一辈子,最干净的就是这会子了。”凌雅峥直直地走进那偏僻的院落,隔着老远就听见凌尤胜的啜泣声,待进去了,便见简陋寒酸的屋子里凌尤胜满脸泪痕地坐在火盆边。
凌尤胜瞅见凌雅峥,抬起头来,叹道:“嵘儿没露过面,峥儿是来给她上香的吗?”
“不是。”凌雅峥说着,蹲在火盆边,扯了一把黄纸丢进火盆中,“那药方……是不是给母亲吃的?”
凌尤胜吓了一跳,搁在火盆边的手一时来不及拿开,烫出一串水泡,睁大眼睛说道:“谁跟你说的?不过是瞧着你母亲没了,木已成舟,才将嵘儿换来的。”说完,狠狠地盯了畏首畏尾的邬箫语一眼。
“没人这样说,但人人都是这样暗示我的。”
“这人人是谁?”凌尤胜睁大眼睛。
凌雅峥苦笑道:“没了母亲,只剩下父亲了——父亲千万别像其他人说得那样才好。”
“其他人是谁?马塞鸿?程九一?”凌尤胜想起今儿个跟马塞鸿讨要药方不成,眼皮子乱跳起来。
“……人家说,那方子剂量古怪,兴许去城里药铺打听打听,就打听出来了。”凌雅峥讳莫如深地抬头,见凌尤胜做贼心虚,越发要吓唬吓唬他,“当真不是母亲?”
“……不是。”凌尤胜生恐凌雅峥问出究竟是写给谁的,屏气地看她。
“是也好,不是也罢。父亲千万保重,别叫人当真查出来,不然,我们兄妹四个全完了。”凌雅峥恳切地望着凌尤胜,抓起一把黄纸撒在火盆中。
盆中的火忽然窜了起来,凌尤胜忙向后退去,闻到些许焦糊味,就向自己眉毛上摸去,听见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忙转头去看,觑见马塞鸿带着人又抬了一人进来,疑惑地问:“这是谁?”
“跌下山崖的小尼姑。”马塞鸿指点着人将那奄奄一息的小尼姑停在谢莞颜身边。
凌尤胜腾地站起身来,怒道:“不可,这是莞颜的灵堂,岂能叫个小尼姑抢了她的香火?”
马塞鸿不耐烦地说道:“凌三老爷再纠缠不清,马某就要怀疑,是凌三老爷贼喊捉贼了。”
凌尤胜气息一滞,又虚张声势地问:“程九一呢?”
“已经问明白,程大人没有嫌疑,如今程大人也留在庵里保护两位公子呢。”马塞鸿指点人将小尼姑放下,觑见两粒碎银子从小尼姑身上落下滚在地上,伸手捡了起来,掂了掂,足有二两重,笑道:“这佛门清净地,怕也不干净。”
凌雅峥给那小尼姑上了香,随后请教道:“不知秦家两位公子为何留下?”
马塞鸿深深地看了凌尤胜一眼,“为那药方。”
凌尤胜倒抽了一口气,双眼涨红地盯着马塞鸿,这不知死活的,还不肯善罢甘休了?
“找到弄死三贞的腰带了。”忽然一个官差进来通禀。
“腰带?”马塞鸿走到谢莞颜身边,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向她脖颈上赤棱棱的印子看去,那一节一节一棱一棱的,不像是腰带。有人故布疑云?“走,去瞧瞧!”
“……走。”凌尤胜巴望着自己抢先抓了凶手抢先将他灭口,忙拖着腿追过去。
凌雅峥疑惑地琢磨着谁在替凌韶吾遮掩,就也紧跟着过去;邬箫语怯怯地不敢看灵堂,忙跟上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老爷这样奔波,怕这腿脚好不得了。”马塞鸿脚下不停,瞅着跛脚疾走的凌尤胜调笑了一声。
凌尤胜怅惘地说:“莞颜没了,我的心跟着死了,还在乎这副身躯?”待见一道朱门近在眼前,忙推开前面马塞鸿先一步挤进去。
无耻之极,凌雅峥瞅了凌尤胜一眼,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嗅着空中燃烧的香油味,向前望去,望见少年老成的秦征穿着一身黑衫背着手对着一根柱子站着,心里连说万幸时,又不由地狐疑秦征一个男儿无端端来松子观音跟前,再三琢磨,猜着是为女人来的。
马塞鸿也吃了一惊,扬声问:“大公子一人在此?”
凌尤胜也忙向那柱子后看去,觑见在殿内香烛光芒中,一截裙带从柱子后飘了出来。
私会佳人?已经在心里将秦征看成自家女婿的凌尤胜眼皮子一跳,试探地问:“是莫家姑娘吗?”
朱红柱子后的裙带一颤,随即凌雅文满脸涨红地站了出来,噙着泪向还穿着官袍的马塞鸿望去。
“雅文?”凌尤胜惊诧地轻呼,不是要跟马家定亲吗?
“七小姐?”马塞鸿一怔,心下恼恨起来,凌咏年究竟想将个什么样的孙女塞进他们马家?
“马家哥哥……”凌雅文颤声地喊。
“还是先找那根腰带吧。”凌雅峥提醒说。
“腰带在哪?”马塞鸿咬牙切齿地盯着凌雅文,听见一声“腰带在后殿”,挥手道:“看住送子观音殿,未免人多手杂,不许人随意进出。”
“是。”
马塞鸿将目光从凌雅文身上移开,抬脚向后殿去;凌尤胜一踅,又抢在马塞鸿并一队官差前头进了后殿。
望着一堆二十余人背影,秦征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凌雅文手脚瘫软地靠在柱子上,微微张着嘴用力呼吸,六神无主之下就要向外去。
“七小姐稍后,马大人吩咐,不许人随意进出。”一个官差站在台阶下出手阻拦。
凌雅文眼睛一眨,眼泪滑落下来,勉强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若不回去,怕祖母、老姨奶奶会挂心。”
“……七姐姐一个人来的?可带了什么人没有?”凌雅峥听着后殿上嘈杂的动静,目光向前殿内梭巡,瞥见佛像宝座下金黄桌布上的垂缨轻轻地颤,便了然地一笑。
凌雅文满心里想着如何向马塞鸿解释清楚,吞吞吐吐地说:“本跟人结伴过来,谁知,半路上走散了……”
凌雅峥不由地打断她的话,“七姐姐仔细想一想,当真没带人来?”
凌雅文愣住,不解凌雅峥为何追问这事。
秦征听着踏踏的脚步声,眼瞧着就有人要去搜查前殿,背着手眯着眼望着凌雅文,“七小姐忘了,你是带着个尼姑过来的。”
尼姑?凌雅文一头雾水地僵硬地站着,她过来时,殿内不是只有秦征一个吗?
“七小姐,你跟大公子说完话了?”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殿内忽然走出来一个虽光着头,但容貌俏丽的小尼姑,且兴许是被弗如庵的佛香熏陶,这小尼姑身上另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之气。
“茅庐见过八小姐。”年方二八的小尼姑茅庐笑盈盈地看着凌雅峥。
凌雅峥上前两步,伸手将她头顶蛛丝摘下,果然方才茅庐是躲在宝座前的供桌下的——这么快就遇上秦大公子的后院能人,真是荣幸。
凌雅文后背紧紧地抵着柱子,震惊之下,忙去看秦征……虽年少却仰通天文、俯知地理、中晓人文的秦大公子,看似不近女色的日后的储君,竟然做出私会小尼姑这样的荒唐事……
“你有异议?”秦征背着手,不由地高看了凌雅峥一眼,瞥见茅庐从殿里出来未惊动旁人,轻描淡写地对凌雅峥说:“多谢。”
凌雅峥含笑道:“公子太客气了。”
凌雅文震惊之后,竭力冷静下来,满心盘算着跟穆老姨娘商议后再想法子,嗫嚅道:“雅文没有异议。”待见那小尼姑前来搀扶她,虽恨不得用力将她推开,也尽力从容地由着她,听见急促的衣衫悉索声传来,忙去寻找马塞鸿的身影,望见马塞鸿带着凌尤胜等过来,忙遮遮掩掩地去看马塞鸿脸色。
“可找到了什么证据?”秦征问。
马塞鸿挑着一根染血的腰带过来,笑道:“凶手没找到,但帮凶似乎有眉目了。”
“哦?”秦征淡淡地看着腰带,“别吓到女儿家,可否先请两位凌小姐回去。”
“可以。”马塞鸿挑着腰带嗅了一嗅,又将腰带挑到秦征面前。
“香油?”秦征闻了一下,一蹙眉,“庵主呢?将庵堂里掌管香油的、每日往油灯里添香油的,统统叫来。”眼睛一瞥,催促凌雅文速速带着茅庐出去。
马塞鸿说道:“就依着大公子的话办。”
“马家哥哥……”凌雅文急着辩解。
马塞鸿瞅着被个小尼姑搀扶尚且站不稳当的凌雅文,嗤笑一声,“七小姐,本官还要去查案,不奉陪了。”将挑在刀鞘上的腰带交给小厮,一拱手,便请秦征随他一同去问话。
凌雅峥觑了一眼凌尤胜,便随着被茅庐挟持着的凌雅文一同向外去,走出一截路,待听不见送子观音殿里的动静,茅庐撒开搀扶凌雅文的手,深深地又对凌雅峥一拜,“�